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白雪山。
黑色火星从曹渊嘴角不断飘出。
他坐在雪地上。
双眼没有焦点。
脸上却始终挂着傻笑。
“嘿嘿...”
沈青竹按住他的肩膀。
能够清晰感觉到，那具身体内部正有两股意识相互撕扯。
一股属于曹渊。
微弱。
却异常顽强。
另一股则像沉睡无数年的凶兽，正在不断撞击剩余三条宿命锁链。
每一次撞击。
曹渊身上的煞气都会浓郁一分。
西王母收回手。
“曹渊毕竟是身体原本的主人。”
“黑王再强，也只是外来者。”
“想帮他，就用记忆、执念或情感刺激他。”
“只要唤起足够强烈的生存欲，他就可能夺回一瞬清醒。”
百里胖胖眼睛一亮。
他立刻蹲到曹渊面前。
双手按住曹渊肩膀。
“老曹！”
曹渊歪了歪头。
嘴角又冒出一串黑色火星。
百里胖胖深吸一口气。
“你听好了。”
“只要你能战胜黑王，彻底清醒过来...”
他猛地抬手指向陈灵。
“陈灵就允许你把过去挨过的打，全部还回来！”
陈灵原本正靠着机甲休息。
听见这句话。
缓缓睁开眼。
“你拿我的命刺激他？”
“这有什么意义？”
话音刚落。
曹渊脸上的傻笑突然停住。
嘴角不断冒出的黑焰，也明显减少。
那双涣散眼睛艰难转动。
一点点锁定陈灵。
猩红与黑色在瞳孔深处疯狂交替。
曹渊喉咙里发出沙哑声音。
“一...言...”
所有人同时屏住呼吸。
“一言为定。”
四个字说完。
曹渊眼中的清明迅速消失。
嘴角再次高高扬起。
“嘿嘿嘿...”
百里胖胖愣在原地。
林七夜缓缓转头。
安卿鱼推了推眼镜。
沈青竹的目光也落到陈灵身上。
就连西王母看向他的眼神，都多出几分难以形容的古怪。
陈灵沉默片刻。
“你们这是什么表情？”
没有人回答。
这份怨念，已经不能用普通深刻来形容。
陈灵坐直身体。
“我以前揍他，是为了帮他退出疯魔状态。”
“那叫必要治疗。”
曹渊慢慢抬起右手。
五指艰难收拢。
最后只剩中指竖起。
陈灵盯着那根手指。
额角青筋轻轻跳动。
“你现在痴傻，不代表可以污蔑医生。”
他撑着机甲站起。
开始挽袖子。
“我今天必须跟你讲清楚。”
百里胖胖连忙抱住他的腰。
“你冷静点！”
“老曹现在都傻了！”
“就是傻了才要及时教育。”
“等他清醒还来得及吗？”
“你这叫趁人之危！”
两人在雪地上拉扯。
曹渊坐在旁边。
依旧对陈灵竖着中指。
林七夜从镇国神碑前走来。
眉宇间的迷茫已经消失。
气质比之前更加清明。
百里胖胖一边抱住陈灵，一边回头看他。
“七夜？”
“你看起来有点不一样。”
林七夜在曹渊面前蹲下。
“只是想通了一些事。”
他看了眼曹渊竖起的中指。
又看向陈灵。
“发生什么了？”
百里胖胖迅速将西王母的话与刚才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林七夜若有所思。
他抬手按住曹渊另一侧肩膀。
“曹渊。”
“等你恢复以后。”
“我们一起围殴陈灵。”
陈灵停止挣扎。
“林七夜。”
“你刚想通的就是这个？”
曹渊嘴角的黑色火星再次减少。
虽然没有恢复意识。
手指却明显抬高了一些。
安卿鱼走到旁边。
“我同意。”
陈灵看向他。
“理由。”
“你拍摄了大量队员的异常状态。”
安卿鱼语气平静。
“包括我解剖神秘时沾满血液的照片。”
“那些属于研究过程，不是黑历史。”
“相机是我的。”
“照片也是我的。”
陈灵刚说完。
沈青竹也走了过来。
“算我一个。”
“你又有什么理由？”
沈青竹看着陈灵。
“实战能够完善我脑海中的战斗模型。”
“尤其是针对你的空间置换、机械神经反应与炼金权柄。”
“多人围攻，数据更完整。”
通讯频道中。
江洱小声开口。
“卿鱼参加的话...”
“我也参加。”
陈灵脸上的表情慢慢消失。
夜幕小队除了还在傻笑的曹渊，竟然已经全员达成一致。
他认真计算了一遍。
天丛云剑、玉如意、安卿鱼的陷阱、沈青竹的紫雾、江洱的通讯干扰...
