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阳仙子走过来。
她的手里握着一枚传讯玉符，玉符上流转着淡淡的星光。
她的脸色很不好看。
“林先生！”
她把玉符递给林小宝。
“七星阁传来消息。仙界高层已经知道元京城的事了。”
林小宝接过玉符。
玉符上只有一行字。
“仙界已知，态度不明。”
林小宝把玉符还给开阳仙子，说：
“什么意思？”
摇光仙子说：“意思就是说仙界的高层知道贺青罡在元京城做了什么，也知道我们做了什么，但他们还没有表态。”
开阳仙子的声音很冷。
“不表态本身就是一种态度。他们在等，等万蛊渊的结果。”
林小宝没有接话。
他握着妖刀，刀身上的温度很凉。
他抬起头，看向南方天际。
南边的云层里电光越来越密集，灰蒙蒙的云层被电光撕开一道口子，口子里露出更深的黑暗。
那黑暗里有东西。
林小宝感觉到地脉在震动，是一种很轻很轻的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很远的地方呼吸。
呼吸的频率很低。
低到几乎察觉不到。
但他的地脉共鸣能感觉到。
那呼吸声从南方传来，穿过云层，穿过山脉，穿过大地，传到他脚下的地脉里。
一呼。
一吸。
林小宝的喉咙动了一下。
他握着妖刀的手收紧了几分。
“走。”
他吐出这个字。
然后转过身，走下审判台废墟。
阿肆姑娘，叶青林，影落都跟在他身后。
安林被两个妖族搀扶着，跟在后面。
她的眼睛已经恢复正常了，瞳孔里的金色光芒消失了，只剩下眼底残留的几根血丝。
她看着林小宝的背影。
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但声音还是没发出来。
林小宝走到广场边缘，停下脚步。
路很长。
影魅从人群里挤出来，手里攥着一块留影石。
她把石头塞进林小宝手里。
“林先生，这个你带着。”
林小宝低头看了一眼。
留影石表面还残留着灵力波动，是刚才在审判台上记录贺青罡撕账本的影像。
“你留着，元京城这边用得上。”
影魅摇头。
“我已经复刻了三份，一份给影落母亲，一份给开阳仙子，一份留在长老院存档。”
她把林小宝的手指合拢，让他握紧留影石。
“这一份你带着。万蛊渊那边谁知道会发生什么，多一份证据，多一份保障。”
林小宝把留影石收进怀里。
影魅退后一步，站在影落身边。
影落看着林小宝，嘴唇动了动，但什么都没说。
她的脸上还沾着干涸的血块，眼神很沉。
林小宝知道她在想什么。
“贺青罡的事不急。”
林小宝说。
“他跑不了。你们在元京城把仙律司的残余势力清理干净，等我从万蛊渊回来，咱们再算总账。”
影落点头。
“林先生放心。元京城这边，不会再让仙律司的人踏进来半步。”
屠蛮子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过来。
“林先生！”
屠蛮子推开人群走过来，斧头扛在肩膀上，斧刃上还挂着碎肉。
屠丽娘跟在他身后，短刀插在腰间的皮鞘里，刀柄上缠着的红绳已经磨得发白了。
当然了，更白的是她的腰。
屠蛮子走到林小宝面前，把斧头往地上一杵。
“我跟你去。”
林小宝摇头。
“你留在元京城。影落这边需要人手，仙律司的残党还没清理干净。”
屠蛮子的眼睛瞪起来。
“可是……”
“蛮子。”
屠丽娘按住他的肩膀。
“听林先生的。”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手上的力道很大。
屠蛮子嘴张了张，又把嘴闭上了。
屠丽娘看着林小宝。
“林先生，南疆那边蛊虫多，你小心。”
林小宝点头。
屠丽娘从腰间解下一个皮囊，递给林小宝。
“这是我自己配的驱蛊散，效果比不上叶姑娘的手段，但对付一般的蛊虫够用了。”
皮囊很沉，里面装满了粉末状的东西，隔着皮囊都能闻到一股辛辣的气味。
林小宝接过皮囊，挂在腰间。
小狐从人群缝隙里钻出来。
她跑得太急，头发都散了，几缕发丝粘在嘴角上。
“林先生！”
她跑到林小宝面前，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
“你……你要走了？”
林小宝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嗯。元京城这边你跟着屠叔和丽娘姨，听他们的话。”
小狐的眼睛红了。
但她没哭，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我知道。林先生你早点回来。”
