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小时后,当江正明和关飞、张羽三人推开一号审讯室那扇厚重的隔音铁门,陆续走出来时,他们三人的样子简直像是刚从桑拿房里蒸了十几分钟出来一般。江正明额头上的汗珠还在不断地顺着鬓角往下淌,将他那件深蓝色制服衬衫的领口浸出了一圈深色的汗渍。关飞也好不到哪去,他那张国字脸上满是油光,后背的衬衫已经湿透了,紧紧黏在皮肤上。张羽更是夸张,他走出审讯室后双手撑着膝盖,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刚才不是坐在椅子上审问犯人,而是跑了一趟全副武装的十公里越野。
这倒不是审讯室里的空调坏了——而是查理斯这个软骨头交代出来的情报,实在是太过骇人听闻,太过触目惊心。
在交代完“永生计划”第二阶段即将于十月十号在迪拜展开的消息之后,查理斯像是彻底打开了泄洪的闸门,一口气又接连交代了后续五六个浊世净化会高层正在秘密讨论、或者已经进入筹划阶段的重大行动计划。这些计划一个比一个唬人,一个比一个疯狂——什么利用改装过的油轮在地中海某重要港口引爆生化脏弹,什么向特定联合国维和部队营地的饮用水源中投放改良型丧尸病毒,什么派遣潜伏在欧洲各国的休眠特工同时对多个大城市的交通枢纽发动协同袭击……每一条听起来都像是出自一个精神病人的妄想,但查理斯交代这些计划时那副“反正我已经把命交给你们了,没必要再骗你们”的坦然态度,却让江正明越听越觉得头皮发麻。
江正明能听得出来,查理斯说的这些,十有八九都是实话。这个怕死的软蛋此刻根本没有任何说谎的胆量和必要。也就是说,这些疯狂的计划可能确实存在于浊世净化会高层的桌面上,只是不知道那帮混蛋什么时候会拍板执行、会在哪个城市率先发动而已。但有一件事,江正明心里已经如同明镜般清楚——龙渊国政府与这个传承了上千年的恐怖组织正式决战的日子,已经日趋临近了。因为这群疯子的打击目标,早已不再是单纯的圣辉教廷。从布列塔尼到迪拜,他们的屠刀已经在向着真真切切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的全体无辜民众挥去。
想到这里,江正明将已经被汗水浸透的审讯笔录夹在腋下,转过身,透过二号审讯室那扇紧闭的铁门上嵌着的单向观察窗,往里看了一眼。审讯室里的灯光依旧惨白刺眼,他能隐约看到沈清婉正坐在审讯桌后面,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似乎在对着面前那个绑在审讯椅上的黑大个斯特雷说着什么。旁边的马刚则不停地翻阅着资料,偶尔插上一两句。而那名叫斯特雷的黑人恐怖分子,虽然四肢尽断、脸色惨白、浑身被冷汗浸透,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却依然死死地盯着沈清婉,嘴里像是还在不干不净地骂着什么。
看来,沈清婉他们那边的审讯还远远没有要结束的迹象,仍在艰苦卓绝地进行着。
这让江正明感到有些奇怪。按理来说,在已经吞下了罗欣召唤出的那些蛊虫的情况下,那个斯特雷应该很快就会忍受不住那种五脏六腑如同被千万只蚂蚁同时啃噬般的极致折磨,痛痛快快地招供才对。为什么直到现在,沈清婉那边还没有走出审讯室的打算呢?难道这个斯特雷的骨头就这么硬?
正当他带着这份好奇,打算抬手敲开二号审讯室的门、进去一探究竟的时候,那扇铁门却忽然从里面被人推开了。最先走出来的是刘远,他那张脸上写满了疲惫和烦躁,制服领口被他自己扯开了两颗扣子。紧随其后的是沈清婉和马刚。沈清婉的脸颊上还残留着几道尚未完全干涸的汗痕,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马刚则是将手中那本厚厚的审讯笔录往腋下一夹,另一只手不停地揉着自己酸胀的太阳穴。三人的表情都异常凝重,丝毫看不出刚刚成功撬开了一名恐怖分子嘴巴的那种满足感。
关飞见状,立刻迎了上去。他用那已经湿透的袖子擦了擦自己额头上的汗,语气里带着几分意料之外的不解和关切,开口问道:“诶,刘科长,沈科长,你们那边审得怎么样啊?那个叫什么斯特雷的老黑交代得痛快不啊?”
刘远闻言,先是摇了摇头,然后扯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涩笑容。他的声音因为连续审讯而变得沙哑,语气里满是无奈和压抑的怒火:“痛快?还痛快呢!这家伙就是tmd一个彻头彻尾的死硬分子!你是不知道,那个斯特雷的嘴有多难撬——要不是他肚子里有小欣欣塞进去的蛊虫,我看他是一个字也不会跟我们说的!就刚才,是我和马刚实在被他的嚣张态度逼急眼了,最后实在没招了,用了小欣之前教我们的那句咒语,让那些蛊虫在他肚子里开始翻江倒海地搅动起来,他疼得把嘴唇都咬烂了,这才忍不住跟我们零星交代了一些情报。但我敢用我这十年的审讯经验跟你打包票——他绝对还有很多东西没有交代!他说的那些话,都是被我们问到了点子上才不得不答的。我们整个审讯的过程就像是tm挤快要用完了的牙膏似的——我们费尽力气问一句,那家伙才从牙缝里抠出一个字来答一句。要是我们不问的,他干脆就闭着眼睛在那里装死,一个字也不