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这儿。”顾倾城蹲下身,指尖悬在一处刻痕上,手电光下,能看到线刻旁还有一行极小的刻字,是当年工匠的落款,之前的调研里从没被记录过。陈晓阳忙拿出相机,调准焦距仔细拍下,镜头里,石壁的纹理与浅细的刻痕叠在一起,像是把百年前的那个时刻,轻轻定格了下来。
出窟时日头已爬高,风里的槐花香更浓了些。两人又去了主窟,那尊依山石凿成的玉皇造像依旧端坐,垂着的眼睑似看尽了百年云起云落。顾倾城望着造像旁自己三年前随手画在笔记里的速写,又抬头看看眼前真实的石壁,忽然笑了:“感觉咱们不是来逛石窟,是来跟老熟人赴约。”
陈晓阳靠在洞壁上,看着他眼底的光,和三年前第一次为石窟里的细节发亮时一模一样。“可不是,”他说,风从洞外吹进来,掀动顾倾城手里的笔记本,“下次再来,指不定又能发现点儿新玩意儿。”
山风穿过层层洞窟,把两人的低语揉进了石缝里,与那些静静躺了百年的刻痕、壁画,一同在晴光里,守着又一个关于重逢的约定。
顾倾城和陈晓阳又来到了,崇山玉境观景点,顾倾城与陈晓阳再度踏足崇山玉境观景点时,山间正笼着一层薄如蝉翼的青雾。正是雨后初晴的时分,风穿过遍山的翠林,带着松针与湿土的清冽气息,轻轻撩动顾倾城的裙摆。她扶着冰凉的石栏远眺,只见远处层峦叠嶂的峰峦在云海中若隐若现,阳光穿透云絮洒下来,给黛色的山尖镀上了一层流动的金辉,连山谷间缠绕的溪流都泛着碎银似的光。
“还记得上次来是深秋吗?”陈晓阳站在她身侧,指尖轻轻敲了敲石栏上斑驳的刻痕——那是他们前年同游时,随手刻下的两个首字母,如今已被风雨磨得微微发钝。他说着从背包里掏出两瓶温好的柠檬水,递了一瓶给顾倾城,瓶口还系着的小麻绳随着动作轻轻晃了晃。
顾倾城接过水瓶,指腹触到温热的瓶身,不由得弯了弯唇角。上次来时满山是燃得似火的红枫,风一吹就漫天飘着赤红色的叶屑,不像此刻,满目皆是逼人的青翠,连空气里都裹着勃发的生机。她仰头饮了一口柠檬水,酸甜的滋味漫开时,恰好有山风卷着雾霭漫上来,将两人的衣衫都染得微微湿润。
“你看那边。”陈晓阳忽然抬手指向云海深处,只见几座最挺拔的山峰刺破云面,像几块散落的青玉立在翻涌的白浪上,“老地方还是没变,倒比上次多了几分仙气。”
顾倾城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恰好有群鸟从云间振翅飞过,翅尖划破柔和的日光,留下几缕转瞬即逝的黑影。她想起第一次来这里时,也是这样倚着石栏,陈晓阳为了给她拍一张与山景相融的照片,差点踩空了栏边的小石子,现下想起仍觉好笑,眼底便漫上细碎的暖意。身边的人正低头帮她拂去肩头上沾着的一片松针,动作自然又温柔,山间的风还在吹,云海在不远处翻涌,此刻的崇山玉境,于他们而言,从来不是一处静止的风景,而是岁岁年年里,与身边人共赴的、又一段鲜活的相逢。
顾倾城和陈晓阳又来到了,长梯小天门,暮春的风裹着松针的清冽,掠过天门山万仞石壁时,竟带着些透骨的凉。顾倾城扶着身旁锈迹斑斑的铁索,指尖刚触到那片微凉的糙粝,身后便传来陈晓阳短促的一声喘息——和三年前他俩第一次偷偷溜来这里时,那道因攀爬过度而微颤的气息,分毫不差。
就是这里了。长梯如一条被岁月揉皱的灰黄丝带,从脚边的岩缝里扭扭歪歪地缠上去,没入半腰厚的云雾里。所谓“小天门”,本是当地人给这处野景起的诨名,不是正式景区里那些修整得齐整的石阶,尽是早年山民凿出来的踏脚,宽不过尺余,左侧是斧劈似的绝壁,右侧便是深不见底的涧谷,风一卷,连云都能带着寒气往骨头缝里钻。
