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问这一次的养伤,足足花了一天一夜,才勉强恢复了个七七八八。
屋内,浓郁的药香与淡淡的血腥气交织在一起,令人有些窒息。数枚高阶疗伤丹药化作的精纯药力,正如同涓涓细流,在他体内干涸破碎的经脉中艰难穿行。那些被魔九一击震裂的经脉,在药力的持续滋养下,终于开始重新接续,虽然过程伴随着钻心的剧痛,但至少不再是之前那般支离破碎、摇摇欲坠的绝望境地。
只是,灵力依旧虚弱得可怜,仿佛枯竭的河床,远未恢复到巅峰状态。
沈问缓缓睁开双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竟在空气中凝而不散,带着几分灰败之色。他推开小院的木门,清晨的阳光毫无保留地洒在脸上,却带着一丝透入骨髓的微凉,让他苍白的面容显得更加毫无血色。
但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原本因重伤而黯淡的光芒,此刻已经重新燃起了清明与锐利,宛如寒夜中的孤星。
小院外,落叶萧萧。
云无忧正负手而立,静静地等候在那里。他的衣摆上沾染了些许晨露,显然已经站立了许久。这一日一夜,这位未曾合眼,周身气息内敛,却始终笼罩着这座小院,寸步未离地为沈问护法。
“大元帅!”
听到开门声,云无忧转过身,看到沈问推门而出,紧绷的神经似乎放松了一些,脸上露出一抹欣慰的笑意,快步迎了上来,目光快速扫过沈问的气色。
“云前辈。”沈问微微颔首,声音略显沙哑。他没有多言自己的伤势,而是目光扫过四周,随即单刀直入地问道:“其他三军的元帅,都已经回来了吗?”
这是他现在最关心的问题。天字军团遭遇重创,若是其他三军也被趁火打劫,那这天苍防线就真的岌岌可危了。
云无忧闻言,神色一正,点了点头道:“都已经回来了。除了必要的后卫斥候有些许折损外,主力没有任何损失。葬骨荒原那一战,天魔一族的矛头直指天字军团,负责接应的三军并未受到波及,请大元帅放心。”
沈问闻言,紧绷的眉头微微舒展了一些,但随即又锁得更紧。
三军无恙,这本该是好事,说明天魔一族目前的目标还只是天字军团,而非全面开战,意图一举击溃整个人族防线。
但这也意味着——
天字军团,是被刻意针对的“猎物”。对方不仅情报精准,而且胃口极大,想要通过定点清除的方式,斩断天苍防线的一只臂膀。
“云前辈,”沈问扶着门框的手微微用力,指节泛白,声音沉了下来,“关于魔神殿……您知道多少?”
云无忧脸上的笑意,在这一瞬间彻底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云无忧是天苍的智囊,自然看出来了,沈问的这次重伤,是魔神殿出手了。
也料到了沈问会询问他!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缓缓说道:“大元帅,此事……我本打算等您伤势再恢复一些,心境更稳固些,再与您详谈。但既然您问起,且局势已至此,我便如实相告。”
他转过身,望向远处那座高耸入云、被终年不散的灵雾缭绕的中央圣山主峰,目光变得无比深邃。
“它是在三十年前,由一尊自称‘魔一’的天魔主亲手建立。”
云无忧继续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那尊天魔主,自号‘魔一’。没有人知道他的来历,也没有人知道他究竟有多强。只知道,三十年前他横空出世,以一人之力,一夜之间屠灭了数座边城,连赶来救援的两位圣境强者也被当场斩杀,连元神都未能逃脱。”
“随后,他建立了魔神殿,整合了魔族各部,定下了森严的等级。”
“自那以后,魔神殿便成了天魔一族最核心、最恐怖的力量,也是悬在我们头顶的一把利剑。”
“魔一之下,还有八魔。”
“从魔二到魔九,每一位都是魔神殿的柱石,被称为‘八大魔帅’。他们的实力,皆远超天魔境四重
沈问的拳头,不知不觉间攥紧了,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远超圣境……
他回想起葬骨荒原上,魔九那轻描淡写的一击。那一击,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却带着一种令人绝望的压迫感。他甚至没有看清对方的动作,护体灵力便如纸糊般破碎,整个人被震退了数百丈。如果不是动用了大元帅帅印,强行调动天地灵力护体,他恐怕连一息都撑不过去,当场就要化为肉泥。
那还只是魔九。
魔神殿的第九号人物,也就是所谓的“老幺”。
而魔一……
沈问不敢想象,那尊天魔主究竟强到了何种地步。那是何等绝望的力量,才能让人族在这三十年来一直采取守势?
“魔二到魔九,每一位都拥有各自的名号与权柄,性格更是迥异。”云无忧的声音低沉而凝重,仿佛在诉说一段黑暗的历史,“他们分管魔神殿的八大魔域,各自统御着数量不等的天魔大军,修炼的魔功也各不相同。其中,魔九掌管的是最外围的‘幽暗魔域’,负责对人族边界的试探与渗透,以及处理一些‘杂事’。”
“也就是说,”沈问缓缓开口,喉咙有些干涩,“我们在葬骨荒原上遇到的,只是魔神殿最外围的力量?”
云无忧沉重地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痛色:“是的。魔九虽然只是魔神殿的末位,素来以残忍狡诈着称,但他已经拥有了远超普通圣境的实力。大元帅,恕我直言——以您目前的修为,即便手持帅印,对上全盛时期的魔九,几乎没有胜算。这一次他能退去,恐怕也是有所顾忌,或者……另有图谋。”
沈问沉默了。
风吹过小院,卷起几片枯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知道云无忧说的是实话。
但他没有退缩,眼中的火焰反而燃烧得更加旺盛。
“云前辈,”沈问抬起头,目光坚定如铁,“魔神殿既然已经出手,就不会只来一次。天字军团的血债,我沈问记下了。这笔账,迟早要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