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龙到底是什么呀?”
小女孩蜷在被窝里,只露出一双懵懂的眼睛。床头的故事书刚刚合上,封面上褪色的龙纹在昏黄灯光下若隐若现。
父亲替她掖好被角,声音轻柔得像怕惊扰了什么:“它们是这世间真正的王者,翱翔于九天之上,没有任何事物能阻挡它们的羽翼。”
“那……它们长得好看吗?”
“很威武的。”他俯身吻了吻女儿的额头,“不过现在,我的小公主该乖乖睡觉了。”
呼吸声渐渐绵长均匀后,他才轻手轻脚退到书桌前。烛火摇曳,伏案的身影被拉得很长,一直熬到窗外泛起青灰色的天光。他揉了揉酸涩的眼眶,走到窗前想吹吹风再歇下,却在抬眼的瞬间僵住了——
一道庞大的阴影正无声掠过晨曦中的天际。
他猛地眨眼,那影子已消散在云层深处。“……太累了。”他喃喃自语,转身把自己摔回床上,强迫自己相信那只是熬夜过度的幻觉。
可他不知道的是,那头巨龙并非虚妄。它化作一缕凝实的流光,如陨石般坠入城主府上空,径直钻进了议事大厅。
“终于……终于要成了!”
肖恩城主仰头望着盘旋在穹顶的龙影,面容因极度的狂喜而扭曲,笑声嘶哑得近乎癫狂。
“还没完呢。”
一声冷冽的低语截断了狂笑。厚重的雕花大门被一剑劈开,木屑与烟尘轰然炸裂。
唐楠从弥漫的尘雾中一步步走出。他浑身浴血,衣袍破碎得几乎挂不住身形,可那双眼睛却比手中的剑锋还要亮,死死钉在肖恩脸上。左眼那道横贯眼眶的疤痕如烙印般未曾消退,反而衬得眸子愈发沉冷,像淬过冰的刃。
“你是?”肖恩眯起眼,目光在来人身上打量,语气里带着几分意料之外的审视。
“一位游侠。”
唐楠的声音平淡得不带一丝波澜。视线越过肖恩,锁住祭坛上安静躺着的小梦,脚下刚要发力上前——
一股刺骨的深寒吐息骤然喷薄,在他身前凝成一道无法逾越的冰霜壁垒,将前路彻底封死。
“没想到啊,”肖恩慢条斯理地解下大衣随手丢在一旁,露出底下紧贴肌肤的玄色劲装,身形一晃便挡在了他与祭坛之间,“连乐瑶都没能拦住你,倒是有几分本事。”
“你对小梦做了什么!”
压抑的怒火瞬间炸裂,唐楠暴喝出声,手中逐华裹挟凛冽剑气直劈而下。
“铛——”
金铁交鸣震得人耳膜生疼。剑锋狠狠斩在肖恩抬起的手臂上,却被一股无形力量弹开,虎口震得发麻。唐楠瞳孔骤缩,清晰看见对方手臂上不知何时覆上了一层幽蓝厚重的鳞甲,在昏暗大厅里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第四魂技·深寒龙鳞。
没等他变招,肖恩已高举右拳,身后第六魂环骤然亮起,狂暴魂力如潮水般涌入拳锋。
“第六魂技·深寒碎岩击!”
这一拳裹挟碾碎山岳的威势重重轰来。唐楠连忙用逐华格挡,连闷哼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便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狠狠砸进身后石墙。蛛网般的裂纹以他为中心疯狂蔓延,碎石簌簌落下,将他半埋在废墟里。
他单手撑开压在身上的巨石,灰尘从破损衣袍上扑簌抖落。抬眼望向肖恩,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时间不多了。”
话音未落,右手骤然抬起,数十根蓝银草如毒蛇般从青石板缝隙中钻出,瞬间缠住肖恩双腿与腰腹。藤蔓收紧的刹那,他甚至能听见对方骨骼被挤压的细微声响。
唐楠深知这点控制撑不过三息,借机侧身疾冲,试图绕过屏障直奔祭坛。可下一秒,肖恩竟生生挣断束缚,第六魂环再次亮起,裹挟比先前更狂暴的深寒拳劲直追后背。
避无可避的刹那,唐楠咬紧牙关,毫不犹豫在左拳凝聚魔力硬迎而上。两股力量相撞,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轰然炸开,大厅内烛火尽数熄灭,连穹顶的龙影虚影都晃了一晃。
肖恩瞳孔骤缩,眼底第一次褪去了居高临下的轻蔑。他清楚自己的第六魂技足以震碎魂宗的五脏六腑,可眼前这个四十三级的年轻人,竟连续硬接两次而未倒?目光死死锁住唐楠那条泛着异样光泽的左臂。
“难道是魂骨?”
