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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奎说得含蓄,但“仿效古之贤王”几字,已是将“投降”之意暗示得再明显不过。

崇祯猛地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狰狞:“国丈!你是要朕将太祖太宗浴血奋战打下的江山,将这朱明二百七十余年的社稷,拱手让人吗?!朕也绝不做那辱没祖宗之事!”。

“陛下!” ,周奎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还要再劝。

“够了!” ,崇祯猛地一拍龙案,震得笔架上的御笔乱颤,“退下!都给朕退下!备战!谁再敢言降,以惑乱军心论处!”。

眼见皇帝如此决绝,甚至露出了杀意,众臣终于不敢再言。

他们相互交换着绝望而怨毒的眼神,最终只能灰溜溜地躬身告退。那扇沉重的殿门再次打开,涌入的冷风似乎也带着亡国的气息。

周延儒走在最后,回头望了一眼那高踞御座、形单影只却固执如磐石的皇帝背影,心中一片冰凉,他知道,最后的路,也断了。

众人默然无声地退出皇宫,各自散去,心中盘算着最后的退路,或是如何能与城外的夏军搭上关系,卖个好价钱。

唯有周奎,没有随众人离开,他跺了跺脚,一转身,急匆匆地向着后宫的方向走去。

他要去见自己的女儿周皇后。他就不信,到了这步田地,女儿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父亲、看着周家满门,跟着这艘注定要沉没的破船一起葬身海底!

他要去哭诉,去哀求,让皇后去吹那最后、也许也是无用的“枕边风”。

金銮殿内,重新恢复了死寂。崇祯独自坐在龙椅上,身影在摇曳的烛光下被拉得忽长忽短,如同他此刻飘摇不定却又顽固坚守的内心。

周奎前往后宫哭诉的努力,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除了在周皇后心中激起无尽的悲凉与无奈的涟漪外,并未能改变崇祯皇帝那如同顽铁般的决心。

而历史的车轮,更不会因任何人的哀告或固执而有片刻停留。

事实,正如所有尚存一丝理智的人所预料的那般,甚至比最悲观的预期还要残酷。

通州,这座拱卫京师的最后一道屏障,在如日中天的大夏兵锋面前,脆弱得如同一张浸水的草纸。

驻守通州的明军,早已被天津失陷的消息吓破了胆,军心涣散,士气低落到了极点。

当夏军的前锋骑兵如雷霆般出现在地平线上时,根本无需那令人胆寒的炮火准备,甚至没有像样的排枪齐射,仅仅是一轮试探性的冲锋和震天的喊杀声,通州明军那勉强维持的防线便如同阳光下的冰雪,瞬间消融。

不是战斗,而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溃败。军官丢下部队,士兵抛弃武器,所有人只有一个念头——逃!

逃回看似坚固的北京城墙之后!自相践踏而死者,远比死于夏军刀下者要多得多。

通往北京城的官道上,丢满了旗帜、盔甲、辎重,以及倒毙路旁的尸体,勾勒出一幅王朝末路最真实的逃亡图景。

于是,在旧历崇祯十三年,新历大夏七年,公历三千七百一十年八月初五这一天,一个注定将载入史册的日子,号称拥有百万人口的大明京师,迎来了它命定的终结者。

五万大夏精锐,其中包括两万装备最为精良、战斗经验最为丰富的禁卫军以及三万士气高昂的国防军,如同来自异界的钢铁洪流,兵临城下。

他们并未急于四面合围,而是以一种从容不迫、甚至带着几分蔑视的姿态,主要陈兵于北京城的南面、东面,将最锋利的矛头,对准了彰义门、正阳门、朝阳门等核心方向。

阳光照耀下,无数赤底金龙旗迎风招展,深蓝色的军阵肃穆无声,唯有兵甲反射的冷光,刺得城墙上残存的守军睁不开眼。

这种“围三阙一”的姿态,并非仁慈,而是一种更高明的战术和心理攻势。

它给了城内的人一丝虚幻的“生路”希望,却也彻底瓦解了他们背水一战的决心,更将大明朝廷最后一点体面踩在了脚下。

大夏皇帝根本不在乎你们从北面西面逃跑,因为他笃定,这座腐朽的都城,已是他囊中之物。

然而,对于被困在城内的芸芸众生而言,这却是真正地狱的开始。

随着城门被朝廷下令彻底封闭,原本就因大量难民和溃兵涌入而不堪重负的北京城,彻底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绝望的牢笼。人满为患,物价飞腾,秩序荡然无存。

昔日天子脚下,首善之区,如今已沦为罪恶滋生的温床,法律的约束力在生存的本能和末日的恐慌面前,消失殆尽。

白天,街道上充斥着惊惶奔走的行人,以及趁机抢掠商铺、粮店的暴徒。拳头、棍棒、甚至偶尔响起的兵刃交击声,取代了往日的叫卖与喧嚣。

粮食成为了比黄金更硬的通货,为了一袋米,当街杀人的惨剧时有发生。

而当夜幕降临,北京城便彻底陷入了无政府的黑暗深渊。

黑暗中,女人的尖叫声此起彼伏,从深宅大院到平民陋巷,都难以幸免。乱兵、地痞、乃至某些撕下伪善面具的“体面人”,化身恶魔,踹开一扇扇紧闭的门户,将魔爪伸向无力反抗的妇女。

哀求、哭喊、狞笑、挣扎声混杂在一起,奏响了人性沦丧的悲歌。

杀人更是变得稀松平常,为财,为仇,甚至只是为了争夺一个相对安全的角落,都可能瞬间爆发致命的冲突。

火光在城内的不同区域燃起,那是劫掠后的纵火,或是混乱中打翻的灯烛,却无人再去扑救。

尸体被随意地丢弃在街角、沟渠,在初秋尚存的余热中迅速腐败,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恶臭。

整个京城,陷入了一片哀嚎之中,这哀嚎,来自于被凌辱的女子,来自于被杀害的无辜,来自于饥饿孩童的啼哭,来自于失去家园的老人的悲泣,也来自于那些昔日权贵在府邸中绝望的叹息。

这座见证了明朝两百七十余年荣耀与兴衰的帝都,此刻正在用它最后的混乱与血腥,为自己,也为一个时代,敲响了丧钟。

城墙之外,是纪律严明、杀气腾腾的征服者,城墙之内,是秩序崩溃、人性泯灭的人间地狱。

大明王朝的最后时刻,就在这内外的双重煎熬中,缓缓走向最终的毁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