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紧迫,我部需早做准备。”
南宫逐风话音落下,整个议事大殿落针可闻,气氛骤然凝重了几分。
易泽察觉到周围掌阵们呼吸微微一窒,显然都没有料到苍梧军的出发会这么着急。
承天侯闻言眉头轻皱,苍曜部刚抵达苍梧道,人员连初步安顿都没有完成。
他的目光沉沉的落在南宫逐风,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苍梧军修士逾千万,人员庞杂,调度起来更是千头万绪。”
“此番初往万族战场,怎会如此仓促?”
南宫逐风朝他拱手一礼,神色平静如水,沉着声解释道:“这是军主和几位镇主商议后制定的策略。”
“具体缘由在下也不甚清楚,或许是在战场上捕捉到了难得的战机吧。”
承天侯听到这个理由后,心中忍不住的冷笑。
万族战场是什么地方,他再清楚不过。
稍纵即逝的战机,怎么可能在数日前就预测到。
更何况此番征伐的星蚕族,虽然不以战力着称,但却尤为擅长观星演数,推演天机,趋吉避凶更是信手拈来。
除非···有人倒果为因,提前在战场上布好了局,否则战机之说只是空谈罢了。
但这些,眼下都不是最要紧的!
抛开情况特殊的玄圃部不论,苍曜部动身前往战场的准备时间,是苍梧军中最短的那个!
而令承天侯脸色愈发难看的是,这样的局面正是他从中作梗所造成的。
难得来一次苍梧岛,谁不想在临出发前开开眼界,涨涨见识?
七日后便要前往战场的消息一旦传开,苍曜部上下对尊天殿的观感,恐怕会立刻下降一个层次。
承天侯转头看向东方御寰,沉声道:“御寰道友,此事是刚定下的?”
东方御寰嗯了一声,语气波澜不惊:“没错,此决议定下不久,逐风便第一时间通传了。”
她顿了顿,反问道:“尊天殿与紫宸神庭素来关系密切,若有消息,应当比我们先知晓才是。”
承天侯没有说话。
安立峰接口道:“东方将主说的不错,此事确实定下不久,正因如此,安某才会在苍曜部抵达的第一时间赶过来。”
身为天刑司的监察使,安立峰对于此事并非毫无芥蒂。
天邢司监察各镇各部,可不是他带人进驻就行的,要摸透人员底细,理清派系脉络,才能在日后行事时拿捏分寸。
今日召集所有苍曜部的中高层议事,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承天侯垂眸不语,手在袖中握住了拳头,指节微不可察地蜷了蜷。
他隐约感觉这其中有猫腻,好像被算计了一道,但没有证据。
为了壮大丁字营的实力,他的确拖延了一段时日,没想到会造成这样的影响。
无论这中间过程如何,尊天殿这次的确有不顾大局之嫌。
“既然出发日期已定,接下来我们确实要抓紧时间准备了。”
尊天殿的那位合体初期打了个圆场,微笑道:“安道友,接下来还要多多劳烦你们天邢司的人。”
接着,众人顺着台阶开始议定天邢司入驻和整备事宜,务求在上战场时能发挥出最强的实力。
两大势力各有盘算,席间言语交锋,暗流涌动之事,自不必提。
一个时辰后,部内事务基本谈妥,东方御寰忽然正了正身形,殿内众人的目光不由自主的汇聚到她身上。
“正事说完了。”
她的声音不高,却自有一股沉凝之力:“难得今日人齐,本座还有几句话要说。”
话音落下,东方御寰的视线便落在了承天侯的身上。
数息过去,平静的目光分毫未移,一股速无形的压力渐渐向后者的身上倾轧而去。
承天侯抬眸与之对视,刹那之间便意识到对方接下来要说的话,肯定不太好听。
但他神色不动,并没有贸然开口,静待下文。
“承天侯。”东方御寰开口,语气平静的如深潭之水。
“苍曜部成立至今,已有数月,这段时间你的所作所为大家有目共睹。”
“你与我实力相当,不愿屈居在我之下,这些我能理解,换成是我,恐怕也会生出一样的心思。”
“只不过——”她的话锋陡然一转,变得严肃起来。
“接下来我们要面对的星蚕族,虽算不上什么强族,但也不是一支苍梧军能够撼动的,我们只是先遣,后面的恶战还多着呢。”
“若你再这般一意孤行,就会像这次誓师大典一样,连累到整个苍曜部!”
“我说这些不是指望你能俯首听令,而是告诉你,我已经决定上禀军主,请将丁字营调出,自成一军,独立作战。”
“与其貌合神离,彼此掣肘,还不如分道扬镳,苍曜部水浅,容不下你这尊大神!”
此话一出,整座议事大殿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东方昭雪,东方辞彦,南宫逐风等自己人,包括安立峰在内,都面带讶色的看向东方御寰。
承天侯更是面色沉的能滴出水来,一双眸子紧紧盯着东方御寰,眼底有寒意翻涌。
他早就料到对方会借机发难,但没想到对方会这么不留余地,要与丁字营切割。
只要丁字营仍隶属苍曜部,无论丁字营取得什么样的战果,都有苍曜部的一份功劳,有四玄宗的一份功绩。
她怎么舍得的?!
“御寰道友——”
承天侯刚要开口,便被东方御寰毫不客气的打断。
“承天侯还是称呼我为东方吧,若是想要划清界限,叫一声将主,我也是能受得起的。”
她的语气淡的好似在说一件小事:“那两个字我听着不太喜欢。”
承天侯袖中的拳头猛地攥紧,随即又缓缓松开,她眯起眼睛,重新打量着面前这位苍曜部将主。
对方眼神坚定,不像是在虚张声势,难道我真的把他们给逼急了?
“东方道友,你这是在逼本侯就范啊。”
承天侯深吸一口气,慢悠悠的道,语气中听不出喜怒。
东方御寰淡淡道:“承天侯言重了,与你的行为相比不值一提,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侯爷还是早做抉择才是。”
承天侯的所做所为,的确是在争取更大的独立性,但绝不是要建立在被苍曜部扫地出门的前提下。
如此结果,苍曜部固然会实力大减,四玄宗也会损伤颜面,但他所带领的丁字营也会成为无根浮萍。
事到如今,没有哪一镇,哪一部会接纳“不顾大局”的他们,留给他们的选择只有自成一军。
可正如东方御寰所说,星蚕族不是土鸡瓦狗,丁字营虽强,但若是孤军奋战,很快就会被敌人盯上并优先击破。
到那时候,同为苍梧军的苍曜部虽有救援之责,但会出多大力可就不好说了。
承天侯默然不语,殿中众人也无人出声,双方各不相让,局面顿时僵住。
就在这时,一直冷眼旁观的安立峰叹了口气,缓缓开口了,他可不愿意看到苍曜部真的分裂。
“两位道友之间的矛盾,安某也有所听闻,此话本不应该我说,但既然碰上了,我也就多说两句。”
他看向承天侯,目光平静:“东方将主所言确有道理,万族战场上危机四伏,若不消除自身隐患,后患无穷。”
“承天侯道友,你们此次驾着幽穹宫大张旗鼓的过来,丢的不仅是苍曜部的脸面,更是四玄宗和尊天殿的体面。”
他的语气稍稍加重了几分:“万族战场上只认军功,可不会管你来自哪方势力,有些事还是得把握点分寸的!”
安立峰的表态,令大殿内的气氛又凝重了几分,一众掌阵连低眉顺目,大气都不敢喘。
所有人都在等待承天侯的表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