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边境待久了的人，见过太多用权力收买人心的手段，但这种直接把“忠诚对象”框定在国家层面的说法，反而是最朴素也最无法反驳的。
你效忠的不是苏恩，是萨腾。
那反过来说，反对苏恩就是反对萨腾。
沟槽的中央贵族萨图恩官员，把年轻人变成鬼……也不知道眼前的这位西境总督是否在萨腾贵族议会也占有一席之地。
“末将明白。”
苏恩拍了拍塔尔沃的肩膀，肌肉还挺结实，不像拉缇娜软软的，只在魔力催动的时候给你展现什么叫做劲大。
然后他看向远处那些还在犹豫的士兵。
那些士兵看看自家瞎了眼趴在地上的伯爵，又看看向新总督单膝跪拜的塔尔沃，脸上的表情精彩至极。
塔尔沃在驻防军中的威信极高，甚至可以说——在实际管理层面，这些兵听塔尔沃的比听伯爵的多。
毕竟伯爵平时只管签字和花钱，真正操练部队的是这个刀疤脸。
所以当塔尔沃转过身，面朝那些士兵的时候，所有人都站直了。
“全体都有。”
塔尔沃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七阶武者特有的魔力穿透力，稳稳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哗啦一声，全体立正。
连那些还在揉眼睛的都下意识地挺起了腰。
“自即刻起，赤崖领驻防军全权听从西境总督苏恩·尤利乌斯大人的指挥调度。”
没有人敢反对。
瓦勒里乌斯伯爵听着那些靴跟撞击地面的声响，像是被人在心口钉了一根钉子。
“你们……都疯了……”他的声音已经没什么力气了。
苏恩蹲下身，视线平视着趴在地上的伯爵。
“伯爵大人，我劝你想清楚一件事。”苏恩的声音很轻。“你的家臣替你保住了一条命，也替你的兵保住了命。”
“你应该谢他。”
瓦勒里乌斯伯爵沉默了很久。
苏恩站了起来，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
“塔尔沃。”
“在。”
“悲鸣之喉补给站的物资清单，军械库的存量明细，驻军编制表，还有伯爵大人这些年的财务账目——全部调出来，一个时辰之内送到我手上。”
塔尔沃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开始行动。
这是要接手悲鸣之喉的业务了，再过段时间，苏恩应该就要直接上前线进行考察了。
“是。”
伯爵终于反应过来苏恩要干什么了。
查账。
那些账一旦翻出来，他十几年的底子就全没了，而且就算没啥问题，苏恩也肯定会给他整出来一点问题。
一点小错误会被放大无数倍，伯爵太懂这些人的操作了。
更何况他的问题好像他妈的不算小。
“你不能——”
苏恩已经转过身走了。
拉缇娜跟在他身侧，路过伯爵的时候，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伯爵大人，您的手臂好像又折了呢。”她的语气充满歉意。“要不要我再帮您治一下？”
伯爵浑身一抖，下意识地把折掉的左臂往身后藏。
“不用了谢谢！！”
拉缇娜站起来，笑了笑，小跑两步追上苏恩，自然而然地挽住了他的胳膊。
“带伯爵先生去治疗吧。”
两人的背影消失在扬尘之中，朝着悲鸣之喉的方向走去。
只留下一句话。
伯爵趴在地上，灰头土脸，感受着脚下泥土的冰凉。
赤崖领的风卷过满目疮痍的训练场，将那面破碎的军旗最后一块残片吹到他面前。
灰色岩柱的徽记。
他伸出颤抖的右手，试图抓住那块碎布。
没抓到。
风把它卷走了。
一抹怨毒从伯爵脸上浮现，就在此时，他感知到一个极其诡异的生物从旁边走过。
“喵喵？”
一只长相奇怪的方块猫走到勒里乌斯伯爵附近，古怪的叫了两声，伯爵眼中一亮，突然想到了什么。
他的视觉还是一团模糊，但模糊中他看得清这个方块形状的轮廓——这玩意不是普通的魔法生物。
它身上有很浓的魔力波动，浓到瓦勒里乌斯伯爵即使处于半瞎状态，魔力感知也能捕捉到的那种程度。
这东西身上附着的魔力回路复杂到让他作为七阶魔法师都觉得头皮发麻。
密密麻麻的阵列结构像是一颗被压缩到极致的魔法核心，里面储存的东西远超它这个小小身体应有的容量。
看不懂。
伯爵在赤崖领边境见过的东西太多了，王国同盟那边的魔导器千奇百怪，什么形状都有，从剑到书到戒指到手杖，甚至有做成食物形态的。
可这种诡异的高级魔导器，还真是第一次见，一看就是九成九的稀罕物。
形态异常的魔导器往往意味着两种可能：要么是主人刻意为之的伪装，要么是魔导器本身具有某种特殊的自我意识。
无论哪种，都不是什么便宜货。
伯爵的脑子转得飞快。苏恩那个疯子刚才用浮空艇砸他的时候，白银涡轮的光芒他是看到了的——那是一件至少八阶以上的魔法道具在运转。
而眼前这只方块猫，身上的魔力特征和刚才那道白银色的光有着微妙的共振频率。
嗯……虽然魔力特性不同，但都有一种苏恩味。
不一定是同一件东西，但绝对有关联。
苏恩带到前线来的核心装备？
伯爵的心跳加速了。
他妈的，天无绝人之路！
瓦勒里乌斯伯爵的右手猛地抓住了方块猫的后颈。
“喵！”
方块猫发出了一声不太高兴的叫声，四条短腿在空中蹬了两下。
伯爵撑着最后的力气从地上爬起来，左臂断着，眼睛半瞎，浑身是土，活像一个从坟里刨出来的僵尸。
但他的右手死死掐着那只方块猫，魔力虽然紊乱，可灌注在手臂上箍住一只猫的力量还是有的。
“苏恩！！”
瓦勒里乌斯伯爵的嗓子发出了一声撕裂般的嘶吼。
苏恩和拉缇娜已经走出了十几步，听到这声叫，两人同时停下。
苏恩转过身。
拉缇娜也转过身。
塔尔沃转过身。
参谋副官从地上爬起来，揉着眼睛也转过身。
所有人看见了同一幅画面——灰头土脸、瞎了半只眼、断了一条胳膊的瓦勒里乌斯伯爵，单手高举着一只方形猫猫……
场面一度十分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