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得宝想了想,眉头皱了又松,终究还是软了心:
“行了,看在你无处可去的份上,我就跟老板说一声。不过咱可说好了,你千万千万不能有半分歪心思,否则你是真会害了我。我每年在这开山凿石,累死累活一年能挣个大几千,家里老婆孩子老人全靠我这点钱养活,你要是敢捅娄子,老板肯定会第一个开了我,我一家老小喝西北风去?”
杜欣华忙往他跟前凑了凑,头点得跟捣蒜似的,脸上满是恳切,拍着胸脯保证:
“得宝你放心,这份情我记一辈子!你都这么帮我了,我杜欣华要是做半点害你的事,天打雷劈!这采石场的场子交给我,你和余老板只管放一百二十个心,我保证守得严严实实,一根草都少不了!”
见杜欣华眼神笃定,话说得斩钉截铁,苏得宝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次日一早,他便在余老板面前极力推荐,说杜欣华手脚麻利、眼里有活,人也看着实在,让他留下看场子再合适不过。
余老板琢磨了片刻,见采石场快到年关,工人都盼着回家,一时也找不着旁人,便点头答应了。
没过几天,采石场的工人陆续结了工资,扛着铺盖卷匆匆回老家过年。
杜欣华也结了五百多块工钱,捏着皱巴巴的票子,又摸出之前从八字胡那抢来的三百多,凑在一起快有一千块了。
他躲在工棚的角落,手指摩挲着那些钱,心里打起了小算盘:先攒够一万块,买一辆二手摩托车,往后来去都方便,剩下的钱再想办法倒腾点小生意,总好过在这采石场熬日子。
他打心底里嫌恶这开山的活,虽说比坐牢自在,还能领工资,可这苦哪里是人受的?风刮日晒不说,抡着铁锤砸石头,一天下来胳膊腿都不是自己的,浑身骨头缝里都透着疼,这日子比坐牢还磨人,根本不是他想要的生活。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赶紧搞到钱,趁早离开这个鬼地方。
次日,苏得宝也收拾了行李,跟杜欣华打了声招呼便打车回了老家,紧接着,余老板也锁了办公室的门,准备回润州城里过年。
走之前,他特意把杜欣华叫到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杜欣华,过年这段时间要辛苦你了,一定要把我的场子看好了,别出半点差错。等过完年我回来,给你包一百块钱红包!”
杜欣华脸上堆着笑,连连点头:
“好嘞老板,谢谢您的好意!您放心回去过年,场子我肯定守得妥妥的!”可心里却在疯狂叫嚣:快点走!快点走!都给我走干净了,把这采石场留给我一个人,哈哈!
等所有人都走了,采石场一下子静了下来,只剩风吹过荒草的沙沙声,杜欣华站在空荡荡的场子里,心里的那点欢喜转瞬就被愁云盖了。
他拍着脑门犯起愁:上哪找那些本地的车老板去?他来这干活没多久,认识的人屈指可数,更别说搭上那些车老板了。
连着两天,他茶不思饭不想,窝在工棚里翻来覆去,连觉都睡不踏实,只觉得这钱要是赚不到手,离开这的日子就遥遥无期。
就这样,熬到了第三天,夜里他独自一人躺在冰冷的木板床上,迷迷糊糊刚要睡着,忽然,一阵“突突突”的手扶拖拉机声从远处传来,刺破了夜的寂静。
那声音不算大,却在空荡的采石场里格外清晰。
杜欣华瞬间醒了,瞌睡虫全跑没了,他一咕噜从床上翻起身,连鞋都顾不上穿好,蹬着破球鞋,顺手摸过床头的手电筒,捏着就往外面冲。
他打着手电筒,猫着腰在采石场周边的山路慢慢察看,光束扫过荒草、石块,最后停在几百米外的一处坡道边——果然看出了端倪。
那里竟有一个豁口,豁口里面藏着一条两米来宽的山路,刚好能走手扶拖拉机。
路面上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却有明显被车轮碾压过的痕迹,草茎被压得倒向两边,泥土也翻出了新印。原本挡在豁口处的铁丝网,此刻被剪开了一道大口子,歪歪扭扭地拉到一边,在风里晃悠。
杜欣华心里咯噔一下,立马猜透了:准是本地的车老板半夜来偷石块、道渣和石子!这些东西拉去工地能卖不少钱,这帮人可能以为这里距离采石场大门比较远,没人守着,想偷偷上山,去采石点偷东西,来个浑水摸鱼。
一念及此,他心里暗暗窃喜,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他正愁找不着这些车老板,没想到这帮人竟自己送上门来!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裹紧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破棉袄,把领口扯了扯挡住脸,蹑手蹑脚蹲在豁口旁的一棵大树后面,屏着呼吸,准备来个守株待兔。
山里的夜格外冷,寒风刮在脸上跟刀子似的,杜欣华蹲在树后,脚都快冻麻了,约莫等了四十来分钟,那熟悉的“突突突”声再次响起,而且越来越近。他赶紧攥紧手电筒,眼睛死死盯着山路出口。
很快,一辆手扶拖拉机亮着昏黄的车灯,摇摇晃晃地沿着窄窄的山路开了下来,很快到了豁口处。
杜欣华猛地从树后站起身,抬手用手电筒狠狠照过去,光束直刺驾驶员的眼睛,他扯着嗓子爆喝一声:
“站住!好啊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半夜跑到山上偷东西!”
这一声断喝突如其来,在夜里格外响亮,拖拉机驾驶员和坐在车斗里的女人都被吓了一大跳。
驾驶员手忙脚乱地踩刹车、拉制动,拖拉机“吱呀”一声猛地停下,车斗里的石块晃了晃,晃落几粒小石子。
他揉了揉眼睛,定睛往杜欣华这边看,见挡路的是个瘦不拉几的男人,面黄肌瘦的跟烟鬼子似的,眼睛还瞎了一只,看着就没什么力气,只是长相吓人了一点。
驾驶员心里的惧意瞬间散了大半,反倒生出几分火气,他从驾驶位上跳下来,脚重重跺在地上,撇着嘴,语气蛮横:
“你他妈的是什么人?突然挡在这吓老子一跳!要不是老子的刹车灵,今儿个直接把你压成肉饼,你信不信?”
车斗里的女人也从车斗的石头上跳下来,扯着嗓子附和:
“就是!哪里来的愣头青,敢管我们本地人的事?这山就是我们村子的,拉点东西怎么啦,关你什么事!识相的赶紧让开,别找不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