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沿着那条幽长的通道而行,重新回到了中庭之中。
然而这一次,中庭内已非空无一人。
三道身影正盘膝坐在中庭中央,各自闭目调息,周身元气缓缓流转,仿佛正在休养之中。
但三人的脸色却都不太好看,眉宇间透着一股疲倦与狼狈。
正是天阙堡的风首座,流云渡的李舵主,以及阴罗宗的尤长老。
听到脚步声,三人几乎同时睁开眼来,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通道口的方向。
看到寒烟仙子时,他们神色并无太大波澜,毕竟以她的实力,能够活着走出通道并不让人意外。
可当目光越过她,落在那道紧随其后的年轻身影上时,三人脸上的表情都瞬间凝固。
林渊?这小子竟然还活着?
先前在前殿之中,众人各自遁走逃生,谁也没顾得上他。
在他们的认知里,林渊不过一个道台境的小辈,独自面对二十余具紫府境的傀儡战士,便是有十条命也早该交代在那里了。
可此刻,这少年竟好端端地站在他们面前,身上也不见半分虚弱之态,实在令人费解。
三人心中各怀惊疑,当下纷纷站起身来迎上前去。
风首座最先开口,朝着寒烟仙子拱了拱手:
“仙子,你也平安归来了,此行可还顺利?不知在那通道之中,可有什么斩获?”
寒烟仙子神色淡然:
“通道内机关重重,禁制四伏,我一路破阵而行,却不慎触发了数道陷阱,险些被困在其中殒命。”
“最后也是拼着几分运气,方才勉强脱身而出。”
三人闻言,脸上都露出一副心有余悸的神情。
风首座叹了口气,语气满是慨叹:
“仙子此行也是九死一生,所幸终究化险为夷了。”
“说来惭愧,在下也未能幸免,那通道中机关重重,先是巨门碾落,又是箭雨齐发,在下拼尽全力才堪堪闯过,差点便交代在了里面。”
“莫说什么机缘了,连根灵草都没见着,反倒折损了几件护身法器。”
李舵主也接过话头,面上带着苦笑:
“风兄还算是体面的,老哥我比你更惨。”
“走进那条通道还没多久,便踩中了一处塌陷,硬生生掉进了一处地底石窟,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爬出来。”
“好东西没见到半点,倒赔了一身衣裳。”
尤长老冷冷道:
“哼,老夫也没好到哪去。”
“那条通道尽头乃是一片废弃的祭坛,阵法残破不堪,灵力暴乱,老夫险些被反噬卷入其中,费了好一番功夫才稳住心神撤了出来。”
“什么天材地宝,不过一片废墟罢了。”
三人各说各的狼狈,一个比一个显得倒霉,可至于他们到底经历了什么、又有没有暗中收取了什么不得了的宝物,那便只有各人自己心里清楚了。
寒烟仙子自然也听得出他们话中那几分真假掺半的意味,却不点破,只是微微颔首:
“看来大家此番的运气都不怎么样啊。”
风首座道:
“虽然这一趟虽说没捞着什么好处,但能在这等凶险之地捡回一条命,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李舵主看向林渊,好奇问道:
“仙子,这位林小友……怎么会和你一道从通道里出来?”
风首座和尤长老也都看了过来。
林渊心下早有准备,不等寒烟仙子开口,便抢先答道:
“此事说来惭愧。当初在前殿之中,晚辈修为低微,被那些傀儡逼得措手不及,险些葬身其手。”
“危急关头,幸得仙子出手相救,晚辈这才捡回一条命来。”
寒烟仙子接话道:
“确实如此。我当时见他在殿中独自面对那些傀儡,终究难以袖手旁观,便顺手将他带了出来。”
闻言,风首座、李舵主和尤长老三人心中都不禁感到疑惑。
这位寒烟仙子,他们虽打交道不多,却也有所耳闻。
皎月仙宗嫡传弟子中排行第三,以冷僻寡淡着称,在宗门中便极少与人来往,更遑论主动出手救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男修。
在修行界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的几人都清楚,似她这般性子,多半是那种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人,哪怕有人死在她面前,她大概也能面不改色地踏过去。
这样的人,若说她会于心不忍,未免太过牵强了些。
三人各怀心思,却终究没有人在面上点破什么。
李舵主哈哈一笑,打着圆场道:
“仙子古道热肠,倒是李某先前眼拙了,不管怎么说,小友能平安回来,也算是一桩喜事。”
风首座也道:
“仙子素来寡言少语,不想竟是这等慈悲心肠,济危扶困,光是这份胸襟,便已令我辈敬佩。”
“林小友能遇上仙子这般人物,实乃他的福缘深厚。”
李舵主也接过话头:
“林小友啊,先前在前殿之中,那等境况实在太紧急了,傀儡铺天盖地,我们几个也是自顾不暇,当真是一时分不开身来。”
“但你可千万别误会,我们绝非有意抛下你不管,若是那时还有余力,我们无论如何都会出手救你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拍了拍胸脯,说得情真意切、大义凛然。
林渊听在耳中,心里忍不住泛起了冷笑。
这几个人的话,他一个字也没有信。
当初说得多么好听,什么“小友尽管放心”“有我们在,定会护你周全”,可一旦真遇上危险,那些承诺便如风中枯叶一般,碎得连渣都不剩。
他们一个比一个跑得快,连头也不回,只留他一个人面对那汹涌如潮的傀儡大军。
而此刻他们却一个个脸上挂满仁义道德,嘴里说着情非得已、万般无奈。
真是太可笑了。
就在这时,一道灰影猛地自其中一条通道中窜了出来,身形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砰”的一声重重摔落在地上,扬起一片灰尘。
众人皆是一惊,纷纷循声望去。
只见那老者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衣袍上沾满了尘土,头发也有些散乱,赫然正是罗三爷。
他手中却紧紧攥着一枚通体翠绿的首饰,约有拇指大小,在洞窟昏黄的光线之下流转着一层温润的光泽,一看便知绝非凡品。
罗三爷低头盯着手中的首饰,眼睛里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喜色。
“哟,罗大师回来了?”
李舵主率先开口:“看你这模样,可还安好?在那通道中可有遇到什么机缘?”
罗三爷闻声,身子微微一僵,随即飞快地一翻手,将那枚首饰不着痕迹地收入了储物袋中。
然后他猛地一拍大腿,整张脸在瞬间切换成一幅愁云惨淡的模样,哀声叹气道:
“机缘?哪里来的什么机缘呐!小老儿我这趟可是倒了大霉了!一进那通道便撞上了一头不知什么鬼东西,上来就朝我一顿猛攻,若非我跑得快,只怕老命都要丢在那里了。”
“你们看我这身衣裳,都成什么样了?哎哟喂,我这一把老骨头,半条命都要交代进去了,说什么机缘,能活着出来便是烧高香了!”
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诉着苦,说得情真意切,声情并茂,仿佛刚从什么万年凶地之中死里逃生一般。
林渊几人看着他这副模样,都不禁抽了抽嘴角。
若方才没有看到他手里攥着那枚翠绿首饰时满脸狂喜的模样,兴许他们当真要信了他这番鬼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