他低喝一声,拳锋再度发力,将唐楠又一次狠狠掼进石墙。没等对方喘息,已欺身上前,五指如铁钳般扣住头颅,就要朝另一侧立柱砸去。七十八级魂力灌注掌心,足以捏碎魂宗头骨。
可就在他发力的瞬间,唐楠垂在身侧的左手猛然反抓,死死攥住他的手腕。一股远超四十三级极限的力量顺着掌心传来,肖恩只觉腕骨像被烧红的铁箍勒住,剧痛钻心,下意识松开手,转而挥拳向下猛砸。
唐楠闷哼一声,借着下砸力道卸去部分冲击,贴地滑退数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唐楠,不能再硬拼了。”始末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带着罕见的凝重,“你身体的恢复速度已经跟不上消耗了。连续多次催动第三魂技,魂力近乎枯竭,积累的暗伤也快压不住了。”
“……我知道。”
唐楠低喘着应了一声,喉间翻涌的血腥气被生生咽下。左手翻腕掏出“赦免”,没有半分犹豫,抬臂对准肖恩掌心扣下扳机。
“嘣——”
沉闷枪响在大厅内炸开。特制弹头裹挟灼热气流撞上掌面,却被鳞甲弹飞,擦着衣袍钉入身后石墙,烫出一个焦黑孔洞。
肖恩眉头紧蹙,虽未破防,可那股穿透鳞甲直抵骨缝的冲击力仍让他倒吸一口凉气。盯着地上冒烟的弹孔,眼底掠过一丝忌惮:“什么武器?”
话音未落,身后第五魂环已然亮起。极寒龙蜥虚影在肩头一闪而逝,一道凝如实质的深寒吐息裹挟冰晶碎屑朝面门喷涌而来,连空气都被冻得发出细碎爆鸣。
吐息扑面刹那,唐楠瞳孔骤然收缩成针芒。
几乎是本能地,他将重心猛地沉向右腿,左脚尖碾过碎石借力侧旋,整个人如一片被狂风卷起的枯叶贴着吐息边缘斜掠而出。“赦免”反手压在腰侧,枪身紧贴胯骨避免晃动;右臂横档在口鼻前,衣袖上残留的蓝银草汁液瞬间凝成薄冰,替他挡下几枚擦过面颊的冰晶。
极寒之气透过衣料渗入皮肉,冻得半边身子发麻。可他借着侧旋惯性并未停步,反而顺势蹬向身侧未完全碎裂的石墙残骸,二次变向,如游鱼般滑入立柱后的阴影里。
“鳞甲太厚,远程根本打不穿……必须贴脸。”
他靠在阴影里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左胸旧伤,疼得眼前发黑。就在这时,一缕熹微晨光从窗棂缝隙渗入,在脚边投下一道细长光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大厅中央蔓延。
太阳要升起来了。
“拼了!”
咬碎口中腥甜,借着最后一丝魂力催动身形,如离弦之箭从阴影中暴射而出。
“找死!”肖恩怒喝,第一魂环骤亮,双手瞬间覆上幽蓝鳞甲化作狰狞龙爪,精准夹住劈来的剑刃。金铁交鸣密集炸响,唐楠剑势越来越快,磕碰声连成刺耳锐鸣,可每一剑都被稳稳架住,火星四溅间虎口早已崩裂渗血。
终于,肖恩捕捉到他剑势中因体力透支产生的一丝滞涩。龙爪陡然发力荡开剑身,另一只爪子如毒蛇吐信直刺而来——
“噗嗤。”
利爪贯穿左胸的瞬间,冰冷爪尖擦着肋骨钻入皮肉,鲜血顺着爪缝涌出,染红了肖恩手背。
“该结束了。”肖恩俯身凑近,眼底满是胜券在握的轻蔑。
“这下……距离够近了!”
