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图书迷!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图书迷 > 历史军事 > 北宋帝国兴亡史 > 第18章 引火上身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我们之前在新法开始推行时就曾经说过苏轼在政治上极度缺乏那份敏锐性,政治斗争往往都是具有极强隐秘性的,如果有谁在这方面疏于戒备或是太过真善美,那么他一定会死得很难看。遗憾的是,苏轼偏偏就是这类人,他在沉浮宦海的几十年里从始至终都没把政治斗争当成是一件很危险的事,他只是在玩——由着自己的喜恶和心性在玩。更遗憾的是,他还没有那股政治家所必备的狠劲儿,对于政敌他更是从来都没有过什么坏心眼,在这一点上他远不及他的那个好弟弟苏辙。毫无疑问,这一点注定了苏轼必定会成为政治斗争里的那个输家。

苏轼升官之后,御史中丞刘挚也因为在此次打倒变法派的一系列战役中领导有方且亲自带头冲锋而得到了隆重的表彰。具体来说就是他也升官了,而且是进入两府成为了副宰相(尚书右丞),原尚书右丞吕大防则小升一级成为了中书侍郎。

这两人同时往上迈了一台阶只能说明一个问题,那就是上面有人被挤下去了,被挤下来的这个人正是元丰年间的神宗旧臣、原中书侍郎张璪。换言之,刘挚就是通过打倒张璪而得以让自己位列宰执班底。

在蔡确、章惇等人被赶出朝廷后,张璪这类神宗时期的宰执重臣必然就成了保守派言官重点打击的对象。现在是张璪倒了,接下来就该轮到另一位变法派大臣李清臣倒霉了,这人之所以硬挺了这么久则是因为他和保守派的祖师爷韩琦有亲戚关系——他是韩琦的侄女婿。

这时候还有一个人也升官了,那就是苏轼的弟弟苏辙。他能升官无疑与他这一年多以来的神勇表现密不可分,变法派的大佬们上至蔡确、章惇下至吕惠卿、李定,这些人无一不在他的刀笔面前大喊救命。苏辙也由此从一名谏官升任为中书舍人,也可以说他顶替了哥哥苏轼高升之后留下的职位空缺。可是,别看苏家兄弟此时风光无限,他们的祸根其实也在这时候种下了。苏轼就不提了,他这段时期惹的事以及得罪的人可是太多了,苏辙的祸根则是因为他之前对章惇的那一阵堪称狂风暴雨式的拳打脚踢。这件事不但会在几年后害苦了苏辙本人,更是会因此而连累到他的哥哥苏轼一起跟着遭罪。

在此之前,章惇和苏轼可谓是一对名副其实的“老铁”,即便苏轼落难也不改章惇对他的肝胆相照,乌台诗案时章惇对苏轼的维护和营救更是在生动地诠释了何为患难见真情。但是,苏氏兄弟又是怎么回报他的呢?司马光回朝后,苏辙基于党派利益和个人的政治立场对章惇进行了穷追猛打,就仿佛二人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这就让章惇感觉很受伤:我和你苏辙尽管没有太深的私人友谊,可面子上却还过得去,我们之间更没有什么私人恩怨,而且我还为营救你的哥哥出力不少。正所谓不看僧面看佛面,别人骂我是奸邪就不提了,可你苏辙这样对我到底是为了哪般?

更让章惇感觉受伤的是,苏轼这时候对苏辙的行为愣是一点表示也没有,他就冷冷地看着自己的弟弟对自己的好友不断地拳脚相向。各位,换了你是章惇,你会怎么想?别说苏轼不关心这事,在此期间苏轼可是亲自写信规劝章惇在朝会上不要对司马光太过失礼,他要章惇时刻注意尊重老同志。既然如此,那你苏轼怎么不去规劝一下你的好弟弟苏辙每天在奏疏里指名道姓地对我章惇破口大骂?

更绝的是章惇被贬出京后,苏轼竟然写信给章惇并表示自己现在非常羡慕他能过上这种远离纷争且自由自在的悠闲日子。或许苏轼这话是真心话,毕竟他无数次地嚷嚷过自己想要过那种世外隐居的生活,可章惇是被人从枢密院一号首长的位置上给打下台的,鼻青脸肿之际苏轼竟然说羡慕他?

请问,对章惇而言,这是讽刺还是安慰呢?说到底,苏大仙的情商有时候真的是很感人。后人都说章惇此后重新为相时对苏轼和苏辙的重贬简直是丧心病狂,可凡事都有因果,章惇的所为绝不是因为他天生就心理变态。

看着章惇灰溜溜地走出京城,苏轼和苏辙这兄弟俩当然不会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被章惇狠狠地一顿狂扁,他俩此时正是春风得意马蹄疾,尤其是苏轼现在更是准备甩开膀子大干一场。

作为一个胸怀家国的文人,苏轼是一个有着远大抱负和理想的浪漫主义者,虽然他嘴上不说但他心里一直渴望能够拥有一个匡扶天下的机会——不是为了当大官,而是为了能够为国家和百姓做些实事。

