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不早点叫醒我?”他的声音闷闷的。
“我叫了。你听不到。那条线只能传音,我的声音过不去。而且你在闭关我在归墟,线的那一头没人接。”
牛波没有说话。他把脸埋在手里,哭了很久。云飞扬没有安慰他,只是坐在他旁边,让风吹干两个人的眼泪。
过了很久,牛波抬起头。他的眼睛红红的,但金色的那部分没有褪色。
“你的修炼方向错了。”他的声音沙哑。“你的五行法术和天雷正法都是好能力,但你用它们的时候太依赖灵力输出。你需要把它们和你的灵碑结合起来。灵碑不是仓库,是你的第二个灵魂。你可以把五行法术刻进灵碑里,让灵碑帮你运转,你只需要提供灵力。这样你的输出会翻倍,消耗会减半。”
云飞扬愣了一下。他在归墟里只想着排灵技,把那些名字排整齐,从来没有想过把法术刻进去。
“怎么做?”
“冥想的时候不要只沉进灵碑,要把灵碑拉出来,让它跟你的意识融合。你在归墟里做过类似的事吗?”
“做过。我用意识去摸灵碑上的字,把那些名字挪来挪去。”
“继续做。但不要挪名字,把五行法术的法阵刻在灵碑的空隙里。一个法阵刻一个,刻满了,你的灵碑就不只是棺材了,还是一本法术书。”
云飞扬把这句话记在心里。
“还有你的右臂。你得吃那些灵技碎片,不是借,是吃。”牛波看着云飞扬的右手。“你把陈航的空间传送灵技吃下去,你的天雷正法就能在传送过程中蓄力。你把老周的不破吃下去,你的圣灵之身就能在元素化的时候同时保持物理防御。你把孙毅的筋骨强化吃下去,你的拳头就不会再断了。你得吃。”
云飞扬看着自己的右手。手背上那道被碎石划破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了,连疤都没有。但他知道,那些灵技碎片还在他的血管里游走,不肯停下来,不肯长进去。
“怎么吃?”
“用灵力裹住它们,压进你的灵基里。不要怕疼。你的右臂不会再断了,但你会感觉到骨头在长、肌肉在撕裂、神经在接合。那些感觉不是疼,是长。”
云飞扬没有再问。他需要时间消化这些话。牛波也没有再说了。两个人坐在废墟的最高处,看着血井。暗红色的光柱在夜色中缓慢脉动,像一只闭不上的眼睛。
天亮了,但天没有亮。
血井的光把整个废墟染成了暗红色,太阳被压在天边,只露出一圈灰白色的、病恹恹的轮廓,像一只快要死掉的眼睛。雾从碎石缝里渗出来,淡红色的,像从地底渗出来的血水。
废墟上到处是人——不仅仅是战士,是平民。燕京北郊避难所的那些人,从更远的地方撤过来的那些人,他们听说今天要送英雄,就来了。没有人组织,没有人通知,他们自己来的。有的拄着拐杖,有的被人背着,有的抱着孩子。他们站在废墟边缘,密密麻麻,黑压压一片,绵延数百米。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在看热闹。他们一直都知道,他们的命是那些人用命换来的。
风从血井的方向吹过来,带着铁锈和腐臭的气味,把那些人的衣服吹得猎猎响。但没有一个人动。他们站在那里,像一排排被风吹歪了但没有倒下的树。
云飞扬站在停车场中央。
他的华北国灵卫制服已经破了,左袖被空间线切掉了一截,衣襟上有干涸的血迹,但他没有换。他把白发梳整齐了,但有一缕垂在额前,遮住了半只眼睛。他的眼睛是红的,他昨夜整晚未睡。他的手里没有法杖。法杖靠在身后的断墙上,冰蓝色的光纹已经彻底暗了。
牛波站在他左边。
他的华北国灵卫制服也是旧的,从废墟里刨出来的,洗过了,但袖口还有灰。肩章还在。他的白发在晨雾中几乎透明,金色的眼睛看着远处那些黑压压的平民。陨星刀插在腰间,刀鞘上的金线纹路暗了。他站了很久了,从凌晨四点就站在这里。他的腿没有发抖,但他的嘴唇也没有血色。
谢沧海站在云飞扬右边。
他的腿比昨天好了一些。石破天给他用了灵植,肿消了大半,虽然还不能正常走路,但拄着拐杖已经不那么疼了。他的拐杖是一根削直了的木棍,苏瑜从废墟里翻出来的。他站得很直。
七副担架并排放着。魏景,孙毅,刘夏,叶芷心,柳穿鱼,易千秋,周小棠。
七个活生生的人,如今只剩七副担架。
七人身上的白布是苏瑜从城市的遗骸里捡的,洗过熨过,叠得整整齐齐。她把好的挑出来盖在死者身上,脏的留给自己。她说活着的人不配用好的。
担架旁边站着还活着的人。阎子秋,陈长青,白书言,归无寂,石破天,苏瑜,黄衅。他们的衣服很破,脸上有伤,眼睛是红的。但他们站得很直。
还有西北来的那几个人,陈岭、马成、赵铁、孙不言。还有从废墟里被挖出来的、还活着的国灵军士兵,十七个,站成两排。他们的制服也破了,脸上有伤,有的吊着胳膊,有的拄着树枝,但没有一个人坐下。
平民开始往前走了。
缓慢地、沉默地、像水流一样往前涌。最前面是一个老人。七十多岁,头发全白了,背驼得几乎贴到地面。他拄着一根木头拐杖,拐杖比他高。他的身后跟着一个年轻女人,三十出头,抱着一个两三岁的孩子。孩子的脸贴在女人肩膀上,眼睛闭着,睡着了。女人的眼睛是红的。
他们走过来了。
老人走到担架前,停下来。他弯下腰,把拐杖放在地上,慢慢地、艰难地跪了下去。膝盖磕在碎石上,疼得他皱了一下眉,但他没有出声。他跪在那里,低着头,看着担架上盖着的白布。他的手在抖。
年轻女人也跪下来了。她把孩子放在地上,孩子还睡着。她跪在那里,头低得很深,额头几乎贴到地面。她的肩膀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