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务分配后,“泪滴”内外一片繁忙景象。
伶和艾尔夏整日泡在“工匠”工厂的设计终端前,争论着飞船的引擎布局与货舱模块化方案;
莺和蔓姝的实验室里,微型聚变堆的简化模型与各种基建模块的蓝图不断更新;
昆卡带着工程团队,开始在近地轨道部署第一批防御平台框架;
岚的办公室则堆满了从泰蕾莎那里传来的贸易数据和分析报告。
然而,在众多顺利推进的项目中,砾岩、瑾和诗蔻蒂负责的“幽歌族复兴”计划,却遭遇了预料之外的情况。
基因培育研究所已在“泪滴”旁一片相对隔离的静地中建成,其内部配备了砾岩所能调集的最先进的生物分析、基因编辑与胚胎培育设备。
诗蔻蒂的活体细胞样本采集非常顺利,高纯度的dNA被成功提取出来,送入核心分析仪。
初步的分子结构扫描结果很快出炉。
幽歌族的遗传物质同样是以脱氧核糖和磷酸为骨架的双螺旋结构,碱基虽然具体种类和比例有异,但仍然通过氢键配对连接。
这意味着基本的分子生物学工具和原理可以通用。
但当分析进入深水区——全基因组测序与功能基因注释阶段时,屏幕上跳出的那个数字,让砾岩的心猛地一沉。
“独立编码蛋白质基因数量:估算值 220,000 ± 5,000。”
二十二万个!
作为对比,砾岩脑海中迅速调出数据:标准人类的编码基因为2.2万个左右,桑坦星人约为2.1万个。
而诗蔻蒂所属的幽歌族,其基因数量足足是人类的十倍!
“这……这怎么可能?”瑾也看到了数据,低声惊呼,“如此复杂的基因组......他们的生理结构难道比我们复杂十倍?”
砾岩的脸色凝重起来。
基因数量并非直接等同于生物复杂程度,但如此庞大的编码基因库,意味着幽歌族的生命活动调控网络、代谢途径、环境响应机制,可能复杂精细到难以想象的程度。
“诗蔻蒂,她平时饭量如何?”这是砾岩想到的第一个问题,庞大的基因数量,必然带来分子层面更大的能量消耗。
“好像饭量不小,我有几次听晗提起过,诗蔻蒂每天要吃十多顿饭,后面她为了不麻烦别人,都是自己悄悄起来弄吃的。”
砾岩闻言,心中不祥的预感更甚。
他飞快地在操作台上输入指令,命令研究所的核心——那台集成了最新量子计算单元的dNA分析主计算机,基于现有数据,预估一下完成全套基因功能注释、调控网络建模、以及后续安全编辑方案设计所需的总计算量。
计算机沉默地运行了几分钟,这对于量子计算单元来说已经是很“长”的思考时间了。
终于,结果出现在主控屏幕上,一行清晰而冰冷的文字:
“基于当前基因组复杂度进行全功能注释与安全编辑路径规划,预估计算耗时:≈ 100 标准银年。”
一百银年!
砾岩倒抽一口凉气,感觉一股寒意从脊椎窜上头顶。
瑾也捂住了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不可能!”砾岩几乎是低吼出来,“只是基因数量增加了十倍,计算量怎么可能暴涨到需要一百年?!系统,复查逻辑,确认计算结果是否包含错误或过度保守估计!”
“指令确认,进行计算逻辑复核与解释说明。”分析计算机的合成音平稳响起,随即,屏幕上开始滚动列出详尽的算法推演过程:
“理由如下:”
1. 互作网络爆炸性增长:“22万个基因构成的蛋白质-蛋白质互作网络(ppI)、代谢通路整合网络,其节点数增加10倍,但潜在的双边互作关系数量遵循组合数学规律,可能增加100至1000倍。
构建全基因调控网络(GRN)所需计算资源,保守估计增加不低于100倍。”
2. 基因编辑的‘脱靶地狱’:“设计cRISpR-cas或类似高精度基因编辑工具时,必须进行全基因组范围的脱靶效应分析。
22万个基因的基因组中,重复序列、同源基因家族、相似功能域的出现频率急剧升高,导致可供编辑工具错误结合的‘假靶点’数量呈指数上升。脱靶分析的计算复杂度增加约10倍。”
“为确保安全,需进行跨基因家族多重序列比对与结构模拟,此部分计算负载额外增加50至200倍。”
3. 背景噪声下的精准调控:“举例说明:若需人工合成或重构幽歌族的一条中等复杂度代谢通路(如特定色素合成),需要协调该通路中数十至数百个相关基因的精确表达剂量与时序。
在2.2万个基因的背景中,这已是精细操作。
而在22万个基因的‘背景噪声’下,精准调控目标基因群,并确保不影响其他21万多个基因的正常功能,其难度相当于 ‘在暴雨和雷鸣中,清晰识别并追踪一根特定钢针落地的声音与轨迹’ 。
动态模拟单条通路在复杂背景下的行为,计算量可能激增 100到500倍。”
屏幕上的文字滚动停止,最后的结论冰冷而绝望:“综合以上因素,百年预估基于当前计算架构理论峰值,已属乐观估计。实际耗时可能更长。”
砾岩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之前预想过困难,但没想到是这种维度上的、近乎无解的计算壁垒。十倍基因带来的不是十倍工作量,而是百倍、千倍的计算复杂度提升!
他抱着一丝侥幸,猛地转头看向瑾,声音有些干涩:“这研究所用的......已经是‘泪滴’能配备的、最新最强的量子计算机了吧?没有更快的了?”
瑾的神色同样复杂,她沉重但肯定地点了点头:“是的。这已经是目前自动化工厂能制造和集成的、基于我们现有技术储备的顶级量子计算阵列了。
“莺和蔓姝核对过规格,这甚至比‘日蚀号’上的主计算机在特定生物计算领域还要强一些。”
绝望的气氛在控制室内弥漫。
一百年!没人等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