唐楠猛地抬头,染血嘴角竟扯出一抹狠厉的笑。左手翻腕,“赦免”沉甸甸的枪身贴上肖恩胸膛,拇指死死压住击锤,食指在刹那间扣到底——
“嘣!嘣!嘣!嘣!嘣!”
五发特制弹头在不到一息内倾泻而出。灼热气流裹挟弹头撕开幽蓝鳞甲,深深钉入胸腔。这一次没有弹飞、没有偏移,只有血肉被贯穿的闷响与骨骼碎裂的脆鸣。
“啊——!”
剧痛让肖恩面容瞬间扭曲,本能抬脚猛踹。唐楠后背重重砸在地面,贴着青石板滑出数米才停下,一口鲜血喷出,拖出一道刺目血痕。
可他连喘息间隙都没有,右手死死攥着“赦免”,左手颤抖摸出一枚暗紫色破魂弹,咬牙塞入空弹巢,转轮“咔哒”归位。
“真他妈……痛啊!”
肖恩捂着血流如注的胸口踉跄上前,一脚踩住唐楠握枪手腕。骨节碾压的脆响混着压抑闷哼一同响起,他踢飞脱手的“赦免”,龙爪再次刺下,贯穿左肩将唐楠整个人挑离地面。悬在半空的躯体随着喘息微微晃动,鲜血顺着爪尖滴落在晨光初照的青石板上,烫出细小焦痕。
“你知道我为这一刻等了多久吗?”
肖恩目光越过满地狼藉,落在晨光恰好笼罩的小梦身上。熹微光晕勾勒出少女沉睡轮廓,他嘴角缓缓上扬,眼底却翻涌着沉淀八十年的阴翳。
“八十年。”他轻声重复,像在咀嚼一个苦涩又甘甜的词,“这个位置本该属于我。可就因为我的武魂不是家族正统,那帮老东西宁愿选了我那个废物哥哥。”
晨光渐亮,笑意愈发真切:“谢天谢地,他死了。可我没想到,他居然还留下一个私生子,更没想到……”视线在小梦脸上停留片刻,语气轻柔得近乎诡异,“还有这么一个可爱的孙女。”
话音未落,上空巨龙虚影轰然下落,庞大身躯压在龙晶之上开始贪婪吞咽。晶体表面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仿佛被无形巨口吞噬。
“为了以防万一,我还特意派人清理过。”语气平淡得像谈论天气,“没想到,居然还能剩下一个。”
“你混蛋——!”
怒吼还未落地,身体便如破布般被狠狠掼出。脊背擦过青石板,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可停下时指尖恰好触到冰冷金属——是“赦免”。
攥紧枪身,目光越过枪管望向巨龙虚影。那原本半透明的躯体正迅速凝结成与龙晶同质的实体,每一片鳞甲都闪烁着矿脉特有的幽光。一个疯狂念头在脑中炸开。
“这虚影在吞噬龙晶能量……”喘着粗气,声音压得极低,“这里就是消失矿脉的囤积点。始末,冰晶髓的引爆术式,你没解除吧?”
脑海中的意识愣了一瞬:“没有。不过你说……我靠!你认真的?”
“没错!”
摸出暗蓝色冰晶髓,用绑带死死缠在弩箭上。可抬手瞬间,视野里忽然炸开无数细碎光点,像被揉碎的星子糊住眼睛,世界融化成一片模糊色块。
“看不清了……偏偏在这个时候到极限了吗?”咬牙举起手弩,指尖因用力泛白,可准星只是一团晃动光晕,根本无法锁定。
“始末!”低吼出声,“你来!接替我的身体,当我的眼睛!”
意识沉默半秒,传来一声轻叹:“……你认真的?”
“你不是之前干过好几次了吗?”
