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门相残……”
林胜低声呢喃了一句，语气没什么波澜。
这种事，放在这摩古星域之中，似乎是在正常不过的事了。
只是这赤血门……
他抬眼望向阿虎离开的方向。
从这尸体记忆里看，这赤血门是附近的一个城中的修行宗门，不算多强，其中修为最高的门主也只是半神修为。
门内都是些低阶修士，靠猎杀诡兽和一些兽材生意为生。
有宗门，就有聚居地，就有藏身之处。
虽然其所在的苦玄城并不算大，但里面的人口却是数量众多，起码有数千万之众。
这种规模放在日星之上，都算是中型城市了，而在青鸟域却并不算什么，在青鸟域中，如苦玄城这般的小城少说也有数百之多。
难以想象青鸟域中的人口数量到了何等规模？
“没想到在这归寂意志盛行的摩古星域中人口数量竟然如此之多。”
林胜眉头挑了挑，心中颇为意外，这简直有违常识。
但他也并未过多在意。
当务之急还是尽快隐藏下来。
他缓缓消化着面前尸体的记忆，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或许……可以换个身份，先混进去。
养伤的同时了解一下这边的修行路线和情况。
想到这里，他低头看了眼地上的尸体，又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血肉之力微微涌动。
下一刻，他的身形、面容、甚至气息，开始缓缓变化。
几息之后，站在原地的，便成了那个方才死去的黑发青年，陈龙的模样。
连胸口那道狰狞的伤口，都惟妙惟肖。
只不过，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愈合。林胜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
“赤血门么……”
“正好，借个地方落脚。”
他转身，朝着记忆里赤血门的方向，缓步走去。
*
暗沉的暮色压在苦玄城的城头，灰黑色的巨石墙垛像一排排扭曲尖锐的利齿。
城墙外围的村庄顺着坡地铺开，土坯房挤得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向外蔓延出数百里。
陈龙或者说林胜混在三三两两回城的人群里，向着这座古旧大城走去。
路上的行人大部分都低着头，脚步匆匆，尤其是城外村庄中许多人衣衫破旧，身上甚至挂着棉絮。
脸上像是被侵蚀之力浸出来的蜡黄色，眼神木讷，像是被抽走了大半灵魂。
偶尔有人抬眼，也只是麻木地扫一眼前路，又重新低下头。
给人一种毫无生气之感。
林胜注意着周围，和村庄里的人口密度比起来，村外的田地少得可怜，稀稀拉拉种着些灰绿色的耐蚀作物，蔫头耷脑的，一看就没多少收成。
这么多人，靠什么活？
林胜目光扫过，心里念头刚起，城门方向忽然一阵骚动。
吱呀……吱呀……
沉重的木轮碾过碎石路，一辆辆蒙着黑布的马车从城门里缓缓驶出。
每辆马车车板上架着口数米见宽的大铁锅，锅沿冒着淡淡的白汽，一股奇异的肉香顺着风飘过来。
醇厚，鲜甜，像是熬到极致的骨肉浓汤，只闻一口，胃里便不由自主地翻腾起来，生出一股强烈的饥饿感。
哪怕是刚刚吃过饭的人，也不由得想要胡吃海塞一番。
“神羹！是神羹车！”
“快！快啊！”
原本麻木的村民们闻到这股奇异香味，像是被抽了一鞭子，浑浊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强光。
男女老少纷纷从土坯房里冲出来，跌跌撞撞地朝着马车围过去。
有人跑掉了鞋，有人被绊倒在地，却都不管不顾，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口大锅，嘴角不自觉地淌下口水，像是瘾君子见了药。
“都他妈滚开！”
马车旁的轻铠兵士厉声喝骂，手中长刀一挥。
寒光闪过。
最前面一个扑得最快的老汉，脑袋直接飞了起来，血喷起老高。
无头的身子还往前冲了两步，才重重栽倒在地。