林小宝松开手。
小狐退到屠蛮子和屠丽娘身边，一手抓着屠丽娘的衣角，一手攥着屠蛮子的斧柄末梢。
屠丽娘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屠蛮子粗糙的大手也轻轻按了按她的脑袋。
开阳仙子和摇光仙子走过来。
开阳仙子手里多了一枚玉简。
“这是七星阁对南疆万蛊渊的所有记载。虽然不全，但蛊母巢、噬魂潭、炼丹炉这三处禁地的位置标注得很清楚。”
她把玉简递给叶青林。
叶青林接过玉简，贴在额头上感应了一下，然后睁开眼睛。
“有用。蛊母巢的位置和竹简上记载的炼丹炉方位有重叠，应该在同一片区域。”
开阳仙子点头。
“你们到了南疆之后，七星阁在南疆的分部会派人接应。我已经传讯过去了。”
她顿了一下。
“元京城和千机城这边，我和摇光会协助影落善后。等这边事情了结，我们会去南疆找你们。”
摇光仙子看着林小宝。
“护城阵我加固过了，能撑一个月。但地脉空洞只是暂时稳定，不是彻底修复。你们在万蛊渊如果能找到根治之法，记得传讯回来。”
林小宝点头。
“会的。”
他转过身，看向南方。
南边的天际线上，灰蒙蒙的云层越压越低，电光在云层里窜动，把云层撕成一块块的碎片。
地脉里的呼吸声还在。
一呼。
一吸。
频率比刚才快了一点。
像是那个东西感觉到他们要来了。
林小宝握紧妖刀。
“走。”
他迈开步子，朝南城门走去。
阿肆姑娘跟在他身后，手里提着那盏散发微光的灯笼。
灯笼里的光很弱，但照在地上，能照亮三尺范围内的路面。
叶青林跟在林小宝身后。
她手里握着开阳仙子给的玉简，边走边用神识读取里面的内容。
安林身体恢复得很快，她坚持不让人搀扶，自己走在最后面。
林小宝时不时地回头去看安林一眼。
安林的脚步很虚，但妖瞳里偶尔闪过一丝金色的光芒，一闪一闪的，像是和地底的什么东西保持着联系。
他们走出南城门的时候，停下脚步，一起回头向后方看了一眼。
城门外的官道上，站着很多人。
影落、影魅、影惑、小狐、屠蛮子、屠丽娘、开阳仙子、摇光仙子，还有元京城的百姓。
没有人说话。
林小宝转过身，沿着官道朝南走。
走出十里之后，官道还在向前延伸，像是没有尽头。
路越走越窄，越走越荒，两旁的树木渐渐变成了低矮的灌木，又变成了光秃秃的石头。
天黑了三次，又亮了三次。
林小宝的靴子底磨薄了一层，阿肆姑娘的灯笼换过两回灯油。
安林的脸色比上路时更白了，但脚步反而稳了些。
官道尽头是一片断崖，崖下是一条干涸的河床。河床对面，就是南疆的地界。
林小宝走在最前面，脚步不快不慢。
阿肆姑娘举着灯笼跟在他身后，灯笼的光芒只照着眼前一丈远的路。
林小宝忽然停了一下。
他的耳朵动了动。路两旁的树林深处，有很轻很轻的脚步声。
那声音极有规律，不是人的脚步。
声音是均匀的，每一步之间的间隔一模一样，像是有人在用尺子量着走路。
林小宝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又很快压下去。他继续往前走。
阿肆姑娘抬起头，看了林小宝一眼。她想回头看看身后，但林小宝的脚步没有停，她也就没有停。
叶青林把玉简收起来，揉了揉眼睛。
她听见身后有沙沙的声音，像是风穿过树叶，她回过头，只看见一片漆黑的树影，什么也没有。
安林的妖瞳忽然亮了一下。金色的光芒闪过后，她低低地笑了一声。
林小宝的脚步加快了一些。身后的树林里，那些均匀的脚步声也跟着加快。
它们始终保持着五十步的距离，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树枝被拨开的声音，泥土被踩下的声音，还有金属关节转动时极细微的咔嚓声，都混在夜风里，很难分辨。
但林小宝听得见。
他听了一路了。
阿肆姑娘把灯笼举高了一点。
灯笼里的光芒照亮了前面的路。
路上有车辙印，有马蹄印，还有一些已经干涸的血迹。
血迹呈暗红色，散落在路面上，断断续续往南方延伸。
叶青林蹲下来，用手指沾了一点血迹，放在鼻子前闻了闻。
“仙人血？”
她站起来，看着血迹延伸的方向。
“会不会是贺青罡留下的？”
林小宝点头。
林小宝把手按在妖刀刀柄上。
刀身在微微震颤。
震颤的频率很低，但很清晰，像是刀身感应到了什么。
林小宝停下脚步。
“妖刀在示警。”
叶青林也停下来，她的手里多了一根银针。
银针的针尖上沾着一滴透明的液体，液体在空气里挥发，散发出一股腥甜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