“还真有人记着这地方。”陈晓阳说着,蹲下身拍了拍最底下那级石阶,石面上依稀还有三个歪歪扭扭的刻字,是他俩十八岁那年,用碎石子划下的自己名字的缩写,如今被风雨磨得只剩半个“陈”字的耳刀旁,像个没说完的念想。他抬头时,看见顾倾城已经松开了铁索,往前迈了一步,裙摆扫过梯边丛丛开着的野白菊。
她还是老样子。穿一件月白的薄衫,头发松松挽着,三年前离开时也是这样站在梯口,说“等我回来,再跟你比谁先爬到顶”,结果这一去,就是三载音讯茫茫。此刻风掀起她鬓边的碎发,露出眼角那颗小痣,和记忆里叠得严丝合缝,倒让这中间的别离,显得像只是长梯上一场短暂的雾。
“愣着干什么?”顾倾城回头笑,指尖敲了敲铁索,发出叮咚的轻响,“老规矩,先到天门顶的人,提一个要求。”
陈晓阳望着她眼底漾开的光,忽然觉得那盘旋在梯道上的云雾都散了些。他看见顶端的天门石,像两扇半开的门,在云隙里漏下一小片湛蓝的天。三年来他无数次独自走到这梯口,望着这同一片天,总觉得缺了点什么,直到此刻顾倾城的声音落下来,才终于把那片空着的地方,填得满满当当。
他应了声“好”,顺手把肩上背着的帆布包往上提了提——里面还装着三年前没来得及一起吃的桂花糕,只是等他再抬眼时,顾倾城已经抓着铁索,脚步轻快地踏上去了,裙角在风里晃,像只往云里飞的鸟。
长梯级级向上,昔日的凿痕里又积了新的青苔,脚踩上去微滑,身边的风声却和当年一模一样。陈晓阳跟在后面,看着前面那个稳稳当当的背影,忽然想,其实哪里需要什么约定呢?只要这长梯还在,小天门还在,只要是和同一个人再来,哪怕走得慢些,这一路的山风云雾,就都成了值得等的日子。
云雾又漫上来时,顾倾城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带着点笑:“陈晓阳,你可别又像当年一样,爬到一半就喊累啊——”
他抬头,看见她扶着铁索站在不远处的梯级上,身影被云揉得温柔,而更远处,小天门的轮廓,已经清清楚楚地落在了眼前。
顾倾城和陈晓阳又来到了,楠木坪,顾倾城与陈晓阳的身影,再一次落在了楠木坪的土地上。
依旧是漫山的楠木郁郁葱葱,风过处,枝叶翻涌着翠色的浪,沙沙声像藏了满地的旧时光。脚下的泥土混着松针与腐叶的气息,熟悉得像刻在骨子里——还是那条弯弯曲曲的小径,路边偶有几株不知名的野花开得散漫,粉的白的,在风里轻轻晃,一如他们从前每次来的时候。
顾倾城抬手拂过鬓边被风撩乱的发,指尖触到的风里都带着楠木清润的香。她放眼望去,远处的山形轮廓温柔地卧在蓝天下,坪中央那棵最老的楠木依旧枝繁叶茂,树根处被岁月磨得光滑的石块还在,像是在等故人来坐。
陈晓阳跟在她身侧,脚步落在满地的落叶上,发出轻而脆的声响。他看着顾倾城望向四周的侧脸,轻声道:“还是和以前一样。”
顾倾城弯了弯唇角,脚步不自觉地朝那棵老楠木走去,鞋底碾过细碎的枯枝,声音在静谧的坪里格外清晰。是啊,又来到了楠木坪。仿佛只是隔了一场梦,梦里那些匆匆的来去、纷扰的琐事都被隔在山外,只有眼前的楠木成林,风响鸟鸣,和这片土地上沉淀下来的、慢悠悠的安静,真真切切地,又拥住了他们。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织出斑驳的光影,踩上去像踩了满地碎金。他们一步步走近,老楠木的枝叶在微风里轻轻摆动,像是旧友在遥遥招手。
顾倾城和陈晓阳又来到了,一步登天景点顾倾城与陈晓阳再度踏上一步登天景点的石阶时,山间的雾正像轻纱般缓缓舒卷。正是雨后初晴的时分,道旁的迎客松还缀着晶莹的雨珠,风一吹,便顺着苍劲的枝干滴落在青石板上,洇出一圈圈浅褐的印记。
