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米尔雪原。
风雪掠过冰面。
黄色外卖电动车停在洛基前方。
路无为扶着车把，小黄鸭头盔上的竹蜻蜓还在缓缓旋转。
后座。
左青已经拔出星辰刀。
刀锋划过风雪，直指洛基咽喉。
洛基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
他认得路无为。
上一次。
自己分出数十具真假难辨的分身，沿不同方向逃离。
可这个看起来像普通外卖员的男人，只看了一眼订单，便准确找到了他的真身。
诡计可以欺骗感知。
却骗不过那张订单。
“又是你。”
洛基声音低沉。
冷轩的身体已经遍布裂痕。
右臂伤口还在不断渗血。
这具人类身体承受不了更多神力。
若再被路无为拖住，西王母很快便会追来。
路无为从保温箱里取出一个披萨盒。
“上次订单超时。”
“这次不会了。”
他手指一弹。
披萨盒旋转飞出。
纸盒边缘在神秘力量包裹下，比刀锋还要锐利。
几乎同一时间。
左青从后座跃起。
暗红斗篷在风雪中展开。
星辰刀斩向洛基脖颈。
洛基双眼眯起。
墨绿色神力骤然扩散。
他没有抵挡。
而是一掌拍向司小南后背。
空间像被无形手掌撕开。
司小南身体瞬间消失。
洛基的声音同时传入她意识。
“带着永生不朽丹回阿斯加德。”
“不要回头。”
下一瞬。
披萨盒切开洛基肩膀。
左青的星辰刀紧随其后。
刀锋擦过脖颈，割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洛基借冲击向相反方向暴退。
墨绿色神光包裹全身，转身冲入风雪。
他必须将两人引开。
只要司小南能把丹药带回去。
这具身体即便舍弃，也不算失败。
“跑了。”
左青落回雪地。
路无为已经重新坐上电动车。
“上车。”
左青没有迟疑。
一脚踏上后座。
电机发出细小嗡鸣。
黄色电动车在雪地上猛地加速，沿洛基逃离方向追去。
速度明明不快。
与前方神光的距离却在不断缩短。
洛基回头看了一眼。
脸色更加阴沉。
他连续制造出七道分身。
真假气息完全相同。
每一道都沿不同方向掠去。
路无为却连车头都没有偏转。
订单上的红点始终落在最左侧那道身影上。
“左边第三个。”
左青没有怀疑。
星辰刀隔空斩出。
刀光穿过数道假身，精准逼向洛基本体。
洛基不得不再次改变方向。
冷轩右腿也在神力冲击下裂开血痕。
他终于明白。
继续拖延下去，这具身体会先一步崩溃。
...
公格尔山附近。
空间突然扭曲。
司小南从裂缝中跌出，单膝跪在山巅。
腰腹伤口被牵动。
鲜血瞬间浸透衣服。
她稳住呼吸，抬头看向远处。
山峰另一侧。
三道年轻身影正在风雪中艰难攀登。
方沫走在最前方。
李真真扶着岩壁。
卢宝柚落在最后，脚步已经有些虚浮。
司小南只看了一眼。
便从三人身上感受到不同寻常的气息。
神明代理？
不完全是。
更像某些神性已经融入血脉或灵魂。
她没有时间继续观察。
掌心中的两只丹瓶还在。
洛基要求她立刻返回阿斯加德。
可就在她准备起身时。
周围风雪忽然静止。
一道翠绿色光芒从天而降。
西王母出现在山巅。
长裙没有沾染半点雪尘。
司小南瞳孔微缩。
立即单膝跪地。
“见过娘娘。”
她知道自己逃不了。
也没有尝试说谎。
在西王母面前。
任何拙劣诡计都只会让情况更糟。
更何况。
王母若真想拿回丹药，只需抬手。
她连打开无缘纱的机会都不会有。
既然对方没有立刻动手。
说明陈灵留下的火种信标，已经替她争取到解释的机会。
西王母看向她手背。
皮肤之下。
一枚几乎无法察觉的黑金火种信标轻轻闪烁。
“陈灵已经将你的计划告诉我。”
