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千里轻轻叹了口气。
他活了八千年，什么世面没见过？
这丫头，明显是动了真心。
这时，云裳回头看了阳辰一眼。
“保重。”
“你也是。”
云裳飞上飞舟，走进舱室。
云千里最后看了阳辰一眼，微微点头。
舱门关闭。
飞舟缓缓升空。
阳辰站在院门口，目送飞舟穿过云海，消失在暮色中。
这时，医无命走到他身后，“舍不得？”
阳辰沉默了片刻，沉声道：
“师尊，我要去天枢城提亲。”
医无命捋须一笑，“情之所至，合该如此。”
他转身，向院内走去。
“为师给你准备些东西。”
“堂堂天枢城云家，可不是那么好进的。”
“更何况，云裳还是云家嫡女。”
阳辰最后看了一眼天际，转身跟着医无命走进济世堂。
院门在身后缓缓关上。
银杏叶落了满地。
————
飞舟穿行在云海之上。
夜色已深。
云海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泽，如同无垠的雪原。
偶有星辰闪烁，与云海交相辉映。
陈设简洁的舱室内，一灯如豆，光线昏黄。
云千里与云裳对坐，中间是一张矮几，几上放着两杯灵茶。
茶水已凉了。
云裳双手捧着茶杯，目光落在窗外。
云千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状似随意地问道：
“天墟之行，还顺利吗？”
云裳回过神来，点了点头。
“还算顺利。”
“虽然遇到了不少危险，但都闯过去了。”
“哦？”云千里放下茶杯，“除了赵家，里面还发生了什么，说来听听。”
云裳放下茶杯，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开始讲述天墟中的经历。
她没有刻意隐瞒什么，但避开了与阳辰相处的某些细节。
但说起阳辰的时候，眼中不自觉地放光。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仰慕和钦佩。
云裳没有刻意美化阳辰，只是在陈述事实。
但那些事实本身，已经足够让任何人心折。
云千里静静听着，看着云裳提起阳辰时眼中的光。
他心中暗暗叹息。
这丫头，心思恐怕已经不在云家了。
但云千里没有打断云裳，只是静静地听着。
直到她说完，云千里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灵茶。
“阳辰……确实是个天骄人物。”
“裳儿，你觉得此子如何？”
云裳歪了歪脑袋，思索片刻。
“他……很强。”
“他的修为，或许没有那么强。”
“但是！不管遇到什么危险，他都不会退缩的强。”
“而且，他有一种奇异的魅力。”
“即使是战破局、公输少羽，也会想跟着他走下去……”
云千里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忽然问道：“那你对他……”
云裳低下头，沉默了片刻。
片刻后，她抬起头，看着云千里的眼睛，坚定道：
“爷爷，我喜欢他。”
云千里的手指骤然停下。
他没有立刻回答。
云千里放下茶杯，目光投向窗外的云海。
月光洒在云海上。
一片无边无际的银白。
云千里心中在盘算。
阳辰是济世堂下一任掌舵候选人。
虽然只是神尊七重修为，但论实力、天赋、心性，都是上上之选。
假以时日，只要不在中途陨落，必成一方巨擘。
可惜……他终究是外大陆之人。
身后没有天风大陆的家族支撑，没有万年的底蕴积累。
一个人再强，又如何呢？
旋起旋灭的天骄人物，他这辈子见得多了。
而云家需要的，不是一个天才女婿，而是一个能支撑家族的盟友。
云家历代嫡女必须与天风大陆的大家族子弟联姻。
这是祖训，也是云家在天风大陆长久立足的根基。
与大家族子弟联姻，云家打通更多的商路，能获得更多的资源。
与阳辰联姻，云家又能得到什么？
济世堂虽然也是古老传承，但从不参与争斗。
另外，此子据说还是古神传人。
古神族不过是一个传说，而且早已覆灭。
这个身份……除了招来魔族的追杀，还能带来什么？
云千里并非不疼孙女。
他是云家族长。
有些事，纵然是他，也无法更改。
“爷爷？”
这时，云裳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
云千里回过神来，看着孙女那张满是期待的脸。
“爷爷只是有些累。”
他笑了笑，但眼底没丝毫有笑意。
云裳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爷爷虽然没有表达反对，却也没有支持……