再加上恢复后必然第一个拼命的曹渊。
真打起来。
自己未必能赢。
要坏事。
他默默在火种网络中建立一条新指令。
一旦夜幕小队全员同时靠近。
所有无人机立刻掩护撤离。
就在这时。
天空传来低沉轰鸣。
众人同时抬头。
云层从中央向两侧分开。
原本破碎的天庭虚影，再次完整出现在苍穹之上。
连绵仙宫沐浴在金色霞光中。
一座座悬空山峰穿过云海。
仙乐与钟鸣同时落入人间。
大夏诸神已经消灭剩余埃及神。
全部回归。
一道黑影率先从天庭跃下。
哮天犬踩着云雾落在林七夜身旁。
围着他的双腿转了两圈。
尾巴甩得飞快。
“小黑癞。”
林七夜俯身摸了摸它的脑袋。
哮天犬动作顿时一僵。
它已经恢复神兽记忆。
却依旧没有躲开林七夜的手。
杨戬紧随其后落到雪山。
方天画戟上的金色神血还未完全消散。
林七夜站起身。
目光迅速扫过杨戬全身。
“受伤了吗？”
“几个已经重伤的埃及神。”
杨戬收起方天画戟。
“还伤不到我。”
确认杨戬没有受伤。
林七夜心中最后一丝担忧才彻底放下。
杨戬却没有继续与他叙旧。
而是转身走向陈灵。
陈灵刚准备重新坐下。
便看见杨戬郑重行了一礼。
“沧南消失之前。”
“多谢你让哥哥回家见了姨妈最后一面。”
林七夜已经知道阿晋便是杨戬转世。
自然也明白，那位一直喊自己哥哥的少年，同样将姨妈视作家人。
那场最后的团圆。
不仅满足了他的遗憾。
也完成了姨妈最后的心愿。
杨戬抬起头。
“这个人情。”
“我会记住。”
陈灵没有推辞。
甚至没有客气。
“那你穿女装去街上跳舞吧。”
周围瞬间安静。
杨戬保持行礼姿势。
过了数息。
才缓缓开口。
“换一个。”
“你刚说会记住。”
“没说什么都答应。”
“堂堂司法天神也反悔？”
火光从云层中俯冲而下。
哪吒踩着风火轮落到旁边。
刚好听见最后一句。
他立刻来了精神。
“杨戬。”
“话既然已经说出口，就不能反悔。”
“女装而已。”
“又不会掉块肉。”
杨戬转头看向他。
“你这一世的父母知道你逃学来参加战斗吗？”
哪吒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风火轮下的火焰都弱了几分。
“这不叫逃学。”
“我是在为大夏作战。”
“情况紧急。”
“老师应该理解。”
杨戬神情不变。
“需要我替你向他们解释？”
“不需要！”
哪吒回答得极快。
哪吒这一世依旧不喜欢上学。
为了离开教室，他甚至用幻术欺骗老师与同学。
不用分身顶替的原因也很简单。
连分身都不愿意上学。
他曾向父母提出退学。
当天晚上，便遭遇了一场混合双打。
那份恐惧至今没有消失。
哪吒警惕地盯着杨戬。
“我们可以商量。”
“刚才的事，我什么都没听见。”
“你也什么都没看见。”
陈灵忍不住笑出声。
杨戬女装的事情暂时没谈成。
倒是抓住了哪吒一个现成把柄。
西王母从神碑方向走来。
目光落到仍在傻笑的曹渊身上。
“天庭灵气充足。”
“也有稳定心神的仙池与法阵。”
“将他带入其中，或许能帮助他与黑王争夺身体。”
林七夜点头。
现在的曹渊随时可能再次失控。
留在外界并不安全。
百里胖胖扶着曹渊站起。
随后向西王母行礼。
“多谢娘娘。”
西王母却在他弯腰之前。
主动向侧方避开一步。
百里胖胖的动作停在半空。
气氛出现一瞬凝滞。
他只当西王母不喜欢这些礼节。
很快便重新站直身体。
林七夜却皱起眉。
安卿鱼也推了推眼镜。
以西王母的身份，根本无需避让普通人的礼节。
她不像不愿接受感谢。
更像是不能承受这一礼。
林七夜看向百里胖胖。
他正扶着痴傻的曹渊。
还在低声威胁。
“老曹，你等会儿别往我身上吐火。”
“新衣服很贵的。”
这副模样。
依旧是夜幕小队熟悉的百里胖胖。
可林七夜忽然想起李德阳。
当酆都大帝真正回归后。
属于守夜人李德阳的那一世，也随之走向结束。
若百里胖胖同样是某位地位极高的大夏神转世。
当记忆与神格彻底苏醒。
现在这个会贪财、会害怕、会与他们一起犯傻的百里胖胖...
还能继续存在吗？
天庭霞光落下。
将众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七夜看着百里胖胖的背影。
刚刚想通守夜人意义后变得清明的眼中。
再次浮现一丝无法忽视的忧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