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妈出了屋,顺手把门带上,站在门口长出一口气,抬头看了一眼院子里正好的日头,才迈步回了自家屋里。
她推门进屋的时候,易中海还坐在桌边看报纸。
听见动静抬头看了她一眼,随口问道:“柱子那边怎么样?”
“挺好的,屋里收拾得也干净,雨水那孩子走之前把屋子都收拾了一遍。”
一大妈走到一旁的桌子边坐下,语气平淡的回答。
“他精神头也比前两天好了不少,我看用不了多久就能拆石膏了。”
易中海“嗯”了一声,又低下头去看报纸,没有再说什么。
一大妈拿起正在做的鞋子,伸手理了理耳边的碎发,目光落在窗外,也不知在想什么。
过了好一会,她才重新拿起针线忙活了起来。
只不过她手里的活儿做了好一会儿,心思却总是不太集中。
她纳了几针,又停了下来,抬头看看窗外。
院子里静悄悄的,树的叶子在午后的风里轻轻晃动着,阳光透过叶缝洒下细碎的光影。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双已经纳了大半的鞋底。
针脚走得细密整齐,鞋面是深蓝色的布,结实又耐穿。
她本是想给易中海做的,可这些天来,每次拿起这只鞋底,脑子里却总是不由自主的浮现出傻柱那张脸。
她甩了甩头,把那个念头压下去,又低头扎了一针。
针尖穿过厚厚的鞋底,在另一头露出一截细亮的针尖。
她拽着线拉紧,又扎下一针。
易中海已经放下报纸,起身去泡茶了,屋里只剩下她手里的针线穿过鞋底的细碎声响,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蝉鸣。
易中海端着搪瓷缸子走回来坐下,喝了一口茶,目光落在她手里的鞋底上。
“这双鞋纳了有些日子了,还没做好?”
一大妈手里的针顿了一下,没抬头,只是语气平淡的应。
“快了,这几天就能做完。活儿细,急不得。”
易中海也没再多问,端起缸子又喝了一口,继续翻他的报纸。
一大妈低着头,手里的针又扎进鞋底里,一针一针的缝着。
她的动作机械而熟练,可她的心思却早就飘远了。
一大妈忽然在想,这双鞋,到底是给老易做的,还是.....给柱子做的?
她赶紧把这个念头甩开,又用力扎了一针,像是在惩罚自己似的。
可不知为什么,她的脑子里又是浮现出了刚才在傻柱屋里帮他上厕所的情形。
易中海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他抬起了头,把目光看向了一大妈。
“你的脸怎么红了?是不是生病了?”
听到易中海的回答,一大妈赶忙慌忙地摆了摆手。
“没有没有,就是天太热了。”
易中海见他这样,也是皱了皱眉。
正当他在想询问些什么的时候,院子里突然传来了刘海中的声音。
“老易,在家不在?”
易中海听见刘海中的声音,也是放下手里的报纸,站起身来往门口走了一步。
“在呢!老刘,你来得正好,我正说这报纸翻来覆去没什么看头呢。”
他走出屋门,见刘海中正站在院子里,手里端着个搪瓷缸子,另一只手还夹着根烟,笑呵呵的看着他。
刘海中吸了一口烟,开口道:“老易,闲着也是闲着,走,下两盘棋去?”
易中海听了,笑着点头:“行啊,走,咱去前院看看老阎在不在,咱们三个人正好轮流着来,谁输了谁下,热闹。”
刘海中一听也点头同意,两人便并肩朝前院走去。
一大妈站在门口,看着易中海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那边,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压在胸口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她转身回到桌边坐下来,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双鞋底,又抬头看了看窗外。
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树影在风里轻轻晃动着。
她伸手抚了抚额头,指尖触到一片微微的潮热。
刚才易中海问她脸怎么红的时候,她那一瞬间的心虚,生怕易中海看出来什么。
幸好刘海中来得及时,要不然她真不知道该怎么圆过去。
她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口凉白开。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才让她心里那股子燥热消退了一些。
她放下缸子,低头继续纳手里的鞋底,可针扎了两下就又停了下来。
她盯着那细密的针脚看了好一会儿,像是要从那一道道线痕里看出个答案来。
叹了口气,把鞋底放到一旁,她起身走到灶台前。
把中午用过的锅碗重新洗了一遍,又拿抹布把灶台擦得干干净净。
像是要把心里那些乱糟糟的念头也一并抹去似的。
傻柱听到一大妈的脚步声消失在院子里,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下窗外断断续续的蝉鸣和偶尔有人路过的声音。
他靠在床头,目光落在自己那两只打着石膏的手上。
白花花的石膏在昏暗的屋里显得有些刺眼。
他动了动手指,石膏里传来一丝酸胀的闷痛,让他忍不住皱了一下眉头。
他叹了口气,往后一倒,仰面躺在床上,盯着头顶灰扑扑的房梁发呆。
屋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一下一下的,像是也带着几分沉闷。
他脑子里又开始转起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来。
一会儿是刚才一大妈低着头帮他解裤带时微微泛红的耳根。
一会儿是她端着粥碗坐在床边吹凉了喂他的样子。
一会儿又是她转身离开时那句“有什么事再叫我”的叮嘱声。
不知怎么的,他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来。
要是他这手上的石膏能晚一点拆就好了。
这样一大妈就能天天来照顾他,天天坐在床边喂他吃饭。
天天低着头帮他解裤带时那微微泛红的耳根。
他就能天天看见了。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他自己就吓了一跳。
他使劲摇了摇头,像是要把这个荒唐的想法甩出去。
可那念头却像根刺似的扎在脑子里,怎么都拔不掉。
他骂了自己一句“没出息”,又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的吐出一口气。
可越是想把那些念头赶走,那些画面就越是清晰。
清晰到他甚至能想起一大妈手指的温度。
想起她俯身时领口露出的一小截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