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山真尊比谁都清楚,曾有无数被旧云汐城主所传授的秘法抽干根基的女修,揣着渡江前往北境的憧憬登上渡霜舟,却在江心被寒流吞没。
难道这些惨死江中的女修来找她寻仇来了?
可是......这些女修的死和她无关啊!
她只是在矿山上误指方向,拖住那些前来施援的修士而已!
挥刀者从来不是她!
再者,就算自己有错!也和这些沉没于江底的女修毫无关系!
她们的死不是自己造成的!
慈山真尊不受控制的开始颤抖,她当即朝灵舟中灌入灵力,激起一层防御灵罩。
她绝不会让这些手碰到自己!
可是......无数从江面中伸出的手并没有触及慈山的想法,她们只是攥着船舷,随后猛地往下拉!
慈山道尊尖叫着催动灵光想要攻击那些手!
可灵光刚亮起便被寒流与无数与江雾融为一体的怨气尽数侵蚀,成了一片碎光。
她又从袖中甩出数道符箓,符箓尚未爆开便被浓雾吞没。
竟然任何攻击术法都起不到效用!
慈山道尊死死抓住船舵,指节发白,转过头朝姜丝的方向嘶声喊道:
“道友!道友救命!看在同为道修的份上......”
慈山真尊的凄惨模样落入姜丝眼中,姜丝眼中涌现动容之色,她当即扬声道:
“道友!船底火符未熄,尚有自救之机!”
她的声音穿透浓雾与寒流的轰鸣,落入慈山真尊耳中。
慈山抬起头,眼中紧张之余迸出庆幸之色。
她愿意相信姜丝并非认出姜丝来,也非眼下这条霜渡江上除了她唯有姜丝,而是她瞧见姜丝此时御驶普通灵舟仍如入无人之境的模样,对方对能传授其中关窍所在,自己自然不会着了这霜寒怨气的道。
就听姜丝果然极认真的提点道:
“将船头掉向正东,那里霜雾最浅,全力激发舟上火符,可助你冲出此雾。”
姜丝抬手指向正东,那片浓雾果然稀薄,甚至能看见北境连绵的雪山轮廓。
慈山真尊狠狠松了口气:
“多谢道友!”
慈山真尊并未犹豫。
她实在想不到这位女修有任何故意害自己的理由。
慈山真尊冲至船舵前,拼尽体内最后一丝灵力将船头掉向正东,随后催动周身火符,法船果然如她所想朝浓雾浅处猛冲而去!
冲出来了!
慈山真尊转过头想朝姜丝道谢,却在对上那双平静的眸子时,笑容突然僵在了嘴角。
这个表情......很是古怪!
慈山真尊只觉得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
慈山真尊并没有沉入思索之中,她似感知到了什么,猛地回过头来!
却见原本以为的浓雾最浅处,有无数苍白手臂正从江面下探出,船身传来的拖拽之力比方才多出十倍百倍不止!
这里是霜雾最浅处,却是怨气最浓之地!
是所有沉在这片江底的冤魂的栖眠之所!
船底传来密密麻麻的抓挠声,像是千百只指甲同时在船板上划过。
慈山的惨叫还未来得及出口,法船便被无数只苍白的手齐齐拽住,猛地拖入江面之下。
坠入水中的那一刻,慈山真尊终于想到方才那位女修的眼神自己为何会觉得眼熟!
在矿山之上,她曾对不少前来施援的修士故意指错路,而慈山当时眼中透着淡淡讥讽的平静,和方才对面那女修如出一辙!
她在骗她!
慈山真尊在知道旧云汐城主已死后便料想到新任城主十有八九会清算曾在城中作乱之人,既如此,她当然要趁着还未封城,率先逃出来。
慈山真尊手中还握着旧日云汐城主曾绘以火符的一艘灵舟。
她可以凭借此舟前往北境,到时候谁又能寻得到自己!
慈山真尊从未凝聚过阴元珠,根基完好,且这一艘灵舟上所绘火符圆融完整,绝对能支撑得了她横渡江面。
慈山真尊本以为自己将一路顺遂,保不准还会在北境遇到什么让人艳羡的机缘。
却没想到行程过半,竟在这霜渡江上碰到了如此浓烈的怨气!
而自己寄最后希望的女修,竟然还给自己指错了逃生之路!
慈山真尊最终还是被冰冷的江水淹没,再无生息。
江面剧烈翻涌了片刻,重归平静。
姜丝将目光收回,看向北方隐约可见的飘渺群山。
她虽没亲眼见过慈山真尊,可曾给郑霄阳指路的因果厄线却是她的另一双眼。
也不知过了多久,终见前方雾气陡然转淡。
北境的雪山轮廓终于从雾中浮现,如一头蛰伏在云端的巨兽舒展脊背。
揽星舟轻轻触及北岸边的碎石滩,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
姜丝踏下船舷,踩在北境冻土上。
手中人火收起,姜丝散开神识,而神识可及之地竟不见一处人影。
只是......
