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发现了三次。
三次被围攻，三次拼死杀出。
他的身上，多了十几道伤口。
他的气息，越来越弱。
魔琴的琴弦已经断了三根。
她的手指鲜血淋漓，琴身上沾满了血迹。
————
又一个时辰后。
魔风第一个倒下。
他的速度太快了。
快到他自己的身体都承受不住。
他的经脉开始断裂，本源开始崩解，生命开始流逝。
但他没有停下。
魔风一刀斩下最后一头傀儡的头颅。
他站住了，看着城头。
“盟主……属下……幸不辱命……”
他的身体，开始崩解。
化作无数光点，飘散在虚空中。
“魔风——！”
魔云的怒吼在城头响起。
但魔风已经听不见了。
魔土第二个倒下。
他的绝对防御，已经破碎了五次。
第六次，他没有再筑起巨墙。
因为，他的本源，已经彻底干涸。
他站在城门前，用血肉之躯，挡住了最后一波冲击。
数百头傀儡涌上来，将他淹没。
他没有挣扎。
他只是回头，看了城头一眼，看了月华一眼。
“老夫……值了……”
他的身体，轰然炸裂。
与那数百万傀儡，同归于尽。
魔影第三个倒下。
他是在保护林清音的时候死的。
一头统领级傀儡趁乱突破防线，直扑城头。
它的目标，是正在指挥战斗的林清音。
魔影刚好看见了。
他已经重伤，已经力竭，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但他还是全力营救了。
他化作一道黑影，挡在林清音身前。
那一刀，刺入统领级傀儡的心脏。
但统领级傀儡临死前的反击，也刺穿了他的胸膛。
魔影低头，看着胸口的伤口。
又回头看了林清音一眼。
“小丫头……替老夫……好好活着……”
他的身体，从虚空中跌落。
化作无数光点，消散。
林清音的眼泪，夺眶而出。
“魔影——！”
她嘶吼着，想要冲下城墙。
阳辰拉住她。
“别去。”
林清音挣扎。
“他们……他们……”
阳辰看着那些消散的光点，眼睛红了。
但他没有动。
他知道，他们用命换来的，是胜利的机会。
他不能浪费。
三个时辰后。
最后一头傀儡倒下。
战场上，一片死寂。
傀儡的尸体堆积如山，血流成河。
那股血腥味浓重得让人作呕，吸入肺中，如同吞下刀子。
守军站在尸山血海中，大口喘息。
活着的人，还不到两万。
魔风、魔土、魔影，用命换他们活了下来。
————
迎客城外，尸山血海。
三百万魔族傀儡的尸体堆积如山。
紫黑色的血液汇聚成河。
浓重的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吸入肺中，如同吞下刀子。
城墙上，幸存的守军大口喘息。
有人跪倒在地。
有人相拥而泣。
有人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双手，似乎不敢相信自己还活着。
阳辰站在城头，看着那些消散的光点。
魔风、魔土、魔影。
三个从镇魔塔中救出来的魔族，但已经牺牲了。
他的拳头握紧，指节发白，青筋暴起。
林清音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
“放心吧，他们……不会白死。”
阳辰点头，轻叹道：“但愿吧。”
可就在这时，天地变色。
没有任何预兆。
天空，裂开了。
一道万丈裂隙从虚空中撕裂开来，如同天地睁开了一只竖瞳。
裂隙边缘，那些原本存在的星辰、云层、光线，无声地消失。
仿佛从未存在过。
紫黑色的光芒从裂隙中涌出。
那光芒所过之处，城墙上的砖石开始风化。
那些堆积如山的傀儡尸体开始消失。
守军们惊恐地看着自己的手。
他们的手指开始变淡，开始消失。
“不——！”
惨叫声响起。
但很快，守军们连同他的声音，一起消失了。
这时，一道身影，从裂隙中缓步走出。
祂身高丈许，与人族无异。
周身没有缭绕任何魔气。
也没有任何威压。
甚至……没有任何存在感。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却仿佛周遭的空间变成了一片虚无。
魔主意志降临。
只是一具化身，竟然达到了超越境。
月华站在城墙上，看着那道身影。
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那是生命本源深处的本能反应。
就像蝼蚁仰望苍穹。
凡人面对神明。
她的嘴唇翕动，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超越境……魔主意志的一具化身……竟然达到了超越境……”