司小南怔住。
“但本宫还要亲自确认。”
西王母抬起一指。
指尖落在司小南眉心。
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涌入意识。
司小南眼前所有景象消失。
阿斯加德的宫殿。
洛基一次次试探。
主仆契约带来的死亡威胁。
还有她躲在黑暗中，一遍遍推演如何杀死洛基的计划。
全部被西王母看见。
她没有反抗。
也无法反抗。
那些被她藏在最深处的记忆，一幕幕浮现。
第一次被洛基逼着杀人。
第一次独自在阿斯加德的长廊中清洗满手鲜血。
第一次隔着迷雾望向大夏方向，却不敢多停留一息。
还有她将每一次试探、每一次惩罚都记下，只为了有朝一日，把这些东西全部还给洛基。
片刻后。
西王母收回手。
眼中的审视逐渐散去。
只剩一丝怜惜。
这个女孩被洛基困在身边多年。
每一步都踩在死亡边缘。
却始终没有忘记自己来自大夏。
“起来吧。”
司小南缓缓起身。
西王母目光落在她手中的不朽丹瓶。
瓶塞自行飞起。
一枚灰色丹药从其中飘出。
阴冷毒气在空中散开。
西王母只看了一眼。
“这枚丹药的毒性不够。”
“最多重创代理人。”
“杀不了真正的神明。”
司小南心中一沉。
万毒噬魂丹已经是她能在丹殿找到的最强毒丹。
若连它都杀不了洛基。
自己的计划便缺少最关键的一环。
西王母摊开掌心。
一枚白色丹药出现在她手中。
丹药表面没有神光。
只散发着极淡香气。
可司小南只是闻到一丝，体内神力便出现短暂停滞。
她立即意识到。
这枚丹药远比万毒噬魂丹危险。
它没有猛烈毒气。
甚至闻起来像普通清心丹。
正因为如此，才更适合藏在不朽丹瓶中。
洛基再谨慎，也不会想到西王母会亲手替她准备一枚弑神之毒。
西王母将白色丹药放入不朽丹瓶。
瓶塞重新落下。
“用这个。”
司小南抬头。
王母不仅没有收回永生丹。
甚至主动帮助她完善复仇计划。
这意味着。
她允许自己带走丹药。
也认可她要做的事。
司小南双手捧住丹瓶，郑重行礼。
“多谢娘娘。”
西王母没有再说什么。
身影在翠绿光芒中逐渐消散。
司小南握紧丹瓶。
第一次觉得。
这场准备多年的复仇，并不是只有她一个人在走。
...
公格尔山半山腰。
卢宝柚双手撑着膝盖。
呼吸声越来越重。
严寒让每一次吸气都像刀片刮过喉咙。
他已经接近虚脱。
脚步却依旧没有停。
李真真从口袋中取出最后一块压缩饼干。
掰成三份。
其中一份直接塞到卢宝柚手里。
卢宝柚皱眉。
“不需要。”
“你再嘴硬，就要从山上滚下去了。”
李真真白了他一眼。
“吃。”
卢宝柚看着掌心那小块饼干。
沉默数息。
还是送入口中。
干硬食物几乎无法下咽。
他嚼了很久。
才低声说出两个字。
“谢谢。”
李真真像发现什么稀奇事情一样睁大眼睛。
“你还会道谢？”
卢宝柚脸色一黑。
转身继续爬山。
李真真笑了一声，又将另一份递给方沫。
方沫没有接。
他突然停住脚步。
目光望向大夏边境。
风雪之外。
一片黑色正在天地尽头升起。
最开始只像乌云。
很快便覆盖整条天际线。
黑雾贴着地面向前翻涌。
所过之处。
山石、积雪与裸露植物全部失去颜色。
雾气深处。
成千上万双猩红眼睛同时睁开。
冰冷视线隔着数十公里落来。
李真真脸上的笑容消失。
卢宝柚也忘记了疲惫。
三人站在山腰。
身体同时升起一阵寒意。
那不是雪山的冷。
而是生命面对天敌时，本能产生的恐惧。
“那是什么？”
没人回答。
黑雾还在接近。
猩红眼睛在雾中不断增多。
其中几道目光落到方沫身上时，他体内某股力量突然躁动。
像是在恐惧。
又像是在愤怒。
方沫握紧拳头。
“下山。”
“立刻通知边防连。”
三人再顾不上登顶，转身向山下冲去。
...