————
飞舟开始下降。
下方，天枢城的灯火如同星河倒映，璀璨夺目。
城中万家灯火，从高处望去，好似一片金色的海洋。
天枢城最高处，一座仙山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山巅的云家府邸灯火通明。
云千里忽然开口：
“阳辰那小子，知道云家的规矩吗？”
云裳一愣，“爷爷，什么规矩？”
云千里低沉道：
“云家嫡女，必须与天风大陆的大家族联姻。”
“这是祖训。”
云裳的脸色变了，“爷爷，你……”
“我没有说不同意。”云千里打断她，“我只是问你，他知不知道这件事。”
云裳沉默了。
她确实没有告诉阳辰这件事。
不是故意隐瞒，而是根本没有想到。
在她看来，喜欢就是喜欢，与祖训有什么关系？
“我会找机会告诉他的。”她低声说道。
云千里没有再说下去。
飞舟降落在云家仙山的广场上。
————
无尽的星海。
一艘巨大的飞舟飞驰。
飞舟银白如月，镌刻着无数细密的符文。
符文流转间散发出淡蓝色的光芒。
如同一条银色的飞龙在星海中游弋。
舟首是一只栩栩如生的龙头，龙口微张，吐出一颗拳头大小的宝珠。
宝珠散发着柔和的光芒，为飞舟提供动力。
光芒在黑暗中拖出一条长长的尾迹，好似彗星扫过天际。
飞舟两侧各有三排巨大的舷窗。
内部陈设极尽奢华。
舱室地板以万年温玉铺就，踩上去温润柔软。
四角的立柱以深海灵珊为材，雕龙刻凤，栩栩如生。
每一道纹路都是巧夺天工。
穹顶镶嵌着九九八十一颗星辰石，模拟出星空流转的景象。
与窗外的真实星空交相辉映。
让人分不清哪里是真实，哪里是幻象。
会客厅内，万年紫檀木制作的桌椅上，摆着极品灵茶，茶香袅袅。
茶是“云雾仙毫”，产自隐宗后山十万年茶树，每年只产三斤，有价无市。
隐宗外事长老莫问坐在左侧。
他身穿低调的灰袍，面容清瘦。
风少卿坐在对面，慵懒地靠在椅背上，手中把玩着一只玉质酒杯。
他的面容俊美得近乎妖异，嘴角挂着淡淡的不屑。
一袭白衣如雪。
腰间悬着一枚青色玉佩，玉佩上刻着一个“风”字，以金丝镶边。
长发以玉冠束起，气质愈发贵气。
他竟然是神皇九重修为，而且有风灵之体。
风少卿忽然放下酒杯，询问道：
“莫叔，我们此行到底要去哪里？”
莫问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去天风大陆，云家。”
“我想促成你和云家缔结姻亲。”
风少卿闻言，脸色微动，不悦道：
“联姻？本公子天赋无双，何须联姻来巩固地位？”
“更何况，区区云家嫡女，配得上本公子吗？”
莫问放下茶杯，不急不缓，淡淡道：
“公子天赋，自是当世罕有。”
“但大公子母族出身落雷大陆雷家，背景深厚。”
“公子若想在未来争夺宗主之位，必须引一个强大的外援。”
风少卿不由轻笑一声，“父王正值壮年，谈什么宗主之位？”
莫问摇头，语重心长道：
“未雨绸缪。”
“大公子这些年一直在暗中结交各大势力。”
“公子若不趁早做打算，日后恐无立锥之地。”
风少卿闻言，沉默良久。
“云家实力如何？”他忽然问道。
莫问早有准备。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渡入神元，一幅虚影画面在舱室中展开。
分别是天枢城的全貌、云千里的画像、云中岳的画像。
以及云家的产业分布图——密密麻麻，覆盖了天风大陆近三成的商贸通道。
“云千里，神帝三重，执掌天枢阁三千年。”
“云中岳，神帝一重，负责云家商路。”
“另有数位长老，也是神帝境。”
莫问的声音平稳，不急不缓。
“云家控制天风大陆三成以上的商贸通道。”
“天枢阁的情报网络遍布天风大陆，触角甚至延伸到外大陆。”
“云家富可敌国，并不夸张。”
风少卿的目光在虚影画面上扫过，最后定格在云千里的画像上。
他看了片刻，微微颔首。
“如此说来，云家确实有几分实力，有资格与本公子联姻。”
他的语气依然倨傲，仿佛是在施恩。
但总算没有拒绝。
莫问嘴角微微上扬，将玉简收起。
这时，风少卿又开口问道：
“那云家嫡女，品貌如何？”
莫问从袖中取出一幅画卷，双手展开。
画中，云裳一袭淡青色长裙，立于一株灵树下。
树叶金黄，飘落在她肩头、发间。
她的面容恬静淑雅，眉眼如画。
嘴角微微上扬，带着淡淡的笑意。
发间插着一支白玉簪。
耳畔挂着一对珍珠坠。
虽不施粉黛，却有一番清丽出尘的气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