“只是这句话现在由你说出来,有点不习惯呢。”声音里带上无奈笑意,“相信我。”
“嗯。”
下一秒,瞳孔骤然转为通透青绿,像被春水浸透的琉璃。举弩动作不再有一丝颤抖,准星稳稳压在巨龙核心,指尖扣下扳机瞬间,缠着冰晶髓的弩箭化作流光,精准钉入巨龙胸膛。
“那是什么?”肖恩瞳孔猛缩。
“没什么,一根万年冰晶髓而已。”唐楠——或者说此刻掌控身体的始末,嘴角勾起浅笑,声音平静得不像身处绝境,“你应该知道龙晶是传导魂力极强的矿物吧?这么多汇聚在一起……猜猜看,爆炸会有多雄伟?”
话音落下,抬起“赦免”对准弩箭,扣动扳机。
轰——!
冰晶髓引爆瞬间,极寒能量如潮水炸开,顺着龙晶传导网络疯狂蔓延。巨龙尚未成型的身躯寸寸崩裂,结晶化鳞甲如玻璃碎裂飞溅,连同光线都被扭曲成混沌漩涡。
“你个疯子!!”
怒吼被爆炸吞没。第七魂环骤亮,武魂真身轮廓在能量风暴中强行撑开,试图抵挡这足以撕裂空间的毁灭之力。
淡金色防护罩在唐楠面前骤然撑开,魔力顺着左臂经脉喷涌,灼热气流烫得皮肤发红,却也将能量余波死死挡在身外。
“唐楠,你欠我的可要记得还哦。”
始末的声音在脑海响起,带着透支后的虚弱与惯常调侃。冲天能量光柱在城主府上空炸开,冰蓝与暗金交织的光晕撕裂晨雾,像一场盛大又惨烈的烟火,为这场持续八十年的执念画上句点。
“哈……哈……”
余韵散去,唐楠从废墟中艰难爬出。衣衫碎成布条,裸露皮肤扎满龙晶碎片,每一处伤口都在渗血,连呼吸都牵扯肺腑剧痛。可他顾不上这些,目光死死锁住不远处仪式台——小梦依旧安静躺在那枚最大龙晶中,即便晶体已灰暗如石,睡颜依旧安详,仿佛只是做了一场漫长的梦。
“小梦!”
踉跄扑到晶体前,视野依旧模糊空虚,只能凭记忆与触觉将脸贴在冰冷晶面上,声音沙哑得几乎破碎:“小梦……”
“嗯……大叔?”
似乎听到熟悉声音,晶体中少女睫毛轻颤,迷迷糊糊睁开眼。看清那张染血的脸时,眼眶瞬间红了,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在灰暗晶体上洇出小小湿痕。她张开嘴无声哭着,肩膀剧烈颤抖,像只终于找到归巢的幼鸟。
“嗯,是我!”眼眶也热了,抬起满是血污的手轻轻贴在晶体上,仿佛想透过屏障擦去她的泪,“你放心,大叔现在带你回家。”
可就在这时,小梦眼神忽然从委屈转为极致惊恐。猛地瞪大眼睛,嘴巴张到最大,拼命拍打晶壁,像声嘶力竭喊着什么。
“大叔!后面——!!”
声音被晶体隔绝,只剩模糊口型在视野里疯狂晃动。还没来得及理解,一股冰冷锐痛便从后背贯穿至前胸。
“噗嗤。”
熟悉的、属于“逐华”的剑刃从胸口探出,剑尖滴血,正好停在小梦视线正前方。低头看着那截染血剑身,耳边传来踉跄脚步声——浑身被龙晶碎片刺穿、半边身子结晶化的肖恩拖着残躯站在身后,手还在不受控地颤抖,竖瞳里翻涌着未散的疯狂与濒死怨毒。
“你这个疯子!你都干了什么!”
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每个字都裹着血沫挤出。死死盯着唐楠,竖瞳里翻涌着比龙晶碎裂更深的绝望:“你把所有龙晶矿全毁了……还要夺走我最后的亲人——”
“亲人?”
