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殿的颤动越来越剧烈,地面的裂痕深到可以看到黝黑的冥府,亚瑟有一瞬间甚至怀疑奥林波斯山都要在这剧烈的震动中裂成好几半。
兰湘沅光洁的皮肤也跟着裂出无数纹路,整张脸像是碎掉的彩绘玻璃,鲜血渗出,细小的血线彼此勾连,像一张锋利的网,要把她的脑袋给切碎。
亚瑟看着都替她觉得疼,也第一次意识到要在这个游戏里拿到超出常人的力量,需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普通的疼痛、普通的考验、普通的折磨,本不足以让玩家了解这游戏的真相。
等等!有人!
剧烈警兆在心头滴滴作响,亚瑟抬起头来,愕然望着从天而降的十字架。
十字架,很长很细,末端是个并不锋利的尖角,因为飞得太快,看起来十足像一把抛出来杀人的利剑。
它也的确是一把用来杀人的利剑,时间对准的是每时每刻都更破碎一分的兰湘沅。
“小心!”亚瑟尽全力喊,可是灵魂状态下的他声音根本传不到活人的耳朵里。
兰湘沅连站都站不起来,从逐渐破碎的手脚上来看,也没有办法翻滚着躲过这一击。
亚瑟下意识闪现到兰湘沅身前,试图用自己的灵魂替她抵挡。
但他刚刚把兰湘沅给遮住,就同样有一道阴影把他也给遮住。
血红的披风在视野里弥漫,这几天一直没说话的那个华夏男人天羲长仪不知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一手执着血刀,一手反握灰色长剑,刀剑形成夹角,恰好格挡住从天而降的十字架。
十字架嗡嗡作响,散发出无穷无尽的圣光。和刀剑触碰的地方像是被烧得滚烫,滋滋冒着白气。
十字架背后,身形硕大的八翼天使凭空出现,头戴金盔,身披金甲,皮肤却是不似人类的银白色。
它抓着十字架,用力向下按,略显空洞的银白双眸与天羲长仪的目光对上。
天羲长仪波澜不惊:“你答应过幽月寒,不会阻拦我们的行动。哪怕不亲自出手,只是动用傀儡,也违背你的誓言。”
天使并不言语,抽回十字架,更加用力地劈砍下去。
天羲长仪同样再度举刀相抗,两人交手数合,各自退了几步。
天羲长仪举血刀的右手在身旁平举,张开五指,血刀停滞在空中,手指在刀刃上抹过,坚硬的刀刃变为柔软血河,奔腾不息,将天羲长仪和身后的亚瑟、兰湘沅一同包裹在其中。
“违背誓言,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他的声音即便在血河奔流声中也格外清楚。
天使面无表情,扑闪着翅膀飞到天空中,近乎机械地一次又一次砍下去。
刺目金光像剑气那样十字架上扩散开来,砸在已经慢慢裹成半圆护罩的血河上。
血河荡漾出一圈又一圈的水纹,将圣光给抵挡消散,但圣光接连落下,快如骤雨,血河为此翻腾滚波,似乎显得疲于应付。
天羲长仪回头看了一眼仍在艰难抵抗的兰湘沅。
她已经变成了血人,衣衫破碎,头发凌乱地散在地上,血肉更是支离破碎、斑斑狼藉。
但她所抵抗的并不是命运概念的重量,而是自己想要逃脱这概念压顶的念头。
在他的记忆里,总做这种事情的人是聂莞。
聂莞很热衷于给自己找盟友,但类似于这种事情,她又总是会自己扛着。
当时没有意识到,但现在回头看看,天羲长仪觉得自己多少有些放肆,任由她去扛着,好像自己只是站在边上帮她放放哨,就算是她肌拆裂髓的争取中出了同样的力气。
那时候更多的是顺其自然,既然幽月寒愿意这样做,为什么不帮她呢?
至于自己,至于别的人,并不是只有这一条路可走,自然没有必要去重蹈幽月寒的覆辙。
但现在,他忽然觉得不是这样。
兰湘沅的举动让他有某些感触,目前还说不出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触,但是……
天羲长仪松开抓住灰剑的左手,灰色长剑自顾自嗡鸣,释放出团团灰雾。
灰雾之中,有马儿凄厉的吼叫声。
哒哒哒哒,瞳孔跳跃着油绿火焰的灰色亡灵战马从雾中走来,天羲长仪跳上战马,再度抓住长剑,疾冲出血河护罩。
天使的圣光还没来得及落下,灰雾经过学着无数满是怨恨愤怒之色的骷髅头喷涌向上空,像乌云遮住太阳一样主动吞噬那刺目的圣光。
圣光转瞬之间就被吞噬殆尽,灰雾仍不止息,汹涌地朝着天使弥漫过去。
天使扑闪着翅膀拉开和那雾气的距离,天羲长仪策马冲锋,务必要让灰雾沾上那天使的翅膀。
亚瑟抱着膝盖坐在兰湘沅身边,不时看看快要化成血的兰湘沅,不时看看天空中追着那天使打的天羲长仪。
华夏区的人……已经是这种层次了吗?
至于那个天使,绝不是希罗区的玩家,但看起来也不是华夏区的玩家,它看起来也不容小觑。
整座神殿已经在这些外服务区的能人手中摇摇欲坠了,亚瑟现在已经不担心,能看到这么多狠人在自己眼巴前打架,毁灭灵魂降三级复活也不亏。
不对!
亚瑟刚刚因为大开眼界而稍感满足的心又突然冒起警兆。
又来人了!
刚刚放下的心立刻又提起来。
他甚至有点抓狂,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但是这几天兰湘沅常提到的华夏区谚语“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那食物链也应该有个头吧!怎么又来人了!
他凭借着自己的本能看向异变产生的地方。
他焚烧香料时顺便点起的火把正在祭坛旁木架上熊熊燃烧,祭台上的三女神神像在火焰照耀下投出阴影,异变就出现在那一大片阴影中。
把目光投过去的一瞬间,亚瑟莫名觉得恶心。
从阴影里蔓延出来的东西也确实恶心。
十几根粗壮的章鱼腕足,鼓鼓囊囊的一起从阴影里挤出来,朝着高空中的天羲长仪喷射毒汁。
“小心啊!”亚瑟再度下意识呼喊,再度意识到自己根本发不出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