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霆洪流来得快,去得也快。
紫电翻涌的光幕扫过整片区域后渐渐敛去,林间飘散的桃花被气流卷得漫天飞舞,空气中弥漫着金属焦糊味与雷电残留的燥热气息。
青石后方,都灵握着狙击步枪缓缓收回手臂,指尖跳跃的零星电光也随之消散,她甩了甩微微发麻的手腕,长舒一口气。
“搞定!”
话音刚落,身旁的唐玉笙便探出头,望向方才雷霆肆虐的桃林深处。树木断折、草木倒伏,茂密的林间硬生生被轰出一片狼藉的空地。
唐玉笙目光扫过满目狼藉的林地,眉峰微蹙道:“刚才狙击我们的家伙呢?”
“在那里,这会儿应该嗝儿屁了吧!”
都灵若无其事抬手指向远处林地中央的一处凹陷,那里的树木被雷力彻底夷平,地面焦黑一片,凹陷的中央位置躺着一道漆黑的人影。
“走,过去瞧瞧!”都灵背上狙击步枪,率先走了过去。
唐玉笙望着面前这个少女的背影迟疑了一下,随即压下心底那丝异样,抬步紧随而上。
两人很快便走到了被雷霆肆虐过后的凹陷坑地边缘,脚下的焦土还带着雷击后的余温,踩上去微微发烫,碎裂的木片与散落在周围的枪械零件被碾得咯吱作响。
坑底的景象看得人触目惊心,一具焦黑尸体仰面躺在那里。此时这具尸体已面目全非,周身衣物尽数被焚成残缕,裸露的皮肤也全部碳化,五官更是在雷火侵袭下彻底扭曲,根本无法辨认原貌,只能靠着身形轮廓,大致认出这是个女人。
“呸!”都灵低啐一声,抬脚轻轻踢开脚边一块变了形的金属碎片,“活该,谁让你阴魂不散地追着偷袭,这下自食恶果了吧?”
唐玉笙上前半步,视线落在散落周围的枪械碎片上,喃喃道:“幽金子弹应该是能抵消自然之力的,可为什么却挡不住你的雷霆一击?”
都灵挠了挠头说:“那个,实际上刚才那一击我根本没出多少力气,本来只是想逼退对方的,没想到一不小心放了个大招,直接把她给秒杀了!”
“不小心吗……”唐玉笙沉吟了一句,不经意间看见一片花瓣飘落,他下意识伸手接住。
花瓣在落入唐玉笙掌心的瞬间,便被一股充满生机的绿色光芒包裹了起来,紧接着,这片花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还原成了一朵娇艳欲滴的桃花。
“我明白了!”
唐玉笙眸光微动,指尖轻轻拂过柔嫩的瓣面。木系之力流转间,这朵重焕生机的桃花色泽莹润,粉蕊分明,丝毫看不出方才经历过雷火侵袭的痕迹。
“这片地域中充满了浓郁的灵气,无形中强化了我们驾驭自然之力的能力,所以你释放出来的雷属性之力得到了数十倍的增幅,这才轻而易举地破掉了幽金的克制。”
“原来是这样啊!我还以为我变强了呢!”都灵摸着后脑勺嘿嘿一笑,眼里的雀跃淡了几分,随即又咧嘴笑道,“不过借着地利打赢,也算是运气爆棚啦!”
“倒也不全是地利的关系,你对雷元素的掌控力相较于上次在嵩山时强了不少!”
唐玉笙抬眸看向都灵,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肯定。
都灵闻言眼睛一亮,笑着拍了拍唐玉笙的肩膀道:“没想到你也会夸人啊!不错不错,会说你就多说点。”
唐玉笙偏过身子,躲开她落下来的手掌,淡淡说道:“你别高兴得太早,和我比起来,你依旧弱的不像话。”
都灵脸一黑,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我收回我刚才说的话,你这人真是一点情趣都没有!”