“还记得上次来,这里的栈道还没修完呢。”陈晓阳的声音混在山风里,带着几分清亮。他伸手扶了把身旁锈迹斑斑的旧栏杆,栏杆上还留着早年游客刻下的模糊字迹,被岁月打磨得只剩浅淡的轮廓。顾倾城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前方的石梯如垂直的天梯般嵌入云雾,最险处的“一步登天”石刻被水汽浸润着,朱红的字迹鲜活得像要淌进云里。
两人沿着近乎垂直的石阶往上挪,铁扶手被手心焐得渐暖。行至中途的观景台回望,方才还在脚下的层峦叠嶂已沉作一片黛色的海,流云在山谷间翻涌,将远处的村落衬得像漂浮的棋子。顾倾城忽然想起多年前第一次来的光景,那时候自己攥着陈晓阳的衣袖,在最陡的那段路不敢低头,此刻再并肩站在这里,山间的风依旧灌着领口,身边人的温度却透过相触的手腕,比记忆里更真切几分。
终于踏过刻着“一步登天”的那块巨石时,雾恰好散了些。天光从云隙间倾泻下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细长,落在下方无边的林海之上。陈晓阳掏出矿泉水拧开递过去,指尖碰到顾倾城的,两人都顿了顿,随即相视而笑——不必说什么感慨的话,山风掠过松涛的声响,脚下延伸至天际的石阶,还有这般并肩站在高处的时刻,早已把重逢的心意,揉进了这山间的云雾与光影里。
顾倾城和陈晓阳又来到了,鬼谷峡洞,顾倾城和陈晓阳的身影,再次出现在鬼谷峡洞前的时候,山间正绕着一层薄得像纱的雾气。
距上次来这里,已经过去三个月。峡洞依旧是记忆里那副沉凝的模样,两侧峭壁如刀削般直插天际,只在顶端露出一线灰蓝色的天,洞口黑黢黢的,像远古巨兽张开的嘴,吞吐着阴冷的风。风里混着山涧潮湿的土腥气,还有岩壁上青苔特有的清苦,吹得顾倾城额前的碎发微微乱飞。
她下意识地拢了拢身上的冲锋衣,指尖触到口袋里那枚上次离开时偶然捡到的、刻着模糊纹路的石饰,微凉的触感让她鼻尖微微一酸。“又回来了。”轻声的感慨刚出口,就被峡洞回荡的风声揉得细碎。
身旁的陈晓阳正低头调试着手里的探照灯,金属外壳在雾里泛着冷光。他抬眼时,眉眼间已是惯常的笃定,目光扫过峡洞入口那堆半掩在荒草里的碎石——那是上次他们试探着深入百米后,遇着小型落石时匆忙撤出的地方。“嗯,”他应了一声,声音被风裹着,却依旧清晰,“比上个月来踩点时,雾薄了些,洞里面的能见度应该能好点。”
说着,他侧身给顾倾城递过另一盏备用的探照灯,还有一根缠着防滑绳的登山杖,杖尾敲了敲地面,发出笃笃的声响,在空寂的山壁间撞出浅浅的回音。“还记得上次在洞壁上看到的那些怪符号不?资料馆找了老专家,说可能是先秦时期的巫祝印记,咱今天往深处再走走,看能不能找到连贯的痕迹。”
顾倾城接过东西,指尖擦过他递过来的灯身,还留着他掌心的温度。她抬眼望向峡洞深处,那片黑暗仿佛有吸力,记得上次撤离时,她明明瞥见洞壁转角有一瞬极淡的光,却被陈晓阳拉着及时退了出来——现在再看,那片黑暗里,仿佛还藏着那天没说完的悬念。
陈晓阳已经率先迈开步,登山杖拨开洞口缠绕的藤蔓,带落一串晶莹的露珠。他走了两步又回头,见顾倾城还站在原地望着洞口发怔,便笑了笑,声音放轻了些:“怕了?要是……”
“谁说怕了。”顾倾城立刻打断他,抬脚跟上,鞋底碾过落叶发出咔嚓的轻响,“上次是谁拽着我胳膊,比我还急着往外冲的?”
说笑间,两人的身影先后踏入峡洞的阴影里。外界的光线被洞口的峭壁切割得越来越窄,最终只剩下身后一小片模糊的亮。探照灯同时亮起,两道雪白的光束刺破黑暗,照在湿漉漉的岩壁上,那些凹凸不平的纹理里,仿佛有无数双沉默的眼睛,静静注视着这两个再次造访的旅人。风在洞壁间穿梭,像是谁在低声絮语,而前方的黑暗,正随着他们的脚步,一寸寸缓慢地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