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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马,大决斗场。

这是一个临时搭建起来的决斗场地,比城中所有决斗场规模都要大。

征用了两个军团全部的工兵,平整了土地,设置围栏和坐席。

在围栏和坐席之间,还插有大秦的黑色旗帜,和赵芃的粉红色四叶草旗帜。

旗帜是最容易渲染气氛和确立权威的。飘荡的旗帜,让每个人都感觉到一种庄严和肃杀之气,哪怕是粉红色的旗帜,此时此刻,也让人感觉到是庄严,而不是轻佻。

在正面看台两侧竖立着八面秦人的大将战鼓。大将军鼓是用木头做鼓身,涂饰了黑红两色的大漆,牛皮为鼓面,整张的牛皮用金灿灿的铜钉钉在鼓身上。

在八面大鼓之下,看台的最前排,还排列着十六面平放的三尺战鼓,八面铜鼓。

铜鼓乃是昔年蒙恬南征所取得的战利品。

除了一部分上交国库献给皇帝,有一些作为蒙恬将军私人收藏的战利品,分赠了好友。在西征的这支军队中,还存有一批这样的铜鼓。

铜鼓的声音和牛皮鼓大不相同。

铜鼓敲击起来有金属的声音,但是乐音更加阴沉。

在这一排鼓的尽头,还悬挂着几面铜锣。

铜锣也是来自大秦南方的一种乐器,传到长安以后,四工的工匠在张苍的指导下改变了尺寸,调整了音律,让锣的声音更响亮,更有穿透性。

这几面铜锣金灿灿的,宛如黄金一样富贵,挂在红罗裙的膊架上,旁边站立着一位敲锣的乐手。

四只巨大的电喇叭安装在看台最前方,开放站立的麦克风陈设在看台正面。

赵芃身着礼服,高高的端坐在看台最上方的宝座上,俯瞰整个决斗场。

九串珠的冕旒垂落在赵芃面前,从远处就看不太清赵芃的相貌,留下一丝神秘的气息。

罗马人以紫色为尊贵,其实在大秦,紫色这个颜色在礼服上并非最尊贵,最尊贵的颜色乃是黑色。

赵芃的大礼服黑色为底,绣有暗红色的纹样,宽袍大袖。

赵芃垂拱而坐,自是仪态威严。

大秦的官员们按照位次自上而下,在看台上坐下。

陈平却坐在第一排,面前横着一张琴。

今天的这个场子是陈平攒的,现场的布置也都是陈平的大手笔。用军中的金鼓,大秦的古琴,给罗马人一场来自东方的震撼。

阿里斯塔克站在麦克风后,用拉丁文缓慢开场,宣读殿下的诏命,宣布今天决斗场上参赛勇者的名单,宣告所有还未曾上场的元老院元老的最终宿命。

阿里斯塔克也是第一次当众使用扩音器这种设备,他的声音低沉洪亮,再经过扩音器的扩音,又声若雷霆。

那一刻,这位希腊的学者以为自己已经得到了宙斯神的祝福,一个人的声音能够压服全场的嘈杂。

围观的数万名罗马观众也震惊不已,以为秦人确实是得了上天的眷顾,拥有天神之力。

阿里斯塔克朗读完手中的文稿,赵芃就在高处轻轻抬起右手。

于是大鼓前的武士就挥动起鼓锤。秦人的大将军鼓鼓面大,共鸣腔也大,这鼓声可以说是震天撼地。八面大鼓、十六面战鼓和八面铜鼓一起响起,那真是地动山摇,让围观的数以万计的罗马人惊恐不已。

