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离开京都以后，机舱里慢慢安静下来。
傅凌准备的早餐摆了满满一桌。慕凌琬刚才在停机坪上还红着眼睛，这会儿已经抱着杯子开始挑糕点。郗凝雨坐在她对面，一边翻课程表，一边提醒她返校以后第一场小组会的时间。
“明天下午两点，不是三点。”
“我记得。”
“你上次也说记得，最后迟到了二十分钟。”
慕凌琬抬起头。
“郗凝雨，你能不能不要一上飞机就翻旧账？”
“可以。”郗凝雨合上电脑，“前提是你明天别迟到。”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终于让机舱里的离别气氛淡了不少。
慕凌夕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拿着机组重新确认过的行程。第一站是慕凌琬和郗凝雨所在的城市，飞机只作短暂停留。等两个人回到学校以后，他们会继续飞往慕凌欢进修的城市。
郗善辰坐在她身边，目光扫过行程单。
“第一站停两个小时。”
“够了。”
“你准备亲自送她们回宿舍？”
慕凌夕抬眼看他。
“人都送到学校门口了，不进去看一眼，回去以后我妈能放过我？”
郗善辰神色平静。
“我陪你。”
慕凌琬听见以后，立即凑过来。
“姐夫，你不是嫌我们耽误你们度蜜月吗？”
“我只提醒你动作快一点。”
“你看，你还是嫌弃。”
郗善辰淡淡道：“能听出来，说明提醒有效。”
慕凌琬一时语塞。
慕凌夕忍着笑，把手里的行程单卷起来，在郗善辰手臂上轻轻敲了一下。
“别欺负她。”
“老婆大人说了算。”
坐在另一边的慕凌欢听见这句话，唇边也有了一点笑意。
护理师替她检查完充气腿套，又将飞行记录表放回桌上。
“目前没有异常。”
慕凌欢点了点头。
她出发前刻意减少了步行，左腿状态很稳定。只是长途飞行对体力消耗太大，即便第一段航程不长，也不能掉以轻心。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木思彤发来一条消息。
【吃东西了吗？】
慕凌欢看了一眼桌上的早餐，拍了张照片。
【吃了。】
几秒后，木思彤又问：
【腿呢？】
【没有疼。】
【休息了吗？】
慕凌欢停了停。
【还没有。】
对面很快发来一个皱眉的表情。
【你答应过每一项都要说清楚。】
慕凌欢望着屏幕，眼底慢慢浮起一点笑意。
【知道了。】
她又补了一句：
【第一段落地以后再告诉你。】
这一次，木思彤只回了一个字。
【好。】
飞机抵达第一站时，当地正是下午。
学校安排的车辆已经等在停机坪外。慕凌琬和郗凝雨一下飞机便开始确认行李，慕凌夕和郗善辰陪她们坐车返回学校。
慕凌欢没有跟着折腾。
她留在机舱里休息，护理师重新检查了左腿状态，并将数据发给沈知微。
沈知微很快回复，可以按原计划继续飞行。
慕凌欢先在家族群里报了平安，随后点开木思彤的聊天框。
【第一站到了。】
她按照对方在机场的要求，一项一项写清楚。
【吃过早餐，睡了四十分钟。腿有一点发紧，没有疼。医生已经确认，可以继续飞。】
消息发出去不到一分钟，木思彤便回了过来。
【还算听话。】
慕凌欢看着这句话，手指停了片刻。
【你一直在等？】
木思彤那边安静了一会儿。
【我只是刚好看手机。】
慕凌欢没有拆穿。
一个小时后，车辆缓缓驶进学校。
慕凌琬和郗凝雨一路都在讨论接下来的课程安排，真正看见熟悉的教学楼时，离家的那点不舍才稍稍淡了些。
车辆停在宿舍楼下。
郗善辰先下车，打开后备箱，将两人的行李取了出来。慕凌夕则陪着慕凌琬和郗凝雨一起上楼。
宿舍里的生活用品基本齐全，这次带回来的行李也不算多。
慕凌琬负责整理衣服，郗凝雨则坐在书桌前重新核对课程安排。
慕凌夕将药箱放进抽屉，又逐一检查了里面的常用药。
“药都带齐了？”
慕凌琬点头。
“都在这里。”
“课程时间确认过了吗？”
郗凝雨抬起头。
“嫂子，已经确认过了。明天下午有小组会议，我会提醒她。”
慕凌琬立即转头看她。
“还是不是好姐妹了？”
郗凝雨理直气壮。
“我这是为了让大家省心。”
“我什么时候让人不省心了？”
“昨晚差点把护照放进行李箱的人是谁？”
慕凌琬顿时没了声音。
慕凌夕看着两个人拌嘴，眼底的笑意慢慢深了些。
她将最后一盒药放进抽屉。
“在学校好好上课，有什么事情及时联系家里。”
