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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封密函上,气氛从轻松的议政变得凝重起来。

李从嘉身边的申屠令坚快步走下御阶,接过密函,转呈到御案前。

李从嘉拆开封腊,展开信函,目光在上面扫了几行。

他没有皱眉,也没有惊讶,只是眉头微微蹙了一下便舒展开来,像湖心投下石子,涟漪转瞬平复。

“你说说。”他把信函放在案上,语气平淡。

莴彦点头,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暗卫从西南边陲传回消息,大理国内,段氏皇族与权臣高氏之争,已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

“高氏掌控朝政,地方势力拥兵自重;段氏虽名为天子,实权早已旁落。据说鄯阐府一带,高氏的私兵已经超过了朝廷的禁军。”

殿中议论声四起。

李从嘉微微前倾,饶有兴趣地问:“大理有多大?能有多少兵?”

莴彦道:“大理国全盛时,东至普陀,西至缅地,南抵真腊,北达大渡河。疆域比南诏晚期略小,可也横跨云南、贵州大部,兼及四川、缅甸部分地区。全境百姓过百万人,胜兵十万。”

“是全民皆兵,还是常备军?”

李从嘉追问。

“十万人是能征惯战之卒。”

莴彦道,“平日务农,遇战征召。大理国的根基是滇东三十七部,这些部落是段氏起家时的铁杆盟友,段思平建国时,这些人出了大力。”

“段氏对滇东的优待政策一直维持,免徭役、减赋税,三十七部至今仍是段氏最可靠的后盾。”

张泌在一旁小声补充:“臣曾读过南诏旧典,这滇东三十七部,以骁勇善战着称。他们的兵力加起来,恐怕不止八万蛮兵。”

莴彦点头:“张大人所言极是。这三十七部若拧成一股绳,足以与高氏分庭抗礼。高氏的根基在鄯阐(今日昆明一带)。鄯阐城高池深,高氏经营数代,积攒了丰厚的财力,招募了大量敢死之士。臣的探子报,高氏在鄯阐的私兵至少有两万精锐,装备之精良,甚至超过大理朝廷的禁军。”

殿中沸腾起来。

自家的事还没料理完,南边这个邻居竟已是一锅沸粥。

莴彦又道:“大理从段思平开国至今,不过二十多年,传了四代皇帝。段思平死后,其弟段思良逼侄儿退位,皇位转入段思良一系。”

“如今的皇帝段思聪继位后,董伽罗一族的势力衰退,高氏趁势而入,取代董氏成为相国,把持朝政。”

赵普皱着眉头:“权臣当道,皇室羸弱。大理这是要走中原的老路。”

莴彦接口道:“赵相公所言极是。董家败落后,高氏取而代之。杨允贤不满高氏专权起兵叛乱,高智升率兵平定。”

“平定之后,高智升的势力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更加膨胀。董、赵、杨几大家族日渐没落,只有高氏一家独大。”

李从嘉靠在御座上,听着莴彦的禀报,脑海中渐渐拼凑出了一幅西南边陲的权力版图。

段氏虚悬高位,高氏暗中操盘,鄯阐私兵三万精悍,三十七部“听调不听宣”,各路诸侯心怀各异。

表面风平浪静,实则刀光剑影。

“这大理,倒是比我们想象的复杂。”他喃喃道,目光落在殿中西南的方向,仿佛要穿透千山万水,看清那片烟瘴缭绕的土地。

整个大殿陷入了思索与谋划的沉静之中。

莴彦那一席话,无异于在这个刚刚看到石炭之利的朝堂上,投下了一个关于未来大战略的重磅话题。

赵普、莴彦、张泌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李从嘉,看着他眼中放光模样,似乎有了新想法,自家陛下今年放弃了北上攻打宋朝的策略。

但是对于遥远的大理,似乎有了想法,陛下可是什么都能干得出来。

赵普、张泌素来知道李从嘉性格,三人互相看了一眼……似乎目光交流着说:“恐怕陛下打算去大理了?”

“阻拦陛下?这可如何是好?”

李从嘉将众人神态尽收眼底,没有当即下令,只是缓缓起身:“今日就议到这里。退朝。”

群臣渐渐散去,只有莴彦被留了下来。

李从嘉坐在御座上,手指轻轻敲着案上的密函,窗外的天色已近黄昏。

“大理那边,继续盯着。段氏和高氏之间的缝,盯紧了。再探一探,大渡河南岸那几个羁縻州的土司,跟大理那边是什么关系。还有……”

他顿了顿,语气平静却意味深长:“段氏未必坐以待毙,他们还有三十七部。高氏未必能一手遮天,鄯阐虽固,未必没有裂缝。”

莴彦抱拳,正要告退,李从嘉又道:“莴卿,替朕拟一道密旨,命人送给秦再雄,问问他们,从潭州到大理的路,怎么走最稳妥。他毕竟是苗人首领,谙熟那一带路径。”

莴彦抬头看了李从嘉一眼,心中微微一凛, 陛下的目光今年不再,宋辽疆界,看到了更遥远的西南。心里想了很久的话说了出来:“陛下打算去大理?去年到大辽可真是危险!”

李从嘉咳嗽一声道:“快去联络秦再雄办差,我在宫中这三个月,可是闷的很呢,在者大理本属大唐治下……此地山路崎岖,瘴气弥漫,不宜用兵,但是内部纷乱确是良机”

“末将这就去办。”莴彦躬身退下。

殿中只剩下李从嘉一人。

他走到舆图前,目光落在西南边陲那片标注着“大理”的区域。

那里山川阻隔,烟瘴弥漫,无数条细小的支线如毛细血管般蔓延其间。

“大理。”

他喃喃道,“朕倒要看看,这块骨头,到底有多硬。”

窗外,暮色渐浓,潭州城的灯火次第亮起。

湘江上隐约传来渔舟归航的号子声,混着晚风,飘进这座正在酝酿更大计谋的宫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