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姐!你这个初、中期的压力阈值把控得没问题,但末期必须严格控制到1.2mpa ,这一点绝不能马虎。”
“建国,咱们设备的振动频率比较低,所以填充速度得稍微放慢一些。
这样才能让颗粒在振动的作用下,有足够的时间去调整自身位置,最终实现紧密填充。”
“周哥!这里应该……”
车间里,各种专业的讨论声此起彼伏,工人们都沉浸在专注的工作状态中。
“小洋!你觉得韩勇完全能胜任组长这个职位?”陈峰将目光投向身旁的何洋。
此时,他已在一车间(热得快保密工序制造车间)静静伫立了一小会儿。
没惊动正聚精会神工作的员工,只单独叫了何洋两人在门口观察。
而他口中的韩勇,是“子弟兵”中行动不便的一员——下半身完全瘫痪。
却正是车间里口若悬河、负责教学与指正操作的青年。
“能!绝对能!老师都夸过韩勇哥!峰哥你是不知道……”何洋急着辩解,话匣子一打开便停不下来。
随着他的娓娓道来,陈峰眼中渐渐露出异色。
当初,考虑到该工序的保密性,同时觉得这里相较于加工田螺、田鸡等工作,环境要更为轻松整洁,便第一时间征询了韩勇等子弟兵的意见。
在安排他们学习之后,再根据个人能力与意愿分配车间。
显而易见,在第一批学员中,韩勇脱颖而出,表现得极为出色。
学习、接受能力以及动手能力均属上乘,甚至能够举一反三,触类旁通。
“这么说,我这是白捡了个人才?才区区一二十人就挖出一个,那是不是意味着……”陈峰忍不住在心里盘算。
“真的!峰哥你别不信!单说‘热得快’这一块,韩勇哥现在绝对不比我差,完全能独当一面!”见陈峰没说话,何洋更急了。
自从前阵子老师王源离开后,便由他负责讲解教学,同时兼顾质量把控与安全检测等工作。
刚开始那几天,他还过了一把当老师的瘾,偶尔学生们出点小问题,他也能轻松解决,成就感满满。
可从第三天起,他发现除了个别学员效率稍慢,质量这块大家都拿捏得稳稳的,根本没他什么事。
熬了几天,总算盼到电子厂扩员导致车间产量跟不上,补充了新员工。
他本以为这下有得忙了,结果忙活一天后,又没他什么事了。
这次倒不是新员工接受和学习能力有多快,而是活儿都被以韩勇为首的老学员们抢着干了。
还美其名曰:“老带新!老师您辛苦了,一旁歇着,帮我们把把关就可以啦!”
听听!这群‘逆徒’说的什么话!这算不算教会徒弟、饿死师傅?
拿着峰哥几百块一个月的工资,可不是来当吉祥物的!我要工作!工作!工作!
“我也没说不信你啊!”陈峰哭笑不得地看着他,“我刚才是在想别的事,才没接话。”
“嘿嘿!那峰哥,我能不能……”何洋欲言又止。
“怎么?这就想撂担子?”陈峰故意逗他,“到时候可没人左一句‘何老师’、右一句‘何师傅’喊你了哦!”
“峰哥!好汉不提当年勇!我早不是几天前的何洋了!”何洋讪讪一笑。
怪自己!前几天在一声声“老师”“师傅”中,有点迷失自我了。
“行吧,那你想去哪?”陈峰收起玩笑,好奇追问。
“我听姐夫说,峰哥您给了个新项目!我想……”何洋声音放得小心翼翼。
“可以!正好你姐夫隔三岔五就跟我抱怨,说我给他的只是个空壳子项目。”陈峰十分爽快地点了点头。
目前这栋楼里正在运行的几个部门中,就技术科是光杆司令。
也难怪张杰一见到他就要人手,可陈峰眼下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只能等月初翰光大学首批实习生到岗。
“真的!太谢谢峰哥了!”何洋一脸兴奋,随后又略带不好意思地看着陈峰。
“还有事?”陈峰疑惑地问道。
“就是我那群学弟,他们也觉得太闲了,也想……”何洋一边说着,一边局促地搓了搓手。
“行!只要你们保证电子厂那边能正常运转就行!”陈峰没好气道,“一个个的,工作轻松点还不乐意。”
除了何洋之外,王源留下来的学生还有十人,基本上都安排在电子厂那边,负责日常设备维护以及故障处理等工作。
“嘿嘿!没问题峰哥!我们都商量好了!轮流安排一人值岗,
要是有突发情况,我们就……”
之后,陈峰在一车间、二车间(地清素提取)、技术科、实验室等几个部门逐一逛了一圈。
这里没有高端先进的设备,没有无尘车间,甚至人员配备都严重不足,各个部门大多还只是初具雏形,有的甚至近乎空壳。
然而,陈峰望着这些部门,却由衷地笑了。
一边往外走,他一边想起一车间里的画面:韩勇等子弟兵工作时那挺直的脊梁,言语间闪烁的希望与热情。
还有那发自内心的笑容、喜悦与自信——仿佛在告诉全世界,他们虽身体残疾,却依旧能发光发热。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不是吗?慢慢来,不急的。”陈峰嘴角上扬,喃喃自语。
“叮铃铃!叮铃铃…”清脆的自行车铃声突然响起。
“哎哎哎,几位小同志,这还没到收工时间,是有急事要出去吗?”刘伯的声音传来。
“家里有事,得赶紧回去!”有人不耐烦地回应。
“哦哦,这样啊,那放行条有吗?”刘伯耐心追问。
“太急了,忘了拿!快点开门!”
“没放行条也没事,登记一下就行,不耽误你……”
“老东西!你一个看门的管那么宽?麻利点开门!”那人的语气瞬间冲了起来。
“这位小同志,你怎么说话呢?登记一下也不费……”
“老东西,你信不信我……”
“啪!”
“老你麻痹!”陈峰再也忍不住,冲上去就给了那人重重一耳光。
原本他从办公楼出来,眼看快四点、天也没下雨,是打算回家接妻女来厂里吃饭的。
还没到厂门口就听到铃声,正好奇厂里谁买了自行车,接着就听见这段出言不逊的对话。
眼看那人还要对刘伯动手,他想都没想就动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