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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其他类型 > 诡异的公交车 > 第376章 ∶井底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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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踩着月光走进那片废墟时,风正从枯树间穿过,像谁在耳边抽泣。

这座老宅早已荒废多年,墙垣倾颓,瓦片碎裂,青苔爬满了石阶。院中央那口井,黑黢黢地张着嘴,仿佛吞吃过太多秘密。我攥紧手电筒,光束在井沿打了个颤,照见上面刻着模糊的字迹:“莫问归处,井底有家。”

我不该来的。可自从在苏小月房间发现那本日记,我就再也睡不着了。她最后一页写着:“姐姐,你听得到井里的声音吗?它叫我下去,说那里才是我们该回去的地方。”

我系好绳索,缓缓缒入井中。空气越来越冷,潮湿的霉味裹着腐土气息钻进鼻腔。井壁滑腻,青苔如发丝垂落,擦过我的手臂,留下冰凉的触感。心跳声在狭窄空间里被放大,和滴水声应和成诡异的节奏。

“咚——咚——咚——”

三声之后,脚终于触到底。淤泥陷住鞋尖,我踉跄了一下,手撑在井壁上,指尖触到一片凹凸。借着微弱光线,我辨出那是一行小字,刻得极深:“她回来了。”

我猛地缩回手。

就在这时,指尖忽然碰到什么——半埋在泥里的东西,轻飘飘的,却让我浑身一僵。

是一只风筝。

红色的,纸面已经泛黑,竹骨断裂,线头齐刷刷地断开,像是被什么狠狠扯断。我认得它。那是去年春天,我和苏小月一起做的风筝。她非要画一只鸟,说要飞得比谁都高。那天风很大,风筝刚起飞就撞上电线,线断了,红鸟打着旋儿飞向远方。

她哭了好久。

可这只风筝……怎么会在这里?

我颤抖着将它捧起,泥水顺着指缝流下。就在触碰到它的瞬间,一阵细微的震动从井壁传来,像是有人在轻轻敲击。

然后,井口亮了。

月光被遮住,一个小小的身影蹲在井沿,长发垂落,像一缕黑烟。

“姐姐。”她开口,声音轻得像风吹纸灰,“你也要来了吗?”

是苏小月。

她穿着死时那件白裙子,裙角滴着水,脸苍白得不像活人。可她明明……明明已经死了三个月了。葬礼上我亲眼看着棺材合上。

“小月?”我喉咙发紧,“你怎么会在这儿?”

她歪头看我,嘴角慢慢扬起,笑得极温柔,又极陌生:“我一直在等你啊。风筝是我放下去的,我知道你会来找它。”

“你……不是已经——”

“死?”她轻笑一声,笑声在井壁间回荡,忽远忽近,“姐姐,你真傻。我们从来就没死过。”

我后退一步,脚陷得更深。淤泥竟在缓缓流动,像有生命般缠住我的脚踝。

“你说什么?”

“你忘了吗?”她缓缓站起,俯视着我,“七岁那年,我们掉进这口井。三天后才被人救出来。可那时候……我们早就断气了。”

我脑中轰地炸开。

记忆如潮水涌来——暴雨夜,我和小月追逐着那只红风筝,跌进井中。水漫上来,淹过口鼻。我挣扎,窒息,最后看到的,是她睁着眼,一动不动。

可后来……后来我们被救了。村里人说我们命大。

“救我们的人,”小月的声音飘下来,“把活的埋了,把死的放了。”

我浑身发抖:“什么意思?”

“姐姐,你记得吗?我们被救上来后,村里的孩子都躲着我们。他们说……我们身上有井里的味道。可我们明明洗过无数次。”

我忽然想起,那之后,我再也没流过泪。伤口会痛,但不会流血。冬天不怕冷,夏天不觉热。我以为是惊吓过度,可现在想来……

“我们是‘井底之物’。”她轻声说,“被井吞过的人,就再也回不到人间了。魂留在井里,肉身只是壳。每过七年,井要收回一个。上一个是七年前的阿秀,下一个是……你。”

“不……不可能!”我嘶喊,“我是活着的!我有呼吸!我有心跳!”

“心跳?”她笑了,“你听一听。”

我屏住呼吸。

没有。什么都没有。胸口一片死寂。

冷意从脊背窜上头顶。我低头看向手中的风筝——它不知何时开始渗出血,一滴一滴,落在淤泥里,发出“滋滋”的轻响。

“姐姐,别怕。”小月伸出手,“下来吧。这里才是家。你看,风筝都回来了,我们也该团聚了。”

井壁突然震动,无数细小的红点从四面八方浮现——是断线的风筝,一只又一只,全埋在井壁的泥层中。有的残破不堪,有的还鲜艳如新。它们缓缓飘起,像一群归巢的鸟。

我终于明白那些失踪的孩子。

每一只断线的风筝,都是一个被井召回的灵魂。

“我不下去!”我猛地将风筝砸向井壁,“我不是死人!我是林晚!我是你姐姐!”

“姐姐……”她声音忽然软下来,带着哭腔,“可我好冷啊……井底好黑,我一个人待了好久。你走后,我天天数星星,可这里没有天……只有上面那一小块月亮。”

她的眼泪落下来,砸在我脸上,滚烫。

我心猛地一揪。

是啊,她是我的妹妹。我曾为她挡下父亲的皮带,曾背着她走十里山路求医,曾在雪夜里抱着她取暖。她叫我姐姐,我一直以为我活着,是为了护她周全。

可如果……我们都早已不在人间?

“你若不下来,”她声音又冷了,“井会自己上来找你。”

话音未落,井壁的泥簌簌剥落,露出下面密密麻麻的指甲痕。那些断掉的红风筝线,竟全是人的头发编成。而淤泥深处,缓缓浮起一张张脸——全是孩子,闭着眼,嘴角挂着笑,皮肤青白,脖颈上缠着风筝线。

他们轻轻飘起,向我伸出手。

我终于明白,为何村中老人总说:孩子放风筝,线断了,绝不能捡。那是魂被井盯上了。

而我,早在七岁那年,就该死在井底。

“姐姐,来吧。”小月的声音温柔如昔,“我们回家。”

我低头,看见自己的手——不知何时,已变得透明。月光穿过掌心,照在淤泥上,没有影子。

原来,我早已是鬼。

可我还记得她的笑,她的哭,她叫我姐姐时的依赖。这些,是真是假?

若这执念是虚妄,那我这一生,又算什么?

我闭上眼,松开绳索。

身体轻飘飘地,向井底沉去。

无数小手托住我,冰冷,却熟悉。耳边响起童谣,轻柔婉转:

“红风筝,飞上天,线一断,回家园。

井口开,唤魂来,姐姐妹妹,永不分开……”

我睁开眼。

井口的月亮,渐渐被乌云吞没。

而井底,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红光——是那些风筝,一只只重新飞起,在幽暗中摇曳,像永不熄灭的魂灯。

我握住小月的手。

很冷。

但很稳。

“我们回家了。”我说。

风从井底吹上来,带着腐香与童谣的余音,掠过荒院,拂过残墙,卷起一片片枯叶。

而在村外的山坡上,两座并排的墓碑静静伫立。

碑前,放着一只崭新的红风筝,线头完整,随风轻轻摆动。

仿佛,从未断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