说完,她转身气鼓鼓地走了开去。
唐玉笙望着都灵渐行渐远的背影,低声嘀咕道:“我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她生什么气啊?”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将掌心那朵复原的桃花随手抛向半空,抬脚追了上去……
同一时间,太行山脉的另一角,一名绝美少女和一名小男孩正走在参天古木的浓荫之下。
少女身着一袭素白长裙,裙袂随风轻扬,身姿绰约,宛如误入凡尘的谪仙。
这名少女正是上官唐婉,大唐女国的第一任女帝,而那名跟在一起的男孩赫然是小巴。
两人在林中的一座无字石碑前站定。周遭古树枝繁叶茂,遮去大半天光,林间风声簌簌,平添了几分寂寥。
石碑由整块青岩凿刻而成,碑面光洁无纹,不见半分字迹纹饰,唯有碑前丛生的野草,证明此地早已被岁月尘封许久。
“你确定是在这里吗?”上官唐婉望着面前这座半人高的石碑,开口问道。
小巴上前拂去了覆在石碑上的枯树叶,又将碑前的杂草尽数清理干净,这才回道:“没错,就是这里,这儿就是上古龙冢的所在地,亦是华夏龙脉的核心之地。”
上官唐婉点了点头,上前仔细打量起这块石碑。不多时,她的目光落在了石碑上方中央的位置。
那里并非平整石面,而是凹陷出一处规整的槽位,轮廓曲折精巧,细看便能分辨出是一连段相连的牙形凹槽,长短、弧度、排布次序,竟与之前上官震岳送她的那串龙牙项链的造型极其相似。
上官唐婉从脖子上摘下那串龙牙项链,指尖摩挲着冰凉坚硬的龙牙纹路,眼底凝起几分郑重。她缓步上前,将项链小心翼翼嵌入石碑顶端的牙形槽位之中。
“咔哒——”
清脆的咬合声在寂静林间格外清晰,龙牙与石槽严丝合缝,浑然一体。
下一瞬,整座青岩石碑骤然震颤,细密的裂纹自槽位处飞速蔓延,灰白色石皮层层剥落,底下渐渐透出暗沉的鎏金纹路,顺着碑身盘旋游走,宛若蛰伏的巨龙缓缓苏醒。
接着,整片林地也跟着剧烈震颤起来,脚下大地起伏不定,成片的参天大树如同 被狂风拦腰摧折一般轰然倒下。粗壮的树干砸落地面,扬起漫天尘土。
石碑周围的地面开始下陷,土层缓缓沉降,没有剧烈崩塌,而是以青岩石碑为中心,一圈圈向内向下缓缓陷落。
泥土与碎石顺着倾斜的环面簌簌滑落,原本平整的林地地面,渐渐化作一道螺旋向下的环形通道。
通道内壁由夯实的岩土与裸露的岩层交错构成,环道宽窄均匀,顺着碑身盘旋延伸,一路探入幽深地底。
通道盘旋规整,层层叠叠蜿蜒向下,每一圈弧度都暗合天地龙形轨迹,像是上古神人特意凿刻的通脉之路。
原本肆虐的大地震颤渐渐趋于平缓,唯有环形通道深处,低沉悠远的龙吟余韵从通道尽头悠悠飘出,在蜿蜒幽深的甬道中久久回荡。
上官唐婉望着甬道的深处,眸光沉静如水:“这就是龙冢的入口吗?”
小巴走过来淡淡瞥了一眼幽深的甬道,稚嫩的脸上褪去平日的轻松,满是严肃:“没错,这条螺旋环道直通地底的龙冢主殿,而龙脉本源就封印在主殿下面。”
“不过你想清楚了吗?一旦开启龙脉的封印,你恐怕要永远留在那里了!”
“我知道。”上官唐婉语声平静,目光牢牢望向盘旋向下的幽暗通道,眼底没有半分迟疑,反倒透着一份早已笃定的决然,“这是我们六百年前就计划好的,也是他的遗愿。”
“唉……”
小巴深深叹了口气,小小的身子站在通道口,仰头望着身侧白衣女子,眉眼间满是惋惜。
“六百年光阴流转,故人早已化作一抔尘土,偏你还守着这份执念不肯放下。”
上官唐婉闻言,指尖轻轻抚过石碑上流转的鎏金纹路,眸光柔和了几分,却并未动摇。
“执念也好,宿命也罢,总得有人走完这条路。龙脉的封印不解开,蓝星的灵气便无法复苏。那东西若是因此卷土重来,恐怕万族生灵将难逃灭亡的命运。六百年前布下的大局,为的就是今日这一线生机,我又岂能中途退缩?”
