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默一句话,如同惊雷,在两人脑海中轰然炸响!
赵虎和清颜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
是啊,总旗大人是天纵奇才,是认识皇上,甚至被皇上夸赞了破案能力,可他们呢?
他们只是锦衣卫里最底层,起码是这皇城锦衣卫中的底层,死了都没人会多看一眼!
三人就这么僵在原地,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种情况,他们又该如何是好?
许久,还是赵虎先打破了这死一般的寂静,他狠狠地一咬牙,那双虎目之中,竟是一下子坚定起来。
“妈的!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低吼一声,“我相信总旗大人!他不是那种会拿咱们兄弟性命开玩笑的人!虽然我赵虎实力不强,境界不高,也没你们机灵,但我相信,我不会看错人!”
清颜闻言,神情一动,最终,也缓缓抬起头,冷冷地吐出四个字。
“我也信他。”
李默看着两人,心中的恐惧与彷徨,渐渐被一股同生共死的豪气所取代。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没错,事到如今,我们能做的,也只有相信总旗了!我也一样,我也相信,总旗他不会那样对我们的!”
“就是,我们去找那个小八,我就不信找不到了。都说它死了,但也没人拿出尸体啊,说不定,死了也只是他们的猜测。”
赵虎道。
清颜也在一旁点了点头。
三个于是,一同离开。
……
……
……
第三日,天光乍破。
陆长平的小院里,李默三人再度汇合。
脸上的神色,却比昨日更加灰败。
“总旗大人,还是……一无所获。昨日我们三人尽力寻找,但还是没能找到那只小鹦鹉……”
李默的声音里,透着一股认命的无力。
那只名为小八的鹦鹉,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连半根羽毛的踪迹都寻不到。
一只会飞的异兽,想在这偌大的皇城里藏匿,确实如同大海捞针。
而今天,正是陆长平向乐安公主许诺的最后期限。
如果他们还是找不到的话。
根本就没有办法,对乐安公主交代!
这可是欺君之罪啊!
李默三人,光是想一想,都觉得身上凉飕飕。
陆长平点了点头,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平静。
“知道了,你们不用担心,收拾收拾,准备出门吧,今天便是去找乐安公主的时间。”
李默三人没有说话,都是听从,开始收拾东西。
而就在四人刚要迈出院门的刹那,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伴随着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从院外传来。
“哟,这不是咱们新上任的陆总旗吗?怎么,今天还打算出去‘查案’啊?”
王承德带着他那几个心腹小旗,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那张布满精明算计的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得意与嘲弄。
他走到陆长平面前,用一种看好戏的眼神上下打量着他,嘴角的弧度愈发讥讽。
“陆总旗啊陆总旗,我今天过来,还真得好好谢谢你,你知道为什么吗?”
陆长平看着对方,然后笑着说道:“我还真不知道为什么,我也不想知道……”
“哈哈……”
王承德直接开口大笑,将陆长平直接打断。
他那撮山羊胡得意地一翘一翘。
“说实话,我当初接下这桩差事,就没想过真能把那只死鸟找回来。我啊,就是想走个正常的程序,装模作样地找上几天,然后跟公主殿下请罪,就说才疏学浅,实在无能为力。如此一来,欺君之罪自然就消了,公主的气也出了,这事儿不就过去了吗?”
陆长平眉头微皱,“王总旗,我觉得你……”
“哎,你先别说话,听我说完!”
王承德一摆手,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脸上的得意之色更浓了,“可我这计划,原本还有点风险,毕竟那位公主,很有可能不同意啊,我当时也发愁呢,这公主不同意,我又该如何是好?谁能想到,你陆总旗英雄盖世,硬生生把这块烫手的山芋给接了过去!哈哈,这下可好,我这锅甩得是干干净净,利利索索!”
陆长平看着对方,摇了摇头,叹了口气,“王总旗,我劝你还是……”
“错了,不是你劝我,是我劝你!!”
王承德再次打断他,声音拔高了几分,充满了幸灾乐祸的快意,“我劝你陆总旗,还是不要白费力气了,据我所知,那只叫小八的死鸟,怕是早就不知道死在哪个犄角旮旯里了,骨头都烂成渣了!根本就不可能找得到!
据说陆总旗,为了从我手中,抢走这个功劳,还跟公主说,三天之内解决问题,将那只鸟找到……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了吧?我今天就是特意来看看,你陆总旗,要怎么跟公主殿下交代!”
陆长平第三次想开口:“王总旗,其实你……”
“其实你现在后悔也晚了!”
王承德脸上得意之色更浓,他彻底摊牌,脸上的表情嚣张到了极点,“小子,这皇城的水,深得很!不是光靠拳头硬就能混的!今天,我就祝你……能有个好下场吧!哈哈哈哈!”
他身后的几个心腹也跟着爆发出一阵充满了恶意的哄笑。
等到王承德那刺耳的笑声终于停歇,陆长平才无奈地长叹一口气,摇了摇头。
“王总旗,这可真不是我这个做同事的不肯帮你。”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说不出的怜悯。
“实在是……你不听我的话呀。不过,还是要多谢王总旗的关心,我一定尽力帮公主殿下将小八找回来,不让公主殿下失望。”
说完这句话,陆长平不再看他一眼,而是微微转过身,对着不远处的院门口,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锦衣卫总旗陆长平,参见公主殿下!”
王承德脸上的狂笑瞬间凝固,他只觉得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的汗毛都在这一刻根根倒竖!
整个人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几乎要当场跳起来。
然后,他就这么僵硬地,一寸一寸地转过头去。
院门口,一道身着鹅黄色宫装的俏丽身影,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乐安公主!