魔如渊同样脸色惨白，那双苍老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神国与自身彻底融合……自身即是永恒……一念可化为真实世界……一掌可覆盖半个神域……”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沉，越来越绝望。
“这种存在……怎么打？”
魔主看着他们。
那双眼睛，纯粹由黑暗构成，如同一个黑洞。
“蝼蚁们。”
他抬手，轻轻一挥。
迎客城的城墙，开始崩塌。
那些存在了千年的砖石，一块块消失，仿佛从未被垒砌。
城墙上站着的三千守军。
他们甚至来不及反应，就随着城墙一起消失了。
没有惨叫。
没有哀嚎。
只有一片诡异的寂静。
林清音瞪大眼睛，看着那些活生生的人就在自己眼前消失。
“不……”
她想要冲下去，被阳辰死死拉住。
“清音！别去！”
林清音挣扎着，泪水夺眶而出。
“他们……他们刚才还活着……还在笑……”
阳辰看着魔主。
他的眼睛，不再是平静。
而是某种愤怒在疯狂的燃烧。
他松开林清音，一步踏出。
“祖龙拳第九式——龙神灭世！”
一拳轰出。
金色巨龙咆哮着扑向魔主。
那巨龙身长千丈，龙首狰狞，龙爪如钩。
周身缭绕着金色的光芒，仿佛真正的神龙降世。
魔主冷笑一声，轻蔑地看了那条巨龙一眼。
只是一眼。
巨龙停滞在半空中。
随后。
逆转！
它竟然以更快的速度，反向扑向阳辰。
阳辰瞳孔骤缩，拼尽全力闪避。
但来不及了。
巨龙撞在他身上。
“轰——！！！”
阳辰倒飞出去，砸进城墙废墟，狂喷鲜血。
他的胸口，被自己的一拳轰得血肉模糊。
肋骨断了不知多少根。
魔主看着他，眼中没有任何情绪。
“古神传人，你可知……什么是真正的超越境？”
“现在本魔主就让你见识见识！”
话音一落。
他抬手指向月华。
月华的反应不可谓不快。
月华神国陡然在她身后展开。
那轮圆月光华流转，清冷而庄严。
魔主的手指轻轻一点。
那轮圆月，如同被捏碎的鸡蛋，炸裂成无数碎片。
月华的神国，碎了。
她狂喷鲜血，跪倒在地。
那些神国碎片倒卷回她体内，将她的本源，全部搅碎。
但她强忍着，没有惨叫。
她只是看着魔主，眼中满是绝望。
差距……太大了！
对方一个眼神、随意一指，就能摧毁她抵抗的信心。
“蝼蚁一样的东西，也敢背叛本魔主！”
魔主又指向魔如渊。
魔如渊的深渊魔国展开，无数黑色锁链从虚空中涌出。
但魔主的手指轻轻一点。
那些锁链一根根断裂。
魔国的核心炸裂。
魔渊七窍流血，身体晃了晃，倒在地上，昏死过去。
魔主又看向战天雄。
“刀域神国？倒是有几分意思。”
战天雄的刀域在他身后展开，无数刀影浮现。
他握紧血色狂刀，一刀斩出。
刀光如血，横贯虚空。
魔主看着那刀光，轻轻吹了一口气。
那刀光便碎了。
那柄陪伴战天雄上千年的宝刀，碎成无数片，散落一地。
战天雄愣住了。
他看着地上的碎片，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
脑子里一片空白……
————
魔主收回手。
他看着这些瘫倒在地的蝼蚁，眼中没有任何波动。
“这就是你们全部的力量？”
没有人回答。
因为没有人有力气回答。
月华跪在地上，浑身抽搐。
她的神国碎了，实力百不存一。
魔渊昏迷不醒，七窍还在渗血，气息微弱得几乎感知不到。
战天雄跪在碎刀前，如同失了魂。
魔云三兄弟相互搀扶着，人人带伤，但连站都站不稳。
魔焰抱着魔琴，用自己的身体护着她。
阳辰从废墟中挣扎着爬起来。
他的胸口还在流血，本源已经燃烧大半。
但他还是爬起来了。
他站在废墟上，看着魔主。
那双眼睛里，依然燃烧着仇恨。
魔主也打量着他，“嗯？你居然还能站起来？”
阳辰没有说话，握紧拳头。
魔主笑了。
那笑容里，有嘲弄，也有一丝兴趣。
“好。”
“本座倒要看看，你能站多久。”
他抬手，一道紫黑色的光芒，射向阳辰。
就在这时，林清音动了。
她一直站在城头，看着众人在战斗。
她没有动。
不是不想动，是在等一个机会。
现在，机会来了！
魔主出手的瞬间，她动了。
她化作一道白色流光，从城头俯冲而下，挡在阳辰身前。
那道紫黑色的光芒，射向她。
“清音——！”
阳辰怒吼，想要推开她。
但来不及了。
光芒射中林清音。
她的身体，开始崩解。
从右肩开始，一点点化作光点。
但她没有惨叫。
她只是回头，看着阳辰，浅浅一笑。
“阳辰……”她的声音很轻，“认识你……真好……”
“青木大陆，靠你了！”
阳辰的眼睛，瞬间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