中国文化从东方到西方,从南方到北方,各个地区风格有所不同。

关中地区素来不是以音乐发达为特点的,在弦乐方面,比如古琴,还得说是齐鲁大地更为发达。

燕赵之地音乐古朴雄壮,“筑”是代表。

关中最着名的就乃是锣鼓,锣鼓都是军乐,秦文化总是离不开军旅。而这一整排的大鼓、战鼓,就代表了秦文化最雄壮的那部分。

罗马人哪见过这个?罗马人也有鼓,只不过尺寸要小得多,在军中用鼓主要是为了打节拍,保证队伍行进和作战节奏的。

但如秦人这样将热血和灵魂都融入鼓乐声中的,罗马人还是第一次开眼。

巨鼓响起,鼓点如雨。

大将军鼓、战鼓和铜鼓三种不同的鼓声混合在一起,如天上的雷霆砸向人间。

罗马人只感觉到从这鼓乐声中听到了天神的愤怒。连等候上场参与生死决斗的这些角斗士,也都震惊不已,感觉这鼓声的威压让人无法抗拒。

军中规矩,三通鼓响。所以鼓乐响了三轮以后,就渐渐停止下来。

而经历这一番巨鼓的震撼,全场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到。

这个时候,陈平才摆了一下衣袖,开始拨弄面前的这张古琴。琴声通过扩音器响彻全场:“肃肃兔罝,椓之丁丁。赳赳武夫,公侯干城。”

这是《诗经·兔罝》,是赞颂武士威武的一首歌。陈平琴弦弹起,满场的武士们就应和这首歌曲,吟唱着歌中的诗句。一时之间,数千人的合唱响彻全场。

秦军士兵本来就是好武之辈,面目肃然,盔明甲亮,戈矛锋利。此刻又齐声唱起军歌,更让人觉得这些士兵威武不可战胜。

围观的罗马人此刻都已经浑身颤抖。

虽然其中也有聪明人,知道这是秦人专门营造出的肃杀氛围,可是秦人就有这样的纪律,有这样的威势,有这样的军队,甚至有这样的震天动地的乐器,这是阳谋,罗马人怎么破?

歌咏三遍。陈平手掌一挥,琴声戛然而止。

这时又一通鼓响起,决斗场斗兽门的入口打开,两名罗马的角斗士被推到了决斗场的正中央。

这是两名经验丰富、百战余生在民间颇有名气的角斗士,各自手持着圆盾牌和短剑,在场中相对而立。

陈平咳嗽一声,轻轻挥了一下右手。看台上的鼓手就轻轻敲起鼓。

这战鼓极有技巧,一开始是根据场上武士的动作来控制节奏,武士踏一步,鼓声响一点,武士挥挥手,鼓声跟进,鼓声和人的行动步步相随。渐渐的两位武士就适应了这样的鼓声。

场中的两位武士从绕圈开始进入了劈砍之中,而击鼓的武士节奏也悄悄的加快,鼓声和两人挥动刀剑的节奏几乎吻合一致。

角斗士在这种音乐下,觉得劈砍、刺击都很舒服,相当于有了音乐伴奏,就像跳起舞来就很舒服一样。

可是渐渐的,角斗士就发现不对了,因为鼓声的节奏在悄悄的加快。

之前是鼓点随着自己的动作,此刻却变成了自己的动作不知不觉的跟上了鼓点。现在劈砍进击的速度比日常训练和日常的格斗都要快了,至少快了半倍。

观众也发现两个人刀来剑往,越打越快,觉得今天的决斗果然华丽精彩。

观众只觉得精彩,场上的两位武士却渐渐发现了不对。

这个节奏已经不是自己所能控制的了,在鼓声之下,自己只能随着这个节奏走,进击劈刺都在这个节奏的掌控之下。

本来这种顶级的角斗士久经训练,又有默契,只需要贡献一场精彩的格斗,如果双方都只有轻伤或者无伤,两个人是可以离开决斗场生还的,只要表演精彩,都可以得到相当丰厚的奖励。

而此时此刻,在鼓声催动之下,两个人都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节奏,越打越快,越打越快。两个人想保持默契已经不可能,只能勉力的劈砍防御。

最后在鼓声催动之下,两个人几乎是同时短剑刺入了对方的胸膛,鲜血喷出,齐齐倒地。

鼓声停止。此时此刻,在等候区,有经验的角斗士面面相觑:

这鼓声有古怪,这鼓声能催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