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去益开始频繁地参加各种会议——科学院的、军方的、政务院的,有时甚至是“人类生存委员会”筹备组内部的闭门磋商。每天从曦和基地赶回京城,或者从京城飞往其他大洲的紧急会晤,忙得不可开交。
作为他的夫人,李扶摇也不免时不时地陪同参加。她本就智慧过人,又曾深度参与张氏的部分科技转化决策,在涉及科研资源调配、人才安置等问题上,她的意见往往令人信服。产后恢复良好的她,以张去益夫人和合作者的双重身份,出现在一些高端场合,得体的谈吐和敏锐的判断,让她很快赢得了这些高层圈子的认可。
两个孩子还小,离不开妈妈,有时夫妻俩也将两个孩子带上。张去益一手抱着女儿,一手翻阅会议简报;李扶摇则用背带将儿子固定在胸前,轻声与身旁的专家交流。一人抱一个,倒也其乐无穷。
当然,庞大的保姆团队将两个孩子照顾得无微不至,换尿布、冲奶粉、哄睡,都由专业人士打理,倒也不用他们夫妻两人太过操心。
然而,就在人类高层为整合全球力量而日夜奔波之际,另一只靴子,终于落地了。
《曦和宣言》的存在和外星舰队的逼近,在经过数月的猜测、辟谣、再猜测后,最终还是没能瞒住。信息的泄露不再是小道消息,不再是模糊的视频片段,而是多个国家内部文件被集体曝光,加上曦和基地周边居民关于“那些大人物来来回回”的证词,以及多国科学家在压力下的集体请愿——整个真相,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刷进了全球舆论场。
各国政府几乎同时被迫承认——
是的,太阳系外确实有一支不明外星文明的舰队正在靠近!
是的,各国首脑已经在曦和基地签署了共同应对的宣言!
是的,这件事已经发生了数月!
全球顿时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状况。
首先是资本市场。
全球各地股市在开市后几分钟内就经历了历史性的熔断,不是一次,而是连续触发。
道琼斯指数、日经指数、富时指数、沪深指数……所有你能想到的股票市场,如同多米诺骨牌般崩塌。
黄金价格起初飙升,但当恐慌达到顶点时,连黄金都被抛售——人们只想要实物,只想要食物、水、药品和燃料。
加密货币在一天之内蒸发掉了百分之八十的市值,那些曾经坚信“去中心化”是未来的人,此刻疯狂地想把虚拟币换成任何能摸得到的东西。
然后是日常生活的崩溃。
超市和商场被挤爆。从m国到o洲,从亚洲到大洋洲,人们推着购物车、拎着购物袋,疯狂地将货架上的罐头、矿泉水、卫生纸、婴儿奶粉、急救包扫入囊中。有人为了最后一袋大米大打出手,有人用超市购物车撞倒别人以抢占先机。加油站排起了长龙,车辆从油站一直延伸到数个街区之外,有人因为插队而发生了肢体冲突。
银行的自动取款机前排起了长队,人们急着取出存款——仿佛现金在末日里还有用。
但很快,取款机就被取空了,银行不得不限制每日取款额度。信用卡、移动支付在这一刻都显得那么虚无,只有手中握着实实在在的钞票,才能给恐慌的心灵一丝安慰。
社交媒体上,更是末日狂欢般的混乱。
“世界末日”的话题在几小时内就突破了百亿次浏览。
有人发布末日祈祷的信息,号召大家向上帝忏悔;有人则发布末日狂欢的帖子,喊着“及时行乐”;还有人发布所谓的“外星人真面目”的AI合成图片,收获了数百万点赞。
阴谋论者立刻跳出来,宣称这是“全球精英制造的骗局,目的是推行数字身份证和全球政府”。他们举着“不要恐惧,不要相信”的牌子在街头游行,与那些急着抢购物资的人群擦肩而过,构成了一幅荒诞而悲哀的画面。
更多的,是普通人的恐慌与无助。
一位住在佛罗里达的单亲母亲,抱着她的两个孩子哭着对镜头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丈夫两年前去世了,如果真的要发生什么事,我一个人该怎么保护他们?”