姜丝虽不曾来过北境,可既然云汐城中修士对此地趋之若鹜,按照常理来说此地应当有不少其余地界难得的资源才是。
北境的风裹着碎雪,在荒原上像千万把碎裂的刀刃。
虽说不如霜渡江上那般带着让人难以前行的攻击性,但寻常修士若无御寒之法,恐怕也难以自如的在此行走。
姜丝踏上北岸已过半日,她一路向北,终于在暮色降临时瞧见了一座城。
城墙不高,用北境特有的青黑冻石垒成,石缝间凝着万年不化的霜纹,远远望去像一座从冰河中捞出来的铁砧。
城中修士不多,长街两侧的铺面大多关门闭户,只有几间茶肆还亮着灯。
姜丝随意拣了间茶肆推门进去,掌柜是位元婴期的女修,见她进门先是一愣,随后利落地端上一壶热气腾腾的粗茶。
姜丝朝桌面上放了几块灵石,那掌柜的表情更多了几分热切。
“仙子可是要打听些什么?”
这个点来茶肆,自然不是为了喝茶来的。
姜丝问:“初来北境,掌柜不妨随便说说。”
掌柜其实见姜丝穿着便知道她是从其他城池赶来此地,毕竟北境修士为御寒多穿兽皮制成的灵衣,姜丝行走其中算是打眼的瞩目。
“这些时日中境倒是鲜少有修士来咱们这儿。”
掌柜随口感叹了句,道:
“仙子既来此地,想必是奔着修炼资源而来,咱们北境共有七座灵山,其中资源有异,”
“最西边的月凉山盛产寒髓草和冰魄花,最东边的碎星崖出产星屑铁,都是好东西,但对仙子来说,想必都不算什么,”
掌柜虽看不穿姜丝的修为,但光凭看不穿这一点已足以证明其必定修为奇高。
掌柜给姜丝又添了一壶热茶:
“剩下几座倒也算不得差,落霜岭产玄冰玉,雪鸦峰出寒潭砂,东源坳有冷敕石,风哭山上能挖到几株百年份的霜髓草,”
“来北境的修士们大多在这几座山上转悠。”
想必从云汐城中来的修士也是如此。
姜丝却问:
“第七座呢?”
掌柜一愣,想到方才姜丝所言她新来北境的话,一拍脑门继续道:
“仙子想必不知,第七座灵山在寒津城中,名唤玄枢山,”
“山下藏有一万年玄冰灵脉,这座灵山算是整座北境最为富裕之地,”
“可山下灵脉喷吐的寒息自成屏障,寻常修士根本无法入山,”
“再者......那里有六寒道君坐镇,咱们也不敢触他霉头。”
姜丝点头,心中有了盘算。
掌柜见她沉思,突然又开口道:
“仙子既从中境而来,身上应当有不少咱们北境难得的修炼资源,在合适的地方,自有不少人愿意同您交易。”
“合适的地方?”
掌柜点头,朝街道东边指了指:“北源商行,仙子不妨前去看看。”
北源商行外挂着轻薄的门帘,却隐约瞧见其中情形,且能很好的隔绝寒气。
姜丝拨帘进去,柜台后的掌柜见有人前来抬起眉眼,随后又低头琢磨起手中玉简。
姜丝环顾四周,见货架上零零散散的摆放着不少灵草,只是......品相极差。
雪莲瓣似干枯的纸片,雪精果不过核桃大小,这两种灵物算不得北境独有,但若在北境长成,得充裕的冰雪灵力灌溉,应当比中境或其他地方孕育出来的要好上不少。
但事实......似乎相反。
北源商行......就这?
掌柜又抬头看了姜丝一眼,见到她不似北境修士才终于正了正神色,只是双眉依旧死死拧着,像是在为什么而烦忧。
他将手中玉简放在桌上,见姜丝的目光仍落在货架上摆着的那些灵物上,便道:
“仙子想必还不知最近咱们北境发生了什么,”
他面上愁色更浓:
“仙子若是三月前来,咱们北源商行还能拿出几样好东西给您瞧瞧,”
掌柜苦笑一声,指了指北边:“可最近寒津城中异动太剧,害得整座北境都受了牵连,”
“西边月凉山中寒髓草成片枯死,碎星崖中的星屑铁矿脉一夜之间灵气全失,”
“整个北境像被什么妖魔鬼怪给吸干了,”
“如今大家都是在拿家底做买卖,哪还能像以往一般阔绰。”
姜丝点头,不动声色又问一句:“那寒津城中究竟有何变数,展柜可曾听说?”
掌柜摇头,只是道:
“不少修士已决定联手前去探个究竟,”
“总不能真让那六寒道君一人胡作非为,让咱们整个北境沦为一处死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