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得月楼,菜还没上,众人又聊起了剑术。
“林师弟,我以‘丛深路尽’起势,在出刺、回挡之后反手平削之际转腕上撩变为‘破水钻风’去刺敌之胸。若一击不中,平剑回防而后横劈,劈而后旋身伏攻下盘,剑势上出奇行险,但是变招之后行气速度反而变缓,怎么也调不动,致使剑速大减,总摸不到人,何解?”
齐师兄边说,边拔剑演示。他身法很快,在桌椅廊柱间纵横闪转,剑招也流畅自然,带着些灵动之感。演示到一半,回身一剑斜刺,将烛芯刺落带在剑尖之上,而后剑光流动,燃烧着的烛芯就随着剑尖游走,始终不熄。
初时剑风凌厉,但在片刻后剑尖上就仿佛失去了灵性,显然是内力没有跟着招式动作走,烛芯也落在了地上。
他收势回剑,趁烛芯还没熄灭,将其重新挑起来放回到蜡烛上。
林风庭道:
“若依阴阳五行之理,‘丛深路尽’此招四平八稳,内息以木气也就是用肝气驱动是最温驯顺畅,师兄你应该也是这样做的。而‘破水钻风’怪险,此招大不寻常,非肺金之气不可使,太快太凶。木气太温和,内息自然就跟不上手中的动作了。
想要改,也简单,‘丛深路尽’用肺金之气起势驱动问题也不是太大,一口气连贯到底就行。
如果想让两招效果都达到极致,或者想让两个招式间的巨大反差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那就在变招之际另调一股内息,过肺经与手上几处大穴直接出来到剑上,又快又不拖沓。
若是无法一心二用,那就在一开始起势时催内力蓄在神门穴,变招之时察觉内息跟不上了就催发神门穴上的内力接上去,威力虽不甚强,但速度不会削减。”
齐师兄恍然道:
“原来是这样!”
林风庭道:
“其实有时候也不一定要那么快的速度,比如你方才演示旋身伏下去削敌方下盘那一剑,当成个虚招就好。引诱对方后跃收脚,趁其尚在空中之时接一记‘小落雁式’刺面、刺胸、刺肩,速度只要是不如师兄你的,多半躲不过去。”
一旁的林言则道:
“齐师兄,你的优点在于身法灵巧剑法精熟,对付普通三流人物,你已是进退自如。
你对付敌人时其实也不必想着让自己的剑拥有太大威力,只要保持自己的剑不被对方震飞即可。
不与人硬碰,用繁复连绵的快攻诱导对方做出特定的闪躲动作,比如弯腰、侧身、跳跃等,就可伺机用针对性招式攻击。哪怕仍然不中,对方也必然手忙脚乱,破绽会慢慢显现。
而此时,因为你的招式没有太过追求威力,变招与出剑就会变得轻松,加上我们门派的内力比较持久,只要不遇到道门那几个大派的传人,拼后劲必胜。”
甄师兄道:
“那要是遇到道门的人怎么办?”
林风庭道:
“如果非打不可,出手就全力用最凶狠的招式猛攻,对方只要不是很强,多半有奇效。如果攻不动,道门里也没两个能跑得过咱们的,转身跑路就好。”
卢师姐道:
“我演练一段,你们帮忙看看我的剑法该如何改进。”
说罢,她拔出长剑,先是三记舒展迅疾的长刺,乃是“大落雁式”,后又接“剑鼎丹尘”,云剑游身,姿态古拙大气。
旋而越走越疾,围着餐桌上的一根蜡烛不断游走点刺,掠起阵阵寒风,刺出道道模糊的剑影,空气中也传来“嗤嗤”之声,而烛火只是闪烁,始终不熄。
林语道:
“师姐,一个人演示看不出问题,不若我和你对拆几招看看?”
卢师姐道一声好,便让出空间等林语拔剑。
林语挽了挽袖子,持剑上前,道:
“师姐小心。”
说罢,剑风便起。她先是以“叩门式”起手,云剑轻刺,意在谦敬。卢师姐则以“回雁三抄”回敬。
两柄剑轻碰三下,林言也就大抵知道了卢师姐的内力,便以与之相当的功力正式攻了上去。
林语的身姿十分娴雅,剑势也不凶狠,但招式繁复,变化颇多,最是灵巧。
卢师姐则注重速度与角度,剑法似拙实简,少取变化,多出重刺,每一击都不容人忽视。
两剑交击,叮叮当当,清脆悦耳,不含杀气,煞是好听。
转眼就拆了三十几招,林语见卢师姐应对从容,便使出林风庭新创的剑法出来。
剑锋陡然一改,一招“游涛踏浪”使出,林语脚步飞闪,时而凌空虚踏,如踩实地,时而贴地滑行,脚下如同无物。时而单手撑地,斜身挥剑,时而倒踩梁柱,以上击下。
出剑角度因身姿的起伏变化变得刁钻险怪,奇快奇巧,围着卢师姐连攻快攻,令其防不胜防。
又一招“虚云怀空”,剑轨游移,不着边际,让人无从预判。
但剑尖却一直盯着卢师姐的眉心、腰眼、膝盖、手腕四处。一经刺去,卢师姐想要格开,却总是落空,竟被逼到了角落,无从应对。
林语适时收剑,道:
“师姐,承让了。”
卢师姐轻吐一口浊气,好奇问道:
“最后这两招我没见过,这是什么剑法?”
林语也长出一口气,道:
“这是我师兄新创出来的,使起来当真不容易,不光是面对的人难受,使的人也难受。”
林风庭不由得笑了笑,道:
“我觉得还好,不然就不会创出来了。”
卢师姐几人则是十分吃惊,想不到这么年轻的师弟不仅武功高得可怕,还会创造剑法,还是这么厉害的剑法。
几人正说着,天气就变了,一场雨稀里哗啦地落下来,远处隐隐闪过几道雷光。
菜也开始上了,林风庭吩咐边上的侍女取昨天寄存的酒,片刻后楼下传来争吵,侍女却小跑了上来,道:
“几位!不好了!刚才坛子太重我们抱不上来,正用小坛分装时楼下的客人闻见了酒香指名要喝你们的酒,拦都拦不住,已经被抢了两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