“好吧,既然你已经下定了决心,我也不说什么了。”
小巴说完,将食指卷曲抵在唇边,吹出一串清亮口哨。哨音高低起伏,像是专属的呼唤暗号,穿透林间静谧,向着四周悠悠荡开。
哨声未落,远处树冠骤然一阵晃动,金芒一闪而过。一只浑身覆着暖金色软毛的小猴子借着枝桠借力腾跃,几个起落便蹿到近前,轻巧落在小巴的肩头。
“这只小猴子知道龙冢的具体位置,接下来就由它为你引路吧。”
小巴抬手轻轻拍了拍小猴子圆滚滚的后背,小猴子眨了眨乌溜溜的眼珠,轻飘飘地一跃而起,落在了上官唐婉的肩头上。
上官唐婉摸了摸小猴子的头,随后看向小巴问道:“你不和我一起进去吗?”
小巴摇了摇头说:“蓝星的事我都处理妥当了,接下来我该回月球去了。”
“那小子呢?你放心得下他吗?”上官唐婉看着小巴,眉眼间掠过一丝担忧。
“没什么放心不下的,那小子自己路必须自己走,前路的风雨也该由他亲自去闯,只有这样他才能尽快成长起来。”
小巴脸上露出一副成熟老成的模样,仿佛经历了漫长岁月的洗礼,眼底藏着看透世事的通透。
“行了,我们就此别过,有缘再会吧!”
话音落下,小巴周身浮起一层柔和的银辉,小小的身影在光晕中渐渐变得朦胧,最终彻底消融在山林间,不留半点踪迹。
上官唐婉深深看了小巴消失的方向一眼,撇了撇嘴说:“嘴上说着放心,心里终究还是牵挂吧,要不然你又何必多此一举跟来蓝星?我记得计划里没有这一环吧……”
她轻笑一声,将心底的感慨尽数收敛。肩头的小金猴吱吱叫唤,毛茸茸的脑袋不住蹭着她的脖颈,催促着前行。
上官唐婉抬手理了理被山风吹乱的裙裾,举步踏入那条盘旋向下的幽深甬道……
画面重新回到传承秘境之中。
在桃树林的另一头,也就是之前那条溪流汇聚成一汪清潭的谷地间,水汽氤氲缭绕,山风卷着零落桃花瓣,悠悠落在粼粼水面上。潭水叮咚,四下草木鲜润,浓郁的灵气在谷地间缓缓流淌。
然而这幅闲适景致却无人欣赏,此刻,何沐晴和庞虎正十分狼狈地躺在潭水边的一片空地上。
两人浑身浸透,衣衫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疲惫不堪的身形。
庞虎肥胖的肚子明显大了一圈,他翻着白眼,嘴里还在不停地喷着水花,显然是呛了不少水。
何沐晴费力地翻了个身,望着庞虎这副要死不死的模样,顿时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你这死胖子居然不会游泳,要不是我救你,今天你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庞虎好不容易将呛入肺腑的潭水尽数咳出,粗重的喘息声在谷地间回荡,圆胖的脸蛋涨得通红。
他抬手抹了把满脸的泥水,挺着被潭水灌得鼓胀的肚子,梗着脖子反驳:“你懂什么?我从小在火星上长大,有没见过江河湖海,哪有机会学游泳?再说了,我怎么知道一进门就会被传送到水潭里,换谁都会手忙脚乱的吧!”
“行了行了!”
何沐晴摆了摆手,懒得再跟他争辩,一阵冷风吹过,她浑身打了个寒颤,湿透的衣衫死死黏在肌肤上,森冷的寒意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阿嚏!好冷!”
何沐晴双臂环抱,蜷缩着身子说道:“喂,小胖子,弄点火给我暖暖身子呗!”
庞虎拍了拍装满水的肚子,打了个响亮的水嗝,这才慢悠悠地抬手隔空挥动了一下。
“轰——”
一团炽热的火焰骤然在两人中间炸开,势头远超预想。赤红色的火舌猛地向外翻卷暴涨,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连周遭的空气都被烤得发烫。
庞虎脸色骤变,慌忙往后缩身。何沐晴也惊呼一声,手脚并用地向后躲闪,湿透的衣摆堪堪避开横扫而来的烈焰。飞溅的火星落在潮湿的地面上,滋滋作响,腾起阵阵白汽。
“卧槽,死胖子你搞什么啊!放那么大的火,是想烧死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