就在苏轼奋马扬鞭之时有人却挥起一棍子狠狠地砸在了他的头上,让苏轼意想不到的是,此事最后竟然导致一心想要让大宋重新振作的他“出师未捷身先死”。不是说苏轼就这样死了,而是此事最后成为了他再次被外贬出京的导火索。然而,这一次打击他的可不是什么变法派,而是保守派的内部同仁。

话说这年年底又到了选拔朝廷馆阁官员的时间,作为未来大宋两府和两制官的后备力量,这些人将肩负起整个宋朝的希望,更是决定着宋朝的未来走向。作为此时宋朝无可争议的新一代文学宗师,苏轼成为了这次考试的主考官,而试题自然也是由他来出。

这时候距离神宗驾崩已经快两年了,可宋朝前方的道路却依然是一片朦胧。司马光主政之后其全部心思都用在了拆房子上面,可这房子拆了以后该怎么重建他却压根没想过,他也没时间去想,因为房子一拆完他就去了天堂。吕公着此时虽然高居宰相之位,但他早就没有了什么远大的志向和抱负,他也是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了,在他驾鹤西游之前,大宋能够不出什么大乱子就是他此生最大的心愿。范纯仁倒是还保留着一点激情和热血,可联想到他在司马光的呵斥之下连大气都不敢出也就能够知道他的魄力和胆识究竟几何。

在这个皇帝年幼女主当国的非常时期,宋朝想要大有作为必须得有强权宰相出现,像范纯仁这样的仁德君子其实很难让人对其寄予厚望。总之,废除新法之后,宋朝想要振兴就只能另寻他途。

我们说这些用意何在?因为苏轼这次所出的考试题目正是与此相关。

来看看苏轼所出的试题:欲师仁宗之忠厚,而患百官有司不举其职,或至于媮;欲法神考之厉精,而恐监司守令不识其意,流入于刻。汉文宽大长者,不闻有怠废不举之病;宣帝综核名实,不闻有督察过甚之失。

简单说,苏轼出的是一个讨论题,大意就是眼下宋朝到底该何去何从?如果施行仁宗朝的政策,官员们恐会苟且度日不思进取,如果施行神宗朝的政策,又恐官员们会执法太过苛刻严峻。相比之下,汉文帝时期施行仁政但却举国肃然一片生机勃勃之象,汉宣帝时期法度严明,各司衙门却无严刑峻法之弊。那么,我们宋朝到底该怎么做才能振兴国家?

这道题看起来其实一点毛病也没有,这就类似于新帝登基之后极为常见的一道求言令,其本意就是让人献策以图让国家奋发自强。不过,因为宋朝这两年忙着拆房子所以这事一直没人提,但忧国忧民的苏轼却捅破了这层窗户纸。苏轼做梦也没想到,正是这道试题为他招来了无尽的风雨。

如前所言,这时候好多人早就看苏轼不顺眼了,尤其是程颐的学生们,就比如此时担任御史的朱光庭。自从苏轼与程颐公开交恶之后,作为程颐高徒的朱光庭就一心想着如何给自己的老师出口恶气,苏轼的这道试题让他正好抓住了苏轼的小辫子。

朱光庭就此上奏:“ 苏轼出的这道题简直就是丧心病狂,他这分明是在指责仁宗皇帝和先帝为政有失,殊不知仁宗之深仁厚德岂是汉文帝可以与之比拟?先帝雄才大略如神鬼不测,汉宣帝又岂足论哉?臣恳请陛下治苏轼对仁宗和先帝的不忠不敬之罪!”

一个小小的考题被朱光庭上升到了对先帝不忠不敬的高度,这让高太后也是大吃一惊,但她仔细想来又觉得朱光庭说得好像也有几分道理,可要说苏轼有大不敬之罪却倒也不至于。于是,高滔滔下旨赦免苏轼的“罪行”。

赦免?这意思就是说苏轼可以继续逍遥法外了?朱光庭大怒,他再又上疏说苏轼必须得受到惩戒,而且他还把苏轼以前和司马光当场争论以及苏轼是怎么轻侮帝师程颐的事给全文抖露给了高滔滔。朱光庭这样做的目的很简单,就是要对苏轼施予惩戒,最好是将其再次外贬以泄他自己和他老师程颐的心头之恨。

面对开启疯狗咬人模式的朱光庭,苏轼选择了上疏自辩。他说他只是就事论事而已,而且他所指责的并非两位先帝的为政措施,而是下面的官员不能领会两位先帝的治国要领。再者,他一共呈上了三道考题,前两题是翰林学士承旨邓温伯出的,他出的这道题还有意放在了最后面以供太后和皇帝陛下钦定,所以这怎么也扯不到他这是在故意贬损两位先皇。言外之意就是,这道考题是最高领导钦定的,领导都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你朱光庭在这儿咋呼什么?

苏轼的这道奏疏一上,高滔滔随即下令撤回了特赦苏轼无罪的诏书。这就是说在这件事上并不存在什么特赦,苏轼在这件事情上是无罪的。

这还了得!朱光庭发现自己忙活了半天原来是在瞎忙活!

更让朱光庭感到怒不可遏的是,此时又有传言说高滔滔准备反治朱光庭“所言非是”之罪,而且还准备将其外贬。得知这个消息后,支持朱光庭的一帮言官随即就此加入了对苏轼的攻击阵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