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南宫月把电脑屏幕转过来，截图上那辆灰色轿车停在知行大学后门附近。画面不算清楚，但车身轮廓和车牌都能看见，正是灰夹克男人离开海金KtV时上的那辆车。
陈凡盯着屏幕，没有马上说话。
陈霏走近一步，眉头皱了起来：“这是知行大学后门？”
南宫月点头：“准确来说，是实验楼后面的家属区入口。那里不是学生常走的地方，外面看着普通，但进去以后可以绕到旧实验楼后侧。”
陈凡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如果明晚只是单纯看货，对方完全可以选一个更干净的地方。可灰夹克今晚刚离开海金，就去了实验楼后面的家属区，说明明晚的旧实验楼不是临时起意，而是他们早就用熟了的地方。
陈凡抬头看向南宫月：“车查了吗？”
“查了。”南宫月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调出另一份资料，“车主不是个人，是一家叫恒远实验服务有限公司的外包公司。”
陈霏听到这个名字，脸色微微一变。
陈凡看了她一眼：“你知道？”
陈霏沉默了两秒，才说道：“之前资料里出现过，但没重点查。恒远实验服务是知行大学化学系的合作外包，负责一些实验耗材配送、设备维护和清洁处理。”
南宫月接过话：“表面资料确实没问题，合同也都走正规流程。负责人叫沈越，四十二岁，之前做过物流，后来转成实验服务外包。”
她说完，把一张照片放大。
照片上的人，正是那个灰夹克男人。
陈凡看着照片，嘴角慢慢动了一下：“原来叫沈越。”
南宫阳坐在沙发上，淡淡说道：“一个负责实验服务外包的人，刚好能进实验楼，能接触后勤通道，还能用公司车辆进出学校。”
詹坤靠在旁边，补了一句：“也能合理搬东西。”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
陈凡看向詹坤：“你今晚在海金看他，感觉怎么样？”
詹坤想了想，说道：“不像单纯跑腿的。他身边那两个人是打手，但他不是。他看人的时候很稳，不急，也不慌，像是经常处理这种场面。”
陈凡点头，这和他在地下停车场的感觉一样。
沈越不是周弘那种学生，也不是高文林那种站在幕后的人。他更像一只手，专门负责把里面和外面接起来。
南宫阳开口道：“如果高文林负责实验室，周弘负责学生，沈越负责运输，那明晚旧实验楼很可能只是他们链条上的一个节点。”
“不是很可能。”陈凡靠在椅背上，“就是。”
陈霏看着他：“你这么确定？”
陈凡笑了一下：“高文林这种人，不会把真正重要的东西放在自己能被一眼盯住的地方。旧实验楼是他让我们看的，那就说明那地方可以丢。”
陈霏没有反驳。
这话虽然不好听，但很有道理。
真正的核心不会摆在明面上，更不会第一次就让南宫阳这种陌生买家看到。旧实验楼更像一扇门，让买家觉得自己摸到了里面，其实只是他们愿意露出来的一层。
南宫月皱眉：“那明晚还去吗？”
“去。”陈凡回答得很快，“他们想试南宫阳，我们也正好试他们。”
他看向南宫阳：“明晚你不能表现得太顺。你要让他们觉得，你有钱，但不是完全没脑子；你想做这笔生意，但随时可能翻脸。”
南宫阳点头：“我会继续加条件。”
陈凡摇了摇头：“不是一上来就加。先看他们拿什么给你看，再决定怎么压。”
南宫阳想了想，明白了。
如果太早加条件，会显得刻意。真正的买家不是为了演戏而挑毛病，而是看到问题以后才会不满。
詹坤说道：“那我呢？”
陈凡看向他：“你明晚少说话，但不能完全不说。你要让对方觉得，你和南宫阳不是上下级，更像一起做事的人。你看现场的人，看他们的站位、手、眼神，还有谁在听指令。”
詹坤咧嘴笑了笑：“这个我熟。”
南宫月举了下手：“那我呢？”
陈凡看着她：“你盯沈越。”
南宫月眼睛微微一亮。
陈凡继续说道：“不要只盯车，也不要只盯人。盯恒远实验服务的出入记录、车辆路线、今晚他去了家属区以后见了谁。还有，给南宫阳的身份留点东西，让他们能查到。”
“假的真资料？”南宫月问。
陈凡点头：“对。不能太干净，也不能太脏。让他们查到一点灰色生意，一点外地渠道，再查深一点就断。这样他们才会觉得，是自己挖到了东西。”
南宫月笑了：“明白。”
陈霏看着几个人分工，忽然觉得自己有些插不上话。
她以前办案靠流程，靠证据，靠上级布置。陈凡这边却完全不是这种路数，他先看人的反应，再逼对方动，然后从对方动起来的地方找证据。
陈霏拿起证物袋，说道：“样品我现在带走了。白先生那边已经在安排人盯高文林，但如果你说得对，旧实验楼不是重点，我们就不能把人全压在那里。”
陈凡看了她一眼：“终于听懂了？”
陈霏冷冷道：“你能不能少说一句废话？”
陈凡笑了：“不能。”
南宫月低头憋笑。
陈霏懒得理他，转身准备走。走到门口时，她又停了一下，回头看向陈凡：“明晚你最好别擅自冲进去。”
陈凡靠在沙发上：“放心，我现在是文明人，靠脑子吃饭。”
詹坤听到这话，差点笑出声。
陈霏看了他一眼。
詹坤立刻咳了一声，低头喝水。
陈霏走后，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陈凡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胖子发来的消息。
“阿姨睡了，梦书妍也吃了东西，护士说今晚情况稳定。”
陈凡回了两个字。
“守着。”
消息发出去后，他把手机扣在桌上。
南宫阳看了他一眼：“东海那边？”
“嗯。”陈凡声音低了一点，“朋友母亲做了手术，暂时没大问题。”
就在这时，南宫月的电脑又响了一声。
她低头看了一眼，表情忽然变了。
“凡哥。”
陈凡抬头：“又怎么了？”
南宫月把最新截到的画面放大。
画面里，沈越那辆灰色轿车从知行大学家属区离开。车离开时，后备箱明显比进门前沉了一点，如果不是特意对比，几乎看不出来。
南宫月声音低了几分。
“他不是空车出来的。”
陈凡看着屏幕，眼神慢慢冷了下来。
南宫阳也站了起来。
詹坤走到屏幕前，看了两眼，沉声说道：“车后面压了东西。”
房间里一时间没人说话。
过了几秒，陈凡才缓缓开口：“不用等明晚了。”
南宫月看向他。
陈凡盯着那辆灰色车，声音很平。
“今晚这辆车去哪，比旧实验楼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