“尤其是身体不舒服的时候，别想着自己忍过去。”
慕凌琬乖乖点头。
“知道了。”
郗凝雨也应了一声。
所有东西收拾妥当以后，慕凌琬才跟着两人下楼。
到了宿舍门口，她又有些舍不得，伸手抱住慕凌夕。
“一一姐，你们度完蜜月记得来看我。”
“有假期就回家。”
“我尽量。”
慕凌夕拍了拍她的后背。
“不是尽量，是一定。”
慕凌琬闷闷地应了一声。
郗凝雨站在旁边，朝郗善辰挥了挥手。
“哥，嫂子，你们放心去度蜜月吧。”
“凌琬有我看着。”
慕凌琬立即瞪她。
“谁要你看着？”
两个人很快又争了起来。
慕凌夕和郗善辰没有继续停留。
直到车辆驶出学校，慕凌夕仍能从后视镜里看见两个女孩并肩站在宿舍楼下。
等他们重新返回机场时，已经过去了将近两个小时。
慕凌欢仍留在飞机上休息。
护理师刚替她完成一次检查，左腿只有轻微发紧，并没有出现疼痛。
看见慕凌夕和郗善辰回来，她抬起头。
“她们安顿好了？”
“都安排好了。”
慕凌夕在她对面坐下。
“课程和药箱也重新检查过。”
慕凌欢轻轻点头。
“那就好。”
舱门重新关闭。
飞机很快滑出停机位，继续飞往她即将进修十个月的城市。
第二段航程长得多。
慕凌欢按照要求每四十分钟活动一次。护理师守在旁边，慕凌夕每次经过都会停下来看看数据。
第三次以后，慕凌欢终于有些无奈。
“姐，你可以去休息。”
“我不累。”
“你已经看过三次。”
“妈妈让我亲自确认。”
“你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了？”
慕凌夕抬了抬眉。
“在你身体这件事上，一直都听。”
郗善辰从前舱走回来，正好听见这一句。
他把温水递给慕凌夕。
“当地学校和医疗团队都已经到了。”
“住处呢？”
“重新确认过。”
慕凌夕点头。
“落地以后先去住处，再去学校。”
慕凌欢抬起头。
“学校的注册可以明天再办。”
“本来就是明天。”
慕凌夕看她一眼。
“今天只负责把你安顿好。”
飞机平稳落地时，当地正值傍晚。
机场外，学校负责人、当地医疗团队和提前安排好的司机已经等候多时。
住处离学校不远，出入口、浴室、卧室和书房都提前做过无障碍调整。保镖检查环境，护理师核对药品和设备，当地医生则重新查看飞行数据。
所有指标都很稳定。
慕凌夕从卧室走到书房，又亲自确认了一遍浴室扶手和紧急呼叫系统。
慕凌欢坐在客厅里，拿出手机。
她没有先发家族群。
聊天框打开以后，她按照机场的约定认真写道：
【落地了。】
【腿有一点酸，没有疼。飞机上吃过东西，也睡了四个小时。姐姐和姐夫送我到了住处。】
【现在准备休息。】
京都已经接近凌晨。
木思彤却几乎立刻回复。
【住处给我看一眼。】
慕凌欢拍了一段视频。
客厅、书房、卧室，还有窗外完全陌生的街道，都被她缓慢拍进画面。
木思彤看完以后，先回了两个字。
【还行。】
紧接着又是一句。
【窗帘不好看，颜色太冷。】
慕凌欢抬头看了眼浅灰色窗帘。
【那换什么颜色？】
一张米白色的参考图很快发了过来。
【这种。】
慕凌欢把图片保存下来。
【明天让人换。】
木思彤没有再挑剔。
过了一会儿，她问：
【小一一他们什么时候走？】
【明天下午。】
【那你明天以后就一个人了。】
慕凌欢看着最后那句话。
护理师、保镖、学校负责人和医疗团队都在附近，她当然不算一个人。
可她知道木思彤说的不是这些人。
片刻后，她回复：
【我会给你发消息。】
这一次，木思彤很久没有回。
直到慕凌欢准备放下手机，屏幕才重新亮起来。
【记得就好。】
第二天上午，慕凌夕和郗善辰陪她走完从住处到学校的整条路线。
教学楼、康复中心、医务室、图书馆和无障碍通道，他们一处也没有遗漏。
所有手续办完以后，慕凌夕站在校门外，替妹妹理了理颈间的围巾。
“接下来要靠你自己了。”
慕凌欢轻轻点头。
“我知道。”
“有事告诉家里。”
车已经停在路边。
慕凌夕最后抱了抱她。
“照顾好自己。”
“会的，放心吧。”
车辆缓缓驶离学校。
慕凌欢站在原地，没有坐轮椅。
她扶着身旁的栏杆，安静看着姐姐和郗善辰离开，直到车尾彻底消失在街道尽头。
从这一刻开始，她真正进入了那段属于自己的十个月。
而慕凌夕和郗善辰，也终于可以去完成那场迟到已久的蜜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