当晚浩宇和欣怡便在周帆的家里过夜,次日一早,浩宇开车带着欣怡,准备返回深城。晨光刚漫过索塘村的青瓦檐角,柏油路还沾着露水的湿意,车子平稳地碾过路面,欣怡正靠着车窗,看田埂上的白鹭掠过低矮的庄稼,忽然就听见一阵扑棱棱的声响。
几十只鸡像是被什么惊着了,呼啦啦地从路边一户人家的门楼子里冲出来,翅膀扑腾着,爪子在地上蹬出细碎的泥点,密密麻麻地横穿公路。
浩宇瞳孔骤缩,右脚猛地踩下刹车,轮胎与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响,轮胎都冒起了蓝烟,一股焦糊味直灌鼻孔,车身剧烈地晃了晃,堪堪停住。
可惯性还是让车轮往前滑了半尺,伴随着一声闷响,一只落在最后的老母鸡,被左前轮牢牢压住了。
浩宇的心里咯噔一下,推开车门就往下冲。晨光里,那只老母鸡歪着脖子,翅膀耷拉在地上,已经没了气息。
他蹲下身,眉头拧成了疙瘩,刚想伸手把鸡挪开,身后就传来一阵尖利的叫嚷。
“不许走!你压死了我的鸡还想走?门都没有!今天必须赔钱!”一个中年妇女攥着围裙的一角,风风火火地冲过来,头发有些散乱,眉眼间带着一股蛮横的戾气,人还没到跟前,唾沫星子已经飞了过来。
她张开双臂,像一堵墙似的拦在车头前,胸脯剧烈起伏着,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浩宇。
浩宇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看着她这副架势,不由得觉得有些好笑:
“阿姨,我没打算走啊。刚才你的鸡突然从门里冲出来,我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了,这事是我没留意,我向你道歉。我们还等着赶路,边样吧,这一只鸡,我给你一百块,你看行不行?”
浩宇说着就掏出钱包,准备抽钱。
哪知道中年妇女一听这话,眼睛瞪得更大了,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拔高了嗓门:
“一百块?你打发叫花子呢?我这可是养了三年的下蛋老母鸡!一天一个蛋,每年还能孵一窝小鸡仔,鸡生蛋,蛋生鸡,周而复始,往后能给我添多少家业?是你一百块就能打发的吗?”
她叉着腰,下巴扬得老高,那副模样,摆明了是要狮子大开口。
浩宇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就明白了——这是碰到讹人的了。
欣怡在车里听得一清二楚,秀气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结,连忙推开车门下来,走到浩宇身边,对着中年妇女耐着性子说道:
“阿姨,咱们凡事都得讲点道理吧?一只鸡赔你一百块,真的已经不少了。现在市场上活鸡才四块钱一斤,你这只鸡看着分量,顶多五斤重,算下来也就二十块钱。我们愿意出五倍的价钱赔偿,已经仁至义尽了,你还想怎么样?”
“怎么样?”中年妇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陡然尖了八度,她往前凑了两步,手指几乎要戳到欣怡的脸,“你这小姑娘说话怎么这么难听?难道我还能讹你们不成?你看我像是缺这一百两百的人吗?行,你要讲道理是吧?那我也不难为你们,我不让你们赔一分钱,你们把我的鸡恢复原样,让它活过来,我立马让你们走!”
这话简直是胡搅蛮缠,欣怡气得脸颊通红,胸口微微起伏着,声音都带上了几分颤意:“你这不是故意刁难人吗?鸡都被压成这样了,就算是华佗再世,也救不活它,更别说恢复原样了!”
中年妇女见欣怡急了,嘴角勾起一抹藏不住的得意,那是阴谋得逞的笑容,她往车头前又挪了挪,堵得更严实了:
“既然恢复不了原样,那你们就别想走了!今天这事,没个满意的说法,别想离开索塘村!”
浩宇看着她这副嘴脸,胸腔里的火气直往上涌,他攥了攥拳,又强迫自己松开,强压着怒意开口:
“行,你也别绕弯子了,我看你无非就是想多要点钱。你直说吧,到底想要多少?”
中年妇女睨了他一眼,下巴往身后的屋子抬了抬,语气里满是得意:
“急什么?等我男人来了再说!”
她的话音刚落,路边就围过来十几个看热闹的村民,都是附近的住户,手里还端着饭碗,踮着脚往这边瞧。有人压低了声音,窃窃私语起来:
“唉,这村长老婆又开始讹人了,为了一只鸡,又要为难人家外地人。”
“可不是嘛,上个月她就用这法子,讹了路过的轿车司机一千块,这下尝到甜头了,专挑开轿车的坑。”
“谁让人家开的是外地牌照的车呢,在这村子里,村长就是天,人家不怕有钱人。”
“开轿车的看着就有钱,她这是一坑一个准啊。”
议论声虽然很小,却被听力极佳的浩宇,听得一清二楚。
浩宇的脸色沉了沉,刚想开口说些什么,人群里忽然有人小声说道:
“别嘀咕了,村长来了!”
话音刚落,就见一个肥头大耳的男人,腆着圆滚滚的肚子,从旁边的屋子里晃悠出来。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衬衫,裤腰带松松垮垮地系着,脸上泛着油光,走路的时候,脸上的肉跟着一颤一颤的。
他慢悠悠地踱到浩宇的车前,伸出胖手,在锃亮的车身上拍了拍,发出“嘭嘭”的声响。
“啧啧,这车不错啊,看着就得值个一二十万吧?”他咧着嘴,露出一口黄牙,眼神里满是贪婪,上下打量着浩宇和欣怡,那目光像是在掂量什么货物,“这样吧,看在你们这么有钱的份上,我也不讹你们,赔个一万块钱,你们立马走人,这事就算了了。”
“什么玩意?”浩宇听到这个数目,差点被气笑了,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眼前这个顶着村长名头的男人,竟然无耻到这种地步。
他强压着心头的怒火,盯着男人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
“你是这个村子的村长?”
肥胖男人梗着脖子,下巴扬得老高,一双牛蛋似的眼睛瞪得溜圆,语气里的嚣张毫不掩饰:
“对,老子就是索塘村的村长!怎么?你还想报复我不成?我实话告诉你,你趁早省省吧!我敢跟你开口,就说明我不怕你们报复!我上面有人,你们这些外地人,在我的地盘上,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他说着,又拍了拍车身,那动作带着十足的挑衅,仿佛笃定了浩宇和欣怡只能乖乖认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