喀玉什019边防连。
暖炉发出轻微噼啪声。
苏哲、苏元与丁崇峰靠在墙边休息。
巡逻一夜后。
几人的靴子和衣角都结着冰。
苏哲将手伸向火炉。
僵硬手指终于恢复一点知觉。
被新兵训练淘汰时。
他原以为自己会离开守夜人。
没想到。
教官将他与苏元送到这座边防连。
巡逻。
严寒。
冰窟训练。
还有随时可能出现的迷雾怪物。
这里的日子比训练营更加艰苦。
苏哲却没有抱怨。
他知道。
苏元原本有能力通过训练。
妹妹只是为了陪自己，才故意被淘汰。
这件事像一块石头。
始终压在他心里。
苏哲转头看向苏元。
她正靠着墙闭目休息。
脸上还带着冻伤后的红痕。
丁崇峰忽然站起。
“外面不对。”
几人同时看向窗外。
远方天际。
黑雾正沿边境翻涌而来。
连天空都被染成暗色。
营地警报在下一瞬响起。
刺耳声音穿透整座边防连。
苏元猛地睁眼。
三人同时起身。
抓起武器冲向门外。
寒风瞬间灌入衣领。
边防连中的士兵正在快速集结。
没有人知道那片黑雾是什么。
可所有人都清楚。
他们身后就是大夏。
这里不能退。
苏哲握紧制式长刀。
苏元站到他身侧。
兄妹二人对视一眼。
谁都没有再提淘汰与天赋。
...
昆仑虚最高大殿。
大地开始震动。
殿外云海剧烈翻涌。
一位位星君与仙神快步进入殿中。
他们的衣甲上沾着黑色雾气。
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娘娘！”
“黑雾正在侵入大夏！”
“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普通神明也无法将其阻挡。”
“若十分钟内不出手，大夏百姓必遭灭顶之灾！”
大殿中迅速安静。
所有仙神同时看向最高处。
西王母坐在王座上。
目光却穿过大殿。
落在昆仑镜中不断重复的山河。
这一幕。
她已经见过无数次。
黑雾出现。
众神请战。
自己拔剑。
然后所有人共同走向那场注定的牺牲。
昆仑镜保留了这段历史。
也让她一次次重新经历那个选择。
即便知道身边的仙神只是过去的虚影。
即便知道所有结局早已注定。
当那一句“大夏百姓将遭灭顶之灾”再次响起时。
她依旧无法坐在这里。
不作回应。
下方。
一位位仙神单膝跪地。
“请娘娘出手！”
声音汇聚。
震动整座大殿。
西王母缓缓闭上双眼。
片刻后。
她站起身。
翠绿色神力沿王座向外扩散。
一柄仙剑从虚空中浮现。
剑身映出大夏山河。
她伸手握住剑柄。
熟悉触感从掌心传来。
百年前。
她曾这样带领众仙走出昆仑。
如今。
哪怕这里只剩一段不断重复的时光。
她依旧会作出同样选择。
虚影又如何。
结局注定又如何。
只要身后仍是大夏。
即便重复千百次。
她也会再次持剑。
与昔日仙家共同赴死。
西王母抬起仙剑。
剑锋指向大殿之外。
“众仙家。”
“随我一起。”
“共御外敌！”
轰！
大殿中神光冲天而起。
一位位大夏仙神同时起身。
兵刃出鞘。
甲胄震鸣。
云海被无数神力从中央撕开。
黑雾压境。
众神出昆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