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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都市言情 > 官场雅痞 > 第774章 别端着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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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北省在数字化建设上不只是起步晚,关键在于发展方向上出现了偏差。

起步晚还可以追,而方向上的偏差导致大量财政资金,投向了硬件设施和展示性项目,真正用于数据共享、算法研发和人才培养的投入少得可怜。

这样的数字化产业怎么能产生新的经济增长点呢?

报告上的百分之三点几,李怀节都怀疑被人严重注水,实际上能有百分之一就很不错了。

2016年,衡北省Gdp约为3.25万亿元,2017年统计数据为3.49万亿元,年度增长约2400亿元。

如果报告中数字产业增加值占Gdp比重达1%,那就是35亿元;

如果达到报告中所述的3%左右,那就是惊人的105亿元。

然而,无论是35亿还是105亿,在李怀节的实地调研和业务接触中,都找不到与之匹配的产业增长项目。

这份报告的‘水分’,只怕比想象的还要大。

“这个数据很好看,但和全国数字化产业的增长相比较,又很难看。”李怀节指着其中一组数据,“叔,这一组数据的统计来源只怕有问题。”

袁阔海摆了摆手:“数据真伪固然重要,但眼下更关键的是透过数据看到本质。

即便这组数据有统计局背书,符合统计规范,但它揭示的我省数字产业的发展趋势是不会错的。

那就是重硬件、轻应用、缺效益。

这一点,才是关省长决心推动大数据管理局的根本原因。”

李怀节抬起头:“您这么一说,我理解了关省长之所以在第一次碰头会上,就把农信社的报告打回去,要求算清楚旧账的目的了。”

“对。”袁阔海点头,“算旧账不是目的,目的是把旧账算清楚之后,用大数据技术来管新账。

你那个‘联邦学习’的方案,他很感兴趣。但他需要你拿出更有说服力的东西来。

不是说服他,是说服那些对大数据一窍不通的省领导。”

李怀节正襟危坐,郑重点头:“我明白了,叔。明天上午向秦省长汇报的时候,我会把重点放在大数据管理局怎么解决实际问题上。”

“不只是汇报策略的问题。”袁阔海说,“你对大数据管理局的定位,也要再拔高一些。

现在你讲的是‘数字参谋’和‘数字大脑’,但这说到底还是服务角色。

别人做决策,你提供参考。

你要让大数据管理局变成决策的参与者,而不仅仅是信息的搬运工,才能让那些老派的省领导真正重视起来。”

李怀节听得很认真,但神情里有一丝犹豫。

“你在担心什么?”袁阔海问。

“我担心步子迈得太大。”李怀节如实说,“大数据管理局的筹备方案里,我已经把职能范围扩展到了数据共享、产业监管、政府采购监督这些领域。

如果再往上拔高,和省统计局、省经信委的职能重叠会更多,阻力会更大。”

“阻力大不是坏事。”袁阔海说,“阻力大,说明你触及了真问题。

如果所有人都对你的方案表示欢迎,那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你根本没动到他们的奶酪,要么你的方案毫无力量。

不招人忌是庸才,这句话你该听过。”

他又补充了一句:“何况,大数据管理局和省统计局、省经信委的职能重叠问题,不是你能解决的。

这是省里顶层设计的问题。

你要做的,是把方案做到最优,让省领导看到它的价值。

至于怎么协调、怎么平衡,那是关省长和省委的事。

会哭的孩子有奶喝,这个道理连婴儿都明白。

你呀,就是舍不得放下架子!”

李怀节不由得有些面红耳赤,老领导的批评真的批到了点子上,自己干点事,总顾虑着形象。

殊不知,君子可欺之以方。

他郑重点头,把袁阔海的话记在心里。

不期然间,李怀节想起了秦汉在办公室里给他的那份参阅件,那份秦汉自己写的文章,里面提到了“数据要素市场化配置”。

当时他觉得这个提法很超前,现在想来,秦汉和关述之一样,都是在为这个大数据管理局提前铺路。

关述之要的是效率,秦汉要的是制度,两个人的切入点不同,但目标一致。

他又想起姜成林中午在食堂里说的那句话,“你最大的依靠不是任何人脉,是你自己做出来的成绩。”

姜成林说的是立足之本,袁阔海说的是推进之术,秦汉说的是格局之道。

三位老领导,用不同的方式在为他铺路。

而他自己,必须把这些路汇成一条自己脚下的康庄大道。

李怀节把袁阔海递来的那份调研报告放在茶几上,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窗外夜色已深,老樟树的叶子在晚风中轻轻摇曳,书房里安静得只听到墙上老式座钟的滴答声。

“叔,今天中午,姜师叔还跟我说了一句话。”李怀节沉默了片刻,开口道,“他说,‘官做得再大,心里头要永远给老百姓留一块地方,这个地方也是你安放心灵家园的位置。’”

袁阔海没有说话。他靠在藤椅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一下,又一下。

“我当时想,”李怀节继续说,“这个‘老百姓’对我来说,到底是什么?

是数据吗?

是Gdp的百分点吗?

是,又都不是。

后来在饭桌上,我看到许佳和陈阿姨说话,聊她带的那些个学生,聊他们的就业、恋爱、买房……我忽然明白了。”

他看着袁阔海,目光里有一种罕见的清澈。

“老百姓就是我们自己,是我们身边的每一个人。

他们的日子过得踏实,数据才有意义;他们的声音被听到,治理才有价值。

所以大数据管理局要做的事,归根到底只有一件,让每一个老百姓都能被看见。

不是统计报表上的一个数字,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

袁阔海的藤椅轻轻晃了一下。

他看着李怀节,沉默了很久,久到李怀节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话。

“怀节,”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你说的这一番话,你姜师叔听了,会很高兴。我也很高兴。”

袁阔海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抬起手,轻轻拍了拍李怀节的肩膀。这只手的分量,比任何言语都重。

夜已经深了。

李怀节起身告辞,袁阔海没有送他,只是站在书房的窗前,看着楼下那辆褪色的哈弗车缓缓驶出小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