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虚深处。
白玉长阶沿云海向上延伸。
尽头是一座被霞光包围的宫殿。
宫门两侧立着数十根白玉石柱，柱上雕刻的神兽随着云雾缓缓游动。仙乐从殿内传出，不算响，却能穿过整片山谷。
玉鼎真人骑着白虎落在宫殿前。
陈灵与林七夜紧随其后。
这里已经聚集了大量仙家。
有人驾鹤而来。
有人踩着祥云。
还有几名身披甲胄的神将，手中托着被神光包裹的寿礼。
众仙依次走到殿门前。
一名白衣侍女接过礼物，声音清脆地唱出姓名与寿礼。
“南极仙翁，献万年紫芝一株。”
“赤脚大仙，献东海玉髓一瓶。”
“太乙真人，献九转清心丹三枚。”
每一次唱名。
宫殿深处都会传出一声悠长钟鸣。
林七夜的视线在人群中缓慢扫过。
很快。
一道身影走到白玉台前。
黑色帝袍。
头戴冕冠。
周身环绕着幽暗死气。
那张脸与李德阳极为相似。
却比林七夜记忆中的老人年轻许多，也更加威严。
酆都大帝。
他掌心托着一只漆黑木盒。
盒盖打开。
一株表面覆盖寒霜的黑色灵草静静躺在其中。
寒气扩散。
白玉台周围迅速凝出一层薄冰。
“酆都大帝，献九幽寒草一株。”
侍女的声音传遍宫殿。
酆都大帝微微点头。
转身向殿内走去。
林七夜看着他的背影。
李德阳在安塔县雪原上的样子，再次从脑海中浮现。
这些时光剪影记录的是过去。
眼前的人不会认识他。
更不会知道，未来自己的一缕神魂，会以守林人的身份守在那片雪山中。
可哪怕明白这些。
林七夜心中依旧有些复杂。
玉鼎真人已经向前走了几步。
见两人没有跟上，他停下脚步。
“你们的寿礼呢？”
林七夜一怔。
陈灵回答得很直接。
“没有。”
玉鼎真人沉默。
他低头看了陈灵一眼。
眼神像是在问，你连寿礼都没准备，是怎么敢来参加蟠桃盛会的？
林七夜也转头看向陈灵。
陈灵神情依旧平静。
就在玉鼎真人准备开口时。
陈灵又补了一句。
“不可能。”
玉鼎真人眼角轻轻抽动。
林七夜已经听懂了。
没有？
不可能。
陈灵只是故意把一句话分成两段。
玉鼎真人闭了闭眼。
他活了这么多年。
见过不少性格古怪的仙神。
但像陈灵这样，说话还会故意大喘气逗弄长辈的，确实不多。
“以后说话一次说完。”
“晚辈尽量。”
陈灵抬起右手。
一只巴掌大小的黑金机械鸟出现在掌心。
机械鸟外形并不复杂。
身体由数十块细小装甲拼接而成。
胸口嵌着一枚淡金色核心。
陈灵指尖轻点。
机械鸟睁开双眼。
六片微型光翼从背后依次展开。
嗡...
黑金线纹沿羽翼亮起。
机械鸟从掌心飞起，在半空盘旋一圈。
随后投下一片巴掌大小的光幕。
光幕中。
一个由像素组成的小人正在躲避不断落下的石块。
机械鸟每倾斜一次身体，光幕中的小人便跟着改变方向。
玉鼎真人看了几秒。
“这是什么？”
“凡间机巧珍品。”
陈灵面不改色。
它其实是陈灵根据炽天使机甲的结构，随手制造的机械玩具。
核心战斗力接近于无。
唯一的功能，就是飞行、投影和运行几个简单游戏。
但在这个时代。
会自己展开六翼、还能投影出动态画面的机械鸟，确实称得上机巧珍品。
玉鼎真人伸出手。
机械鸟立刻停在他掌心。
他研究片刻。
没有发现传统法阵。
也没有灵气驱动痕迹。
内部却能自行运转。
这东西虽然没什么杀伤力，结构却极为新奇。
至少当作寿礼，不算失礼。
玉鼎真人又看向林七夜。
“你的呢？”
林七夜低头摸了摸口袋。
他来昆仑虚是为了追击安德烈。
根本没准备参加蟠桃盛会。
身上能拿来送人的东西并不多。
天丛云剑肯定不能送。
星辰刀也不合适。
翻找片刻。
林七夜拿出手机。
玉鼎真人盯着那块黑色长方体。
“这也是机巧？”
“算是。”
林七夜按亮屏幕。
屏幕上显示出时间与照片。
他滑动几下。
又打开摄像功能，对准远处云海。
画面立刻出现在屏幕中。
玉鼎真人眼中浮现一丝兴趣。
“能记录影像？”
“还能传递消息。”
“多远？”
林七夜停住。
昆仑虚里显然没有信号。
“在凡间，距离很远。”
玉鼎真人点头。
一只能飞、能投影游戏的机械鸟。
一件能记录画面、远距离传音的黑色机巧。
虽然都没有多少神力，却胜在新奇。
“勉强够用。”
玉鼎真人带着二人走到白玉台前。
白衣侍女先向他行礼。
“见过真人。”
玉鼎真人指向林七夜。
“这是斗战胜佛新收的弟子。”
“第一次参加蟠桃盛会。”
侍女的目光落在筋斗云上。
微微点头。
孙悟空的筋斗云无法仿造。
这层身份没有太大问题。
玉鼎真人又看向陈灵。
“这位是随行机巧师。”
“因特殊原因，必须与他一同入场。”
侍女眉头皱起。
“蟠桃盛会有规制。”
“随行之人不得入席。”
陈灵没有说话。
玉鼎真人也没有立即解释。
他同样想看看。
陈灵是否真的能进入这场盛会。
从刚才开始。
