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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皮回来的时候,距离吴老狗离开只过去将近半个多小时。

怀里抱了只小羊羔,不知从哪儿买来的。

还有个赶着驴车不停擦汗的黑胖子,驴车上装着烤羊的铁架以及成堆硬柴。

越明珠坐在船板上,两腿悬空,喝着茶,吃着点心。

看似岁月静好,其实早等得什么胃口都没了。

打定主意陈皮回来要大发雷霆给他脸色看,没想到他坐在驴车上在乡土路间被抖来抖去,身子不稳还面无表情抱着一只白花花的羊咩咩。

“噗——”

再多的气,看见这个场面也会烟消云散。

陈皮跳下驴车,小羊羔晕头转向“咩”了一声,想挣扎又挣扎不过他,摇头晃脑靠在他肩上,毛绒绒的头顶着他下巴,被他厌烦地避开。

热死了。

越明珠都等不及他自己过来,跳下船去迎接,飞快伸手去摸羊。

“这是要吃的,你摸出感情,一会儿我还怎么宰了它?”陈皮嘴上不饶人,可她眉眼弯弯全是欢喜,止住脚只后退了半步。

还主动往上托了托方便她摸。

“现杀?”

不是越明珠觉得残忍,而是觉得好浪费时间。

又要放血又要剥皮还得烤,那得花多久?她是想吃羊排,但是烤全羊是不是有点太久了。

黑脸胖子牵着驴东张西望,盘算哪里烤羊方便,搓着手憨笑:“爷,咱们挑个地。”

旁边就是河,杀羊也方便。

不愧是平三门的刺头,花钱就是大方,有钱能使鬼推磨,这么快找好食材和大厨也不稀奇。

齐铁嘴绕着驴车走了一圈儿,摆了摆手,“你先等会儿。”

觉,觉没睡好;吃,点心吃饱了。再等几个小时烤羊,估计没那个耐心。

附近玩又没的玩,也不知道是吃羊还是找罪受。

他倒无所谓,有的吃就吃,等多久都可以,问题是他怕明珠想回去。

摸着羊头,越明珠好奇:“怎么挑了只活的?”

“两个月的,现杀烤着嫩。”陈皮没把羊给她抱,这羊半路上在他身上拉了一次,万一拉明珠身上她肯定要发火,不见得会打羊泄愤,但是保准要来打他。

“三个小时起步才能烤好,吃不吃,吃我现在就去河边宰了。”

他说得平淡。

反正杀人都杀了,杀只羊能有多难。

越明珠绝口不提自己吃点心喝茶已经饱了,一脸真挚:“别杀了,它看起来好可怜。”

“可怜。”陈皮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玩味儿地说,“我看是你吃饱了没胃口吧。”

嘴边还沾着点心沫。

要不是抱着羊的手太脏,他就伸手帮她抹掉了。

手指蹭了蹭嘴边确实有点渣渣,越明珠掏出手帕擦擦,陈皮咧嘴一笑,他说什么来着,自己摸了羊都嫌手脏,还得换只手去拿帕子。

“确定不吃了?”

“...嗯。”

得了准信,陈皮偏过头扬了扬下巴,完全一副大爷做派,黑脸胖子汗流得更夸张了,抖着一身肥肉跑过来,“爷您叫我?”

“羊不吃了,拉走。”

轻描淡写的语气,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他也没有累出一身汗着急忙慌到处找饭店找能烤羊的厨子生怕让明珠失望。

“啊?爷,您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

听到对方跟自己讨价还价,陈皮撩起眼。

一刹那,黑脸胖子差点腿软跪下。

要不是桌上那袋钱沉甸甸的,还洒落出来好些个大洋,自己一时财迷心窍,怎么会跟着这位一看手上就沾了人命的大爷跑到这儿来。

不来,扫了人家的兴直接灭门。

来了,家人拿了钱远走高飞,好歹只死他一个。

等上了路发现方向不是往山沟沟跑而是往河边跑,他慌了一路,尿都快吓出来了,结果到地方一看。

穿着洋裙的富家小姐,有丫鬟,还有个文弱书生,这个配置怎么看都不像杀人害命的水蝗。

小命保住了!

黑脸胖子劫后余生,终于想起自己是来干什么的,双喜临门啊!

他忘乎所以,差点忘了这位爷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先前进门可是一巴掌就扇晕了他那个身强体壮的大侄子,抬手抽了自己一个嘴巴,“我这就走这就走,钱......”

“钱一会儿给您送来。”他一脸肉疼外加谄媚地说。

胆子不小,还敢当陈皮的面流露出对钱财的不舍。

越明珠圈住羊嘴不让它叫,“羊留下,钱不用还了,一来一回我们人早走了。”

不是没看出爷对这位小姐的重视,不过,胖得挤成缝的小眼睛偷偷往旁边觑。

没眼色的东西。

陈皮冷冷道:“没听见她说什么吗,滚!”

“是是是!”

黑脸胖子骇得面如土色,爬上驴车飞快甩着鞭子扬长而去,掀起黄尘滚滚。

摇头叹气跟着两人往回走,齐铁嘴边走边想,以明珠的性子说不定还要起个名,这回叫什么?

羊珠还是白珠?

船边早已被收拾妥当。

捧珠先前就摆出三足铜炉烹茶,还用平整的石头堆好坐的地方,就连中间最大的那块圆柱形石头也是她跟齐铁嘴合力搬来,铺着餐布,用来放点心和水果。

这会儿跟越明珠头碰头一起蹲着摸小羊羔。

“看起来也就两个多月的样子,闻这味儿,估计还在吃奶呢。”她从羊羔身上闻到了奶香味。

越明珠惊讶,那确实很小了。

最后这只羊上了捧珠和齐铁嘴的船,狗五没走水路,自己蹭了个路边的马车。

他生得俊俏,哪怕肿了半张脸,人家也乐意捎他一程。

陈皮撑着船,心情格外好。

越明珠坐在船篷下,自下而上看着他,眉梢郁气散尽。他对上她的视线,微微一挑眉,那股子漫不经心的桀骜又多了些许柔和。

“渴了还是闷着了?”他蹲下拍了拍船板,“要不出来透透气?”

去船头他不放心,还是来船尾,他可以腾出点儿地方,让她坐船边玩会儿水。

越明珠没有拒绝,还脱掉了袜子,用脚去踩水。

哎呦,比想象中要凉多了。

冻脚。

陈皮撑杆把船速放慢,一回头她袜子都脱了,目光稍滞,语气微妙地说:“让你玩水没让你用脚玩儿。”

脱下坎肩给她擦水。

越明珠不让,自己揉成一团,刚拿到手里就摸到上面湿湿的。

低头一看。

坎肩里头那层洇着一片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