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臂上的擦伤。
伤口在绿光的照耀下，也在缓慢愈合。
他没想到火石还有这个效果。
老妇人走到光柱下面，仰起头，让绿光照在脸上。
她脸上那些被红光侵蚀出的沟壑没有完全愈合，但沟壑边缘的焦黑色褪去了一些，露出下面新生的皮肤。
老妇人闭上眼睛，两行泪从眼角滑下来。
“这是希望的光。”
林小宝对断角男妖说：“这光柱会持续很久，足以让周围的村子都看到。你再去井边等着，或许很快就会有人来找你们。”
断角男妖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
他转头看向那束冲天而起的绿光。
光柱在红光弥漫的地下世界里太显眼了，就像黑夜里的一座灯塔。
果然，不到一炷香的时间，西边的烟雾里传来了脚步声。
脚步声很杂，有轻有重。
紧接着，一群人从红光里钻了出来。
为首的是个瘦高的妖族女人，背上长着一对萎缩的羽翼，羽翼上的羽毛已经脱落了大半，露出下面焦黑的骨架。
她身后跟着二十几个族人，有老有少，每人身上都背着包裹。
他们看见绿色光柱的时候，全部停下了脚步。
瘦高女人抬起头，看着那束冲破红光的绿光，嘴唇微微张开。
她身后的族人们也抬起头，有人开始哭。
断角男妖走上前去，对他们说了几句话。
瘦高女人听完，转头看了一眼林小宝这边，然后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她身后的族人也全部跪下了。
断角男妖走过去将他们扶起来。
紧接着，北边也来人了。
蝎尾族的族长是个驼背的老妖，身后拖着一条干瘪的蝎尾，蝎尾上的甲壳已经裂开了好几道口子。
他只看了一眼绿色光柱，什么都没问，直接对身后的族人们挥了挥手。
“收拾东西，跟着光走。”
陆陆续续的，越来越多的幸存者被绿色光柱吸引过来。
有独行的散居者，有带着孩子的夫妻，有拄着拐杖的老妖，有抱着婴儿的女妖。
他们从四面八方赶来，聚拢在绿色光柱下面。
所有人都在抬头看那束绿光。
那束从裂缝深处射出的光，是他们在绝望中唯一看到的方向。
林小宝站在井沿旁边，看着越来越多的人聚集过来。
大猪头数了数人数，凑到林小宝耳边说：“快两百人了。”
林小宝点了点头。
他对断角男妖说：“让他们回去带上老小，所有人都在这里集合。我们会在这里等半天，半天后出发。”
断角男妖点了点头，转身对后来的几个族长传达了林小宝的话。
那些族长二话不说，立刻派族人回去接人。
半天后，聚集在绿色光柱下的人数超过了三百人。
有带着全副家当的，也有只来得及带上一把锄头的。
有老有小，有妖有人。
林小宝站在井沿上，看着这些人。
他们的眼神里有希望，也有恐惧。
林小宝说：“出发。”
队伍开始移动。
大猪头在前面开路，凌霜凌雪分列队伍两侧，影惑断后，阿肆姑娘举着灯笼走在队伍中间，灯笼里的青光扩大了好几圈，将队伍中央的老弱妇孺全部笼罩进去。
林小宝走在队伍最前面，右手的斩龙剑还在发光。
绿光劈开前方的红色雾霭，照亮了回程的路。
走了不到一刻钟，地面突然开始震动。
震动的幅度比之前野猪奔跑时还要剧烈。
裂缝深处传来轰隆隆的闷响，周围的仙界红光忽然变得狂暴起来。
原本还算稳定的红光开始剧烈翻涌，像是被一根无形的棍子搅动。
红色的雾气从裂缝底部涌上来，浓度骤然增加了数倍。
队伍里有人发出恐惧的尖叫。
阿肆姑娘举起灯笼，结界光膜快速扩张，将更多村民笼罩进去。
但人数太多了，结界根本无法完全覆盖。
走在队伍外围的几个年轻人皮肤上开始冒出青烟，被红光灼伤的剧痛让他们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大猪头冲过去将他们拖进结界范围，自己胳膊上也被烫出了一片水泡。
影惑抬手撑起精神力屏障，但狂暴的红光比之前强了太多，屏障表面发出玻璃碎裂的声音，裂纹迅速蔓延。
老弱妇孺们行动缓慢，队伍的速度被拖慢了。
有人被碎石绊倒，有人抱着孩子跑不动，有人在哭喊，有人因为恐惧而瘫软在地上。
整个队伍陷入了混乱。
林小宝转身，看着后方越来越浓的红光。
红光正从裂缝底部疯狂涌上来，像是一只红色的巨手，要把所有人拖回地狱里去。
他握紧斩龙剑，将体内的灵气全部灌注进剑身。
斩龙剑发出震耳欲聋的剑鸣，绿色的光芒从剑身上炸开，照亮了整个地下世界。