陈灵身上的机械神性便让他极为在意。
那不是这个时代应当存在的力量。
甚至不像传统修行体系能够孕育出来的神权。
侍女抬头看向宫殿深处。
似乎在等待某种回应。
几秒后。
她眼底闪过一丝光芒。
原本拒绝的神色迅速散去。
“既有特殊原因。”
“可以入内。”
玉鼎真人目光微凝。
侍女的态度变得太快。
能在蟠桃盛会中直接改变规制的人，并不多。
至少不是普通仙家。
侍女伸出双手。
“二位的寿礼。”
林七夜将手机递了过去。
陈灵也抬起手。
黑金机械鸟收拢六翼，重新落入掌心。
侍女接过两件物品。
她先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又看向那只机械鸟。
似乎同样不理解用途。
玉鼎真人低声解释几句。
侍女这才将它们放入白玉托盘。
下一刻。
清脆唱名声响起。
“斗战胜佛门下林七夜，献凡间留影传音机巧一件。”
“机巧师陈灵，献六翼黑金机关鸟一只。”
声音传入宫殿。
不少仙家回头看向二人。
林七夜表情有些僵硬。
手机被叫成留影传音机巧。
虽然不算错。
听起来却总有些奇怪。
陈灵倒是十分平静。
机关鸟与机械鸟的区别不大。
能收进去就行。
侍女让开道路。
“二位请入内。”
玉鼎真人带着他们穿过宫门。
走出一段距离后，他才低声开口：
“刚才改变侍女决定的。”
“恐怕是西王母。”
林七夜转头看向陈灵。
西王母已经注意到他了？
陈灵抬头看向宫殿最深处。
那里被大片霞光遮掩。
机械神之眼无法穿透。
只能感受到一股极其古老、浩瀚的神性。
玉鼎真人同样看着他。
“你所谓的机巧之术。”
“西王母多半已经看出不对。”
陈灵没有惊讶。
进入昆仑虚后，他从未真正隐藏机械神权。
若西王母连这都无法察觉，也不可能成为昆仑虚之主。
“她既然没有阻止。”
“暂时便没有恶意。”
陈灵继续向前。
玉鼎真人看着他的背影。
心中疑惑没有减少。
反而更多。
蟠桃盛会共分三席。
上三席。
多为大夏主神与地位极高的仙家。
中三席。
则是各路正神、星君与实力强大的神将。
下三席。
人数最多。
大多是年轻仙人、仙家弟子，以及受到邀请的特殊来客。
以林七夜现在的身份，只能坐在下三席末位。
至于陈灵。
他名义上只是随行机巧师。
按照正常规矩。
连座位都不会有。
可西王母不仅默许他进入。
甚至没有让侍女安排他离开。
这说明西王母早就看见了他。
也许从陈灵进入昆仑虚的第一刻开始。
宫殿内部。
一张张白玉长案依次排列。
仙果、美酒与灵食散发出不同香气。
空中还有仙女踏着云雾，将一盘盘寿桃送向各处席位。
玉鼎真人停在通往下三席的岔路口。
“我的弟子也在下三席。”
“他与孙悟空关系不错。”
“若遇到不懂的事情，可以问他。”
陈灵脚步一顿。
嘴角明显抬了一点。
林七夜立刻注意到。
这个表情他太熟悉了。
陈灵每次准备看热闹，或者已经知道某件事却故意不说时，都会露出这种笑。
林七夜眼中浮现警惕。
“你笑什么？”
“没什么。”
“玉鼎真人的弟子是谁？”
“见了就知道。”
陈灵没有解释。
林七夜心中更加不安。
玉鼎真人的弟子。
而且与孙悟空关系不错。
这个人很可能与自己有关。
但他将记忆中的所有人迅速过了一遍，仍然找不到答案。
玉鼎真人没有察觉两人之间的异常。
他抬手指向长廊尽头。
“下三席末位在那里。”
“去吧。”
林七夜顺着白玉长廊向前走去。
陈灵不紧不慢跟在后面。
越靠近席位。
林七夜心中那股奇怪的预感便越强。
一名名仙家从身边走过。
有人对筋斗云投来好奇目光。
也有人打量陈灵身上的黑金神纹。
林七夜没有理会。
他的视线落在下三席末位。
那里坐着一名年轻神将。
银白战袍。
腰间悬剑。
黑色长发被银冠束起。
眉心处还有一道闭合的竖眼。
神将似乎感受到有人靠近。
他放下酒杯。
缓缓转头。
“你就是那个猴子的徒弟？”
声音传来。
林七夜脚步突然停住。
四目相对。
那张脸比记忆中更加成熟。
眉眼间少了几分少年气，多了神将独有的威严。
可五官轮廓。
眼神。
甚至微微皱眉时的样子。
都与杨晋几乎一模一样。
林七夜站在原地。
大脑一片空白。
弟弟的脸。
玉鼎真人的弟子。
额头竖眼。
所有线索在这一刻重叠。
可他张了张嘴。
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杨戬看着他。
眉头皱得更深。
“怎么？”
“你认识我？”
林七夜依旧没有回答。
他只是死死看着眼前那张熟悉的脸。
像要确认这究竟是时光剪影。
还是自己记忆中的那个人。
不远处。
陈灵靠在白玉石柱旁。
看热闹的笑意。
已经完全压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