她那张娇俏的脸上,此刻早已没了半分天真烂漫。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足以冻结空气的冰冷寒霜!
虽然隔着十几步的距离,但以公主自幼习舞的耳力,他刚才那番嚣张得意的话,绝对是一字不落地,听得清清楚楚!
而在公主身旁,两名身着内侍服饰,面白无须的中年太监,此刻更是如同两尊雕塑,悄无声息地侍立着。
他们身上没有半分元力波动,但那双半开半阖的眼睛里,偶尔闪过的一丝精光,却让王承德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颤栗!
大内高手!
怪不得!
怪不得他们走得这么近,自己竟然没有半分察觉!
王承德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完了……
他刚才那番话,每一句,都是在刀尖上跳舞!
不!
如果公主不在,那才是刀尖上跳舞,可如今,公主是在的啊……
那他就是在拿刀砍自己啊!
而且每一句,都足以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噗通!”
王承德的膝盖一软,再也支撑不住,重重地跪倒在地,额头死死地贴着冰冷的青石板,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扭曲变形。
“公主殿下饶命!公主殿下饶命啊!”
他语无伦次地嘶吼着,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嚣张。
“属下……属下刚才说的那些,全……全都是胡说八道!是属下为了恶心陆长平,故意编出来气他的!属下对公主殿下忠心耿耿,绝无半点不敬之心!更没有半分要甩锅的意思啊!属下刚刚说的都是谎话!是谎话啊!”
他拼命地磕着头,想为自己辩解,想让自己显得清白一些。
但乐安公主只是冷冷地看着他,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只肮脏的蝼蚁。
“王承德,你……好!很好!”
她沉默片刻,而后红唇轻启,声音清脆,却冰冷刺骨。
“欺瞒本宫,玩忽职守,按我周朝律法,该当何罪?”
王承德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支支吾吾,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乐安公主不再理他,她转过头,那双美丽的杏眼落在了陆长平身上。
“你来说,他该当何罪?”
王承德闻言,心中猛地燃起一丝希望!
他抬起头,用一种近乎哀求的眼神看着陆长平。
陆长平脸上露出一丝“为难”,他对着公主抱了抱拳。
“回公主殿下,下官刚入锦衣卫,对于这些罪状条律,还真是不太清楚。”
王承德听到这话,只觉得一股暖流涌遍全身,差点就要哭出声来。
他突然觉得,这个姓陆的小子,是个好人!是个大大的好人!
之前自己真是瞎了狗眼,不该那般对他!
等这次躲过一劫,自己一定要好好报答他!
但就在这时,陆长平的声音再次响起。
“不过……李默,你应该熟读了这些罪状的。公主大人在问,为什么还不说话?”
李默的身体猛地一抖,他上前一步,在公主那冰冷的注视下,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吐字清晰。
“回……回公主殿下。按我锦衣卫铁律,王总旗此举,欺上瞒下,玩忽职守,最轻……也要官降两级,杖责五十。”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若是……若是公主殿下执意要追究其欺君之罪,那……那便是死罪,砍了脑袋,也不为过。”
王承德脑子里“嗡”的一声,最后一丝希望也彻底破灭了。
他这才明白,陆长平不是想帮他,他是真的……不知道那些罪状!
无边的愤怒与恐惧瞬间将他淹没。
但此时他哪里敢发怒?
公主殿下就在眼前,他根本连说句什么话都不敢说。
立刻,王承德便如同疯了一般在地上磕头求饶。
“公主饶命!公主饶命啊!属下知错了!属下再也不敢了!属下再也不敢了啊……”
乐安公主看着他这副丑态,眼中只剩下纯粹的厌恶。
她摆了摆手,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耐烦。
“父皇教导过,皇家之人,不应干预司法。既然有规矩,那就按规矩办吧。”
她顿了顿,冷冷地吐出几个字。
“官降两级。”
王承德的身体猛地一僵,所有的求饶声都卡在了喉咙里。
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骨头,面如死灰地瘫倒在地,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绝望。
他爬了多少年,拍了多少马屁,破了多少案子,才好不容易爬到今天这个位置!
眼看着修为即将突破,功劳也快积累足够,马上就能再往上晋升一层,得到更高的地位和更多的好处!
现在,一朝回到解放前!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拖出去,别污了公主殿下的眼。”旁边一名大内太监用那尖细的声音,冷冷地吩咐道。
王承德那三名早已吓破了胆的心腹,此时也连忙上前,七手八脚地将他那瘫软如泥的身体,拖出了院子。
乐安公主厌恶地撇开眼睛,这才迈开步子,走进了陆长平的公事房。
陆长平心中也是暗自感慨。
这个王承德, 实在是太倒霉了。
因为,这位公主出现,当真只是一个巧合。
陆长平也不知道,这位公主,会在此时此刻出现。
但这也是正常的事情。
足以见得, 这位乐安公主,她是真的对自己那只宠物太过上心,才会一大早亲自赶来。
只能怪王承德太过得意,也太过倒霉。
公主走进陆长平的办公处,在屋里坐下后,沉默了好一会儿。
接着,那张娇俏的脸上,冰冷的威严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掩饰的失落与悲伤。
突然,一滴晶莹的泪珠,顺着她白皙的脸颊滑落。
她抬起头,那双美丽的杏眼之中,第一次露出了小女孩般的脆弱。
“陆总旗……小八它……是不是真的……找不回来了?”
陆长平看着这位公主,心中不由叹了口气。
他上前一步,声音沉稳。
“公主殿下放心,下官已经发现了小八的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