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杜永田只当是外村来捡破烂的,压根没当回事,现在想来,那男人的样子,怎么想都透着诡异,恐怕就是那个下毒的人!
“是谁这么缺德?跟咱老两口有这么大仇?下这么狠的手!”杜永田恨的咬牙切齿,牙齿咬得咯咯响,眼里满是愤怒和心疼,红得像要滴血。
他看着那些奄奄一息的猪,想起再过半个月出栏,少说能卖万把块,想起儿子在城里租房住的委屈,想起老两口日夜盼着给儿子买套房的念想,胸口就像被一块千斤巨石压着,闷得喘不过气,连呼吸都带着疼。
没过多久,张兽医就背着磨得发亮的牛皮药箱,快步赶了过来,花白的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身后还跟着几个闻讯而来的邻居,有李大爷、王婶,还有隔壁的年轻小伙柱子,都一脸焦急地跟在后面,想看看情况。张兽医也不废话,蹲在猪群旁,挨个掀开猪的眼皮看瞳孔,又摸了摸猪的体温,捏了捏猪的耳朵,最后捻了点猪槽里的饲料,放在鼻尖闻了又闻,还用指尖捻了捻,脸色越来越凝重,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老杜,这饲料里掺了老鼠药,还是烈性的,剂量不小,这些猪怕是……”
“怕是啥?张医生,你快说!还有救对不对?”杜永田急忙凑上去追问,声音都变了调,沙哑得厉害,手紧紧抓着张兽医的胳膊,生怕听到那个最坏的答案。
张兽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脸上满是无奈:
“凶多吉少啊。我先试试打解毒针,能不能撑过来,就看它们自己的造化了,撑不过来的,怕是……”
他一边说,一边从药箱里拿出针管和玻璃药剂瓶,用酒精棉擦了擦瓶口,熟练地抽好药,走到黑猪身边,找准部位,快速扎针推药,动作又快又急,额角也沁出了汗珠,一头头猪挨个打,不敢有半点耽搁。
邻居们围在猪圈门口,七嘴八舌地议论着,声音里满是气愤:
“这是谁干的缺德事啊?老杜家的猪马上就要出栏了,这不是断人财路,丧尽天良吗!”
“何止是丧尽天良,简直是缺德带冒烟!老杜两口子在村里多老实啊,待人接物都厚道,从没跟人红过脸,谁能下这狠手?”
“前两天我看到一个戴墨镜的陌生男人,在村口晃悠了半天,当时我还觉得奇怪,大冷天的捂那么严实,看着就不像好人,说不定,就是他搞的鬼!”
“会不会是跟永田家有过节呀?可永田家从没得罪过人啊!”
“这吃过老鼠药的猪就算救活了,猪肉还能吃吗?谁敢要啊?”
“哎,造孽啊,老两口的心血全毁了!”
杜永田听着邻居们的议论,脑子里像放电影似的,飞速回想自己这大半辈子在村里的日子,向来与人无争,遇事都退一步,别说结仇,就连口角都很少有,除了……他猛地想起一个人,杜欣华,那个十年前,因为用洋枪打伤了杜欣有,最后被判了刑的大侄子!前几天监狱方面还给他打过电话,问他要了大哥家的电话号码,说杜欣华快出狱了,让家属去接。
“肯定是他!除了他,没人这么坏!”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疯长的藤蔓,瞬间缠住了他的心脏,勒得他心口疼,气得他浑身发抖,
“养了快两年的猪,平平安安的,一直都没出过半点问题,偏偏他出狱了,咱家的猪就中毒了,不是他是谁!”
大哥一家搬去深城后,就把老家的房子给了他们家。
杜欣华一直就心术不正,软欺硬怕,经常欺负欣怡,还记仇得很。
如今那畜生出狱,肯定知道了房子的事,因此怀恨在心,回来报复他们家了!
“不行,我得报警!必须报警!”杜永田猛地站起身,眼神变得无比坚定,通红的眼睛里满是决绝,“不管是谁干的,都不能让他就这么逍遥法外!毁了自己的心血,必须让他付出代价!”他转身就往家里跑,步子又急又快,要去客厅打报警电话,身后传来邵正兰压抑的哭声,还有邻居们一声声的叹息,以及张兽医打解毒针时,针管碰撞的轻微声响,搅得整个院子都满是悲凉。
而此时,一辆开往润州的长途大巴车上,杜欣华正靠在车窗上打盹,脑袋随着大巴车的颠簸轻轻晃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嘴角却偷偷挂着一丝阴狠的笑意。他想起昨晚半夜摸进杜永田家的猪圈,把掺了老鼠药的饲料倒进食槽里的样子,想起杜永田老两口发现猪出事时的慌乱模样,心里就一阵痛快。
他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清理了痕迹,一早坐上了离开的大巴,却不知道,自己的毒计早已败露,更不知道,杜永田已经猜到是他所为,正握着电话,颤抖着拨通了报警电话,警察已经在路上了。
大约半小时后,两辆警车鸣着警笛,停在了杜永田家的院门口,两名民警穿着警服,拿着勘察本和手套走了进来。
在听完杜永田的讲述,又看了猪圈里的猪,以及张兽医的检验后,民警的脸色也沉了下来,确认猪是吃了掺有烈性老鼠药的饲料导致中毒后,民警对着张兽医摇了摇头:
“张医生,别再治了。这老鼠药毒性太强,就算救活了,猪肉里也会残留毒素,谁吃了都有风险,万万不能留。”随后又转头叮嘱杜永田,“杜永田,等这些猪不行了,一定要找个偏僻的地方深埋,埋深一点,防止被野狗或者不知情的人挖出来误食,出了二次事故。”
接着,民警戴上手套,对猪圈、院墙周围进行了仔细的勘察,拍照、提取脚印、收集猪槽里的剩余饲料作为证物,一番勘察后,结合杜永田提供的线索,民警初步断定,刚出狱的杜欣华为最大犯罪嫌疑人。
民警立刻用对讲机联系了派出所,组织警力在全县范围内对杜欣华实施抓捕,可县城的车站、路口都找遍了,却哪里还能抓得到人。
杜欣华坐的那辆长途大巴车,此时已经驶出了省界,正沿着国道,一路直奔润州而去,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让她的心情无比愉悦,不由得轻声哼起了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