低笑一声,牵动贯穿伤疼得眼前发黑。抬起颤抖左手,掌心死死抵住身前染血剑锋,指尖因用力泛白,鲜血顺着刃口渗进掌纹。没有犹豫,咬牙将剑锋往后猛按——冰冷金属擦着内脏向后滑出,每一寸都像绞碎血肉,忍不住闷哼出声,额角青筋暴起,汗水混着血水滴落。
直到剑尖从背后探出才松开手,任由沾满血肉的剑身“哐当”砸地。鲜血从前后伤口同时涌出,浸透衣衫,滴落在灰暗龙晶碎片上。
“你不配。”
攥紧右拳的手还在颤抖,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清醒。肖恩怒吼挥拳砸来,拳风擦着耳畔掠过带起腥风。侧身避开,借转身惯性将全身重量压在右拳,狠狠砸在他脸上。
“砰!”
骨裂声混着闷响炸开,肖恩头颅被打偏,嘴角溢血,却连晃都没晃,反手一肘撞向肋下。两人早已没了魂力与技巧,只剩两具千疮百孔的躯壳在废墟中互相撕咬。拳头砸在血肉上的闷响、骨骼摩擦的脆鸣、粗重到几乎断气的喘息,交织成这场战斗最后的旋律。
“你根本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拳锋擦着下颌划过,留下深可见骨的血痕,声音里带着哭腔般的执拗,“那是我的命!是我等了八十年的东西!”
“你个畜生!”左拳重重捣在腹部,指尖触到腹腔内结晶化的硬块,那是爆炸留下的永久创伤,“你把小梦当筹码、当祭品的时候,就没资格再提‘亲人’这两个字!”
动作越来越慢,每一次挥拳都要耗尽全身力气;可谁也没停下,谁也不肯倒下。拳头不再精准,有时砸在肩上,有时擦过空气,可每一击都带着不肯熄灭的执念——一个为守护失而复得的微光,一个为抓住即将崩塌的幻影。
地面轰然塌陷,露出下方被肖恩命凯蒂丝用魔法强迁而来的失色龙晶矿脉。
“既然喜欢,就让你喜欢个够!”死死攥住衣领,拖着他纵身跃入深渊。面对“疯子”的咒骂,只是露出一抹释然的笑,用尽最后力气将对方狠狠推开。
反作用力让他重重撞在岩壁上,摔得七荤八素;而肖恩则坠向亲手堆砌的执念深处,被一根粗壮失色龙晶贯穿胸膛,钉死在矿堆之上。血渗入那些被强迁的矿石,像一场迟到了八十年的自我祭奠。
瘫在碎石堆上仰望晨光,耳边只剩一声轻如叹息的晶体碎裂响——那是肖恩的执念,终于在主人的血里迎来终结。
“啊——!”
撑着碎石想要起身,眼前骤然一黑,身体像被抽走所有力气般重重摔回地面。太累了,这种连灵魂都被掏空的疲惫感,上一次还是在卡隆堡废墟里。
“你做得很好,孩子。”
温柔女声在脑海轻轻响起,像春风拂过枯竭河床,“现在去找她吧,她还在等你呢。”
话音落下,右手背蓝银草魂印悄然流转,缠绕藤蔓舒展成温润叶脉,散发淡淡生命微光。光芒顺着经脉流入胸口贯穿伤,灼痛渐被暖意取代,翻卷血肉以肉眼可见速度收拢、止血。
咬牙借着这股力量重新撑起身体,一步一步爬回上方仪式台。捡起逐华,即使沾满血污,握剑的手却不再颤抖。剑锋落下,灰暗龙晶应声碎裂,少女终于从禁锢中跌落。
“大叔!”
小梦扑进怀里,完全不顾满身未愈伤口与嵌在皮肉里的晶体碎片,眼泪浸透胸前衣衫。死死攥着衣襟,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知道错了……我以后一定好好听话,哥!”
身体僵住了。
“你刚刚……喊我什么?”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像怕惊碎了什么。
“哥!”抬起头,泪眼朦胧望着他,这一次喊得清晰又坚定,像要把这两个字刻进骨头里。
低下头,用沾满血污的下颌轻轻蹭了蹭她发顶,眼眶热得发烫,嘴角却扬起这些天来最柔软的笑意。
“乖,小梦。”轻声说,声音稳得像从未碎过,“哥带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