一位富士城的上班族,站在空空荡荡的写字楼窗前,望着楼下混乱的街道,语气空洞:“我们每天加班、挤地铁、还房贷,到底是为了什么?如果文明就要终结了,这些年我到底在忙什么?”
一位伦敦的退休老教师,在社区中心组织了一场“末日读书会”,希望大家在最后的日子里读一读那些曾经感动过自己的书。她平静地说:“如果这是我们最后的时光,至少让它有价值。”
还有人在社交媒体上发布了《如何在末日中生存》的长帖,从搭建避难所到净水技巧,再到种植食物的方法,写得事无巨细,获得了千万转发。也有人开始囤积种子、工具、抗生素,甚至有人挖起了地下室。
宗教团体和末日教派迅速崛起。
各地的教堂、清真寺、寺庙挤满了祈祷的人群。许多许久不曾踏入宗教场所的人,此刻跪在神像前痛哭流涕,祈求宽恕和拯救。
与此同时,新兴的末日教派如雨后春笋般冒出,他们宣称外星人是“神罚的使者”,或者宣称自己是唯一能和外星人沟通的“先知”。有人捐献全部家产,有人带着信徒住进深山,还有人在广场上穿着白袍静坐,等待着“审判日”的到来。
当然,也有人在混乱中趁火打劫。
抢劫、盗窃、诈骗事件激增。有人假冒政府工作人员上门“收缴危险物资”,有人伪造外星人避难所的入场券高价出售,还有人直接闯入民宅抢夺财物。各国不得不紧急增派警力维持秩序,一些城市甚至调动了军队。
但也有令人动容的画面。
邻里之间开始互相帮助。有的社区组织起了物资互助小组,共享食物和水;有的年轻人主动帮助老人购买生活用品;有的医生和护士自愿放弃了休假,在医院里二十四小时待命,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医疗挤兑。
一位意大利的老妇人,在接受街头采访时说:“我经历过战争,经历过饥荒,现在又经历了这个。但每一次,人类都活下来了。这一次,我想也不例外。”她的眼中含着泪水,但笑容坚定。
混乱之中,也有一些人敏锐地捕捉到了时代的脉搏。
一批“末日经济学家”迅速走红,他们在社交媒体上分析危机中的投资机会——当然,是在“如果人类能活下来”的前提下。末日主题的影视作品播放量暴涨,那些曾经被嘲笑为“烂片”的外星人入侵电影,此刻被重新翻出来审视,弹幕里满屏都是“我错怪编剧了”。
甚至有人开始大规模地“完成心愿”。有人辞去工作,环游世界——哪怕只是去隔壁城市看看;有人向暗恋多年的人表白;有人与多年不和的家人和解;有人在社交媒体上写下遗书,感谢生命中每一个重要的人。
全球的领袖们,在承认真相后,立刻开始艰难地安抚民众。各国首脑轮番发表讲话,有的沉稳,有的激昂,有的甚至带着眼泪。他们反复强调:“我们有应对的计划”,“我们已经联合起来了”,“我们不会放弃”。但在绝对的恐慌面前,这些话显得有些苍白。
直到张去益的一次意外露面。
那是某次陪同李扶摇带着孩子外出时的场景——被记者远远地拍到了。照片中,张去益抱着女儿,李扶摇抱着儿子,夫妻俩面带微笑,在阳光下的草坪上散步。两个孩子安详地睡着,完全不知道这个世界正在经历怎样的风暴。
这张照片在网络上疯狂传播,配的文字简单却直击人心:
“他还在这里,陪着老婆孩子。这说明一切还没那么糟。”
莫名地,这张普通的家庭照,比任何官方的安抚声明都更有力量。一个被认为掌握着人类命运的人,没有躲进地堡,没有神色慌张,而是在阳光下抱着自己的女儿散步——这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宣告。
张去益对此毫不知情。他只是在那一天,带着妻子和孩子们出来透透气。但世界,却从他的平凡举动中,寻找到了自己需要的安全感。
混乱仍在继续,但某种微妙的、从深渊边缘缓缓收回脚步的力量,开始在人心深处萌芽。恐惧没有消失,但人类毕竟经历了太多的灾难,每一次都活下来了。
也许,这一次也不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