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都觉得,自己没有退路,只能往前走。
但其实,他们早就停了。
“真正往前走的人……”
声音顿了顿,风卷着沙砾擦过干裂的嘴唇,带着荒原特有的粗粝气息,“不会回头。”
林天没有说话。他看着那条路。
路的尽头悬着一捧摇摇欲坠的光,像是被谁随手挂在天幕上的残灯,此刻又晃了一下,极轻的“啪”一声,像是灯油溅落在冰冷的石面上,转瞬就被夜风吞没。
“你在等什么?”身后的人又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耐的喑哑,“那点光撑不了多久,再耗下去,连灰都剩不下。”
“我已经决定了。”
“生意我——”
“闭嘴。”
林天的声音很沉,像淬了冰的铁。他抬脚,靴底碾过碎石,发出咯吱的轻响,一步,又一步,继续往前走。
身后的人没再说话,只有风掠过的呜咽声,像是无数人在叹息。
林天的影子被那点微光拉得很长,斜斜地铺在路面上,随着他的脚步一寸寸挪向前方。他没有回头,哪怕风里裹挟着熟悉的气息,哪怕身后传来隐约的、像是骨骼碎裂的轻响。
他知道,那些停在原地的人,终究会被荒原的风沙吞噬。
而他要走的路,从来都不在身后。
远处的光又闪了闪,这一次,比之前更亮了些。
光的轮廓在视野里逐渐清晰,不是残灯,也不是星子,而是一扇嵌在岩壁上的青铜门。
门楣上刻着扭曲的纹路,像是无数条挣扎的蛇,被风一吹,竟隐隐传出细碎的呜咽。林天的靴底踏过最后一段碎石路,停在门前时,那点光忽然暴涨,刺得他下意识眯起眼。
身后的动静彻底消失了。
他知道,那些停在原地的人,大概已经成了荒原的一部分。
指尖触到青铜门的瞬间,冰凉的触感顺着血管蔓延到四肢百骸,门扉轻轻震颤,像是沉睡了千年的巨兽终于被唤醒。他没有犹豫,抬手,用力推开。
门后没有预想中的黑暗,反而是一片漫无边际的云海,云海之下,是无数条纵横交错的路,每条路的尽头,都悬着一模一样的光。
而云海之上,站着一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那人穿着和他同款的旧靴,衣角沾着同样的砂砾,正看着他笑,声音和他自己的分毫不差:“你终于来了。他们都说没退路,只能往前走,可他们不知道——”
那人向前一步,和他并肩而立,目光落在云海下的万千条路上。
“所谓的往前走,从来不是追着光,而是要劈开属于自己的那一条。”
林天怔住了。
他忽然想起,自己踏上这条路的第一天,也曾问过同样的话。问那个领着他走的人,前面的光是什么。
那人当时的回答,和此刻耳边的声音,重叠在了一起。
云海翻涌,风卷着光的碎片,落在他的发梢。他低头,看着自己沾着尘土的手掌,忽然笑了。
原来,真正的往前走,从来不是不回头,而是回头之后,还能抬脚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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