周围的村民却像是见怪不怪，脚步只是顿了顿，又怯生生地停下脚步，不敢再往前凑，只是贪婪地盯着铁锅，喉咙不断滚动。
“急什么？人人有份。”
为首的什长冷笑一声，用刀背敲了敲锅沿，发出铛铛的响。
“按规矩来，每户一勺。敢抢的，就是这个下场。”
他用刀尖挑了挑地上的人头，随手一甩，血珠溅在旁边人脸上，那人也只是哆嗦了一下，擦也不敢擦。
林胜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双眼微眯。
神羹？
他鼻尖微动，隔着数十丈远，都能闻到那香味里掺杂着极淡的血腥气，股血腥气中还夹杂着一种扭曲之感，有种好似异化规则的气息感觉。
显然这里面不是什么神物。
林胜心中思索间又结合了万毒山弟子以及陈龙等人的部分记忆，基本猜出了答案。
这所谓的神羹，应该是用低阶诡兽的血肉，配合异化之力扭曲而成的东西。
不过这种东西又如何能吃呢？
利用异化之力，让异化的诡兽血肉源源不断的增长，从而产生数之不尽的肉食，作为这些底层百姓的吃食。
难怪摩古星域明明不适合许多作物生长，却有如此海量人口。恐怕都是依靠着所谓的神羹。
用这个喂养百姓。
时间一久，那异化之力不断侵蚀本身，恐怕没有多少年活头。
甚至可能被异化之力扭曲，成为低级的人魔。
但看到这些村庄百姓趋之若鹜的样子，这种情况显然是常态。
在这归寂意志主导的星域里，这些普通人的处境，当真悲惨。
他没再多看，紧了紧身上的赤色短打，混在回城的人流里，朝着城门走去。
城门洞旁，几名守城兵丁拄着长枪站着，脸色蜡黄，眼神凶戾。
每个进城的人都要递上身份木牌，被扫上一眼，才放过去。
轮到林胜，他指尖一翻，从身上摸出一枚赤色的印牌，是从陈龙身上搜出来的，赤血门弟子的身份牌。
兵丁接过木牌，扫了一眼，又抬眼打量了他一番。
倒是并没多问，反而嘴角扯出一丝笑容。
“原来是赤血门的高足，进城吧。”
“多谢军爷。”林胜声音沙哑，和陈龙的嗓音一般无二。
林胜接过木牌，低头走进了城门洞。
一进城门，便是一股混杂着血腥、药草的刺鼻气味扑面而来。
街道不宽，两侧大多都是低矮的石屋。一个个店铺也看上去古旧破败。
街边摆地摊的小贩，面前铺着不知名兽皮、兽爪、风干的兽干，还有用陶罐装着的各色药粉，都泛着淡淡的归寂气息。
在经历过日新上的高科技背景后，才来到这种穷困潦倒的古代背景星球，还是让他心中不免感慨。
街上行人都贴着墙根走，脚步匆匆，很少有人交谈。偶尔有争吵，也都是压着嗓子，三两句便匆匆散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和日星上的大城比起来，这里像是一座活着的坟场。
压抑，沉闷，却又透着一股疯狂。
穿过外城的陋巷再往里行数里，一道更加巍峨的青灰石墙横亘眼前。
这是内城的城墙。
墙高十丈，墙顶站着披甲的精锐守卫，气息浑厚，个个修为不弱。
城门洞比起外城明显窄了许多，盘查也严苛不少，寻常外城百姓根本靠近不得。
林胜迈步上前递出赤色身份牌。
守卫接过，指尖触到牌面刻着的赤血门印记，原本冷漠的脸色缓了几分，抬眼扫了他胸口的伤口一眼，也没多盘问，挥了挥手便放了行。
相比起外城，这内城的守卫态度明显要冷淡许多。
显然赤血门在苦玄城的地位似乎并没多高。
不过林胜并不在意，他来此处只是为了寻一处藏身之地，恢复伤势，顺便了解青鸟域的情况，赤血门的位置不上不下最是适合。
随着他一步踏入内城，周遭的景象却是陡然一变。
眼前，没有了外城的破败不堪，街道宽阔平整，铺着打磨光滑的玄铁岩砖，连缝隙都刻着细小的驱蚀纹路。
两旁的店铺皆是砖木结构，红漆硬木，招牌鲜亮。
“百炼兽材铺”“虫灵丹堂”“青锋兵坊”……一个个字号笔锋凌厉，店门口陈列的兽骨、丹药、兵刃，都泛着精纯的能量波动，和外城地摊上的粗劣货色判若云泥。
街上行人往来不绝，大多身着劲装锦袍，步履沉稳，周身气血隐隐翻涌。
最差的也有格斗五段的根基，大师境界的修士也三五成群，随处可见。
这些人身上都带着血腥气，眉宇间自有一股锐气，和外城和村庄中那些麻木如行尸的百姓，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同处一座城，却有天地之别。
林胜目光扫过，心中了然。
这苦玄城虽然有数千万人口，真正能算得上人的，只有内城区的修行者。
外面所有人都是这些修行者的供养角色罢了。
弱肉强食，层层盘剥，这就是摩古星域的常态。
他没再多看，循着陈龙记忆里的路线，顺着主街拐了两个巷口。
一座占地颇广的宅院出现在眼前。
朱红大门，门前九级青石阶，两侧立着持刀的赤血门弟子，腰杆挺得笔直，气息沉稳，皆是有着大师修为。
门楣上方悬着黑底金字的牌匾。
“赤血门”三个大字笔锋凶戾，自有一股杀伐之气。
这里就是赤血门所在，他迈步上前。
守门的两名弟子闻声看来，目光落在他脸上，又看了看胸前的致命伤口，脸上满是意外之色，其中一人忍不住开口道。
“陈龙？陈师兄！？你不是和赵虎出任务时死了吗！？”
林胜抬起头，脸上露出几分疲惫与狼狈，声音沙哑。
“是赵师弟看错了，我只是受伤而已，对了，赵师弟呢？”
“原来如此，不过赵虎已经将任务奖励领完了，以陈师兄啊那么不便宜。现在的样子，最好还是消停一点啊。”
两名守门弟子对视一眼，似乎猜出了什么，冷笑一声。
“进去吧。你先去执事堂登记一下伤势，领份疗伤药歇着吧。”
“好，多谢师弟。”
林胜拱了拱手，低头迈步进了赤血门的朱红大门。
门内院落深深，演武场、丹房、执事堂依次排开。
赤血门面积不大，但五脏俱全。
不少弟子正在演武场上对练，拳风呼啸，气血翻涌。
一股股强横杀气涌动而出，显然是赤血门的修行之法。
林胜漫步其中，路过的门中弟子也最多只是点点头而已。
赤血门门中竞争激烈，彼此之间都是竞争关系，免不了勾心斗角。
甚至不少人看到本应该已经死去的陈龙又重新回来，眼里还带着几分失望之色，这意味着他们本就不多的修行资源又要被分割一小部分。
很快他便来到自己的居所，作为第7代弟子中排名前列的存在，陈龙拥有自己的院子，虽然不到百平，但起码还算整洁。
回到房间里，林胜关好房门，在门外挂上闭关疗伤的木牌，又布置下几重隔离法阵后便盘坐床榻之上，开始运功疗伤。
而与此同时，赤血门中另外一边。
赵虎手中捧着一只朱红锦盒，视若珍宝一般紧紧捏在手里，脸上带着难以压抑的兴奋之色。
“终于到手了，渴血丹，哈哈，有了这宝丹，我将来突破蚀武就又多了一层把握。”
很快，他来到门中一处独院前，小心翼翼地将锦盒收入怀里，整了整衣衫，这才轻轻敲响院门。
院内厅房中。
一片莺莺燕燕，几名身材曼妙的女子正围在一名魁梧的壮汉身旁。
赵虎满脸堆笑的上前。
“王师兄，是我，赵虎，您安排的事我已经办完了……”
他态度极为谄媚，眼前的王义师兄可是第六代弟子里的佼佼者，不仅辈分比他高了一辈，修为更是已经踏入蚀武二境。
地位远在他之上。
“陈龙死了吗？很好，你做的不错，以后你就是我王义的人了……”
王义双眼微闭，在享受着身旁女子的容颜，淡淡开口。
“多谢王师兄，多谢王师兄，赵虎以后一定唯王师兄，马首是瞻。”
赵虎脸上露出激动之色，只要能够进入对方的小团体，他以后在赤血门中地位也能水涨船高，到时在突破蚀武，也算是一号人物了。
而就在这时，外面一名赤血门弟子突然走了进来，瞪了一眼赵虎，随后来到王义身前，开口道。
“师兄，别听这小子的，刚刚陈龙那家伙已经回来了。”
“什么！？这不可能，那家伙明明已经死的不能再死，怎么可能回来？”
赵虎一下子懵了，他立在原地，嘴里不断说着，当时的他可是清楚确定了陈龙的死亡，怎么可能活着回来。
“还在那儿胡说，那陈龙虽然受了伤，但的确活着回来了，现在就在院子里养伤。”
“这……”
赵虎想说些什么，但王义已经睁开双眼，挥退了两旁的女子目光落在对方身上，缓缓开口道。
“我不管怎么回事，我只要结果，既然事没办成，那就重新去办，我的耐心有限，不要让我等太久。”
“是，王师兄，我这就去！！”
赵虎咽了口唾沫，不敢再多言。应了一声后，匆匆退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