林小宝举起剑，对着裂缝深处，一剑斩下去。
绿色的剑光脱离剑身，化成一道巨大的匹练，劈开层层叠叠的红光，斩入裂缝最深处的黑暗里。
斩龙剑爆发的毁天灭地之力撞上了裂缝底部的岩层。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地底传来。
紧接着是连续的轰鸣。
裂缝两侧的岩壁开始崩裂，巨石从上方坠落，砸在地面上发出闷雷般的声响。
裂缝通道开始局部塌陷。
坠落的岩石在队伍后方堆叠起来，形成了一道临时屏障，暂时阻断了大量仙界红光从裂缝深处涌入。
红光的浓度立刻降低了不少。
影惑的精神力屏障稳住了，裂纹不再扩大。
林小宝转过身，对着慌乱的人群大喝：“跑！”
大猪头扛起一个走不动的老妖，拔腿就往前冲。
凌霜凌雪一人拽着一个孩子，跑得飞快。
影惑将精神力屏障推到队伍最后面，挡住零散涌来的红光。
阿肆姑娘的灯笼青光全力展开，为所有人照亮了前路。
三百人的队伍在塌陷的轰鸣声中拼命冲向出口。
头顶的碎石不断坠落，砸在脚边，溅起一片片粉尘。
有人摔倒了，立刻被身边的人拽起来继续跑。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的呼吸都变成同一个节奏。
那是逃命的节奏。
前方的石壁上终于出现了那道盘旋向上的裂缝。
那是他们下来的路。
林小宝第一个冲上石阶，转身伸手，将后面的人一个个拽上来。
大猪头把肩膀上的人放下，又折回去背另一个。
影惑最后一个撤离，她的精神力屏障在她踏入石阶的那一刻彻底碎裂。
但已经够了。
众人沿着石阶拼命往上爬。
头顶上方的光膜越来越清晰，那是阿肆姑娘之前留下的气泡结界。
光膜外面，能隐约看见人影。
林小宝率先冲出光膜，新鲜的空气涌进肺里。
他回头看着身后。
大猪头爬出来了，浑身是汗。
凌霜凌雪爬出来了，两个人的脸上全是灰尘。
影惑最后一个爬出来，她膝盖一软，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村民们在影宫的废墟广场上散开，或坐或躺，有人发出劫后余生的哭泣。
影魅冲过来，扶住林小宝的胳膊。
“林先生，你们没事吧？”
林小宝摇了摇头。
他回头看向那道被光膜封住的裂缝。
塌陷的轰鸣还在从地底传来，整个废墟都在微微震动。
裂缝里涌出来的红光比之前弱了许多，塌陷的岩石堵住了一部分裂口。
林小宝转过身，正要清点人数，忽然听见废墟外围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那声音不是从裂缝里传出来的。
是从城墙外面传来的。
紧接着，第二声惨叫响起，然后是第三声。
惨叫声连成一片，伴随着兵器碰撞的金属声和某种法器破空的尖锐呼啸。
影魅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猛地转身看向城墙方向。
“有人在攻城。”
话音刚落，一个妖族士兵跌跌撞撞从城门方向跑过来，胸口的甲胄被什么东西撕裂了，鲜血顺着甲片往下淌。
他扑倒在影魅脚下，嘶声喊道：
“城外有伏兵！仙律司的人！”
林小宝抬头看向城墙。
城墙上方原本灰蒙蒙的天空里突然亮起了数十道金色的光柱。
那些光柱从四面八方升起来，交错成一张巨大的光网，将整座丰都城罩在其中。
仙律司的拘仙大阵。
林小宝握住血霜冰刃，大步朝城门走去。
影魅紧跟在他身侧，精神力波动已经扩散开来，在她周身形成了肉眼可见的空气扭曲。
“他们埋伏在城外，一直等到我们出裂缝才动手。”
林小宝没有回话，脚下的速度越来越快。
他冲到城门洞的时候，正好看见外面的场景。
黑压压的拘仙卫列阵在护城河对岸，人数至少有两千。
他们身穿统一的青色法袍，袍角绣着仙律司的金色符印，每个人手里都握着一柄制式法剑，剑身上流转着同样的金色光芒。
最前排的拘仙卫已经渡过了护城河，正在用破城锤撞击城门。
二十几个妖族士兵用身体顶住城门，但门板上的裂缝正在快速扩大。
林小宝转身对着废墟方向大喊：“出来吧！”
废墟里响起一阵低沉的机械运转声。
那些穿着衣服的金属身躯从追随模式中脱离出来，几十台战斗型机器人同时启动，眼中的红光亮成一片。
它们迈着整齐的步伐朝城门跑来，每一步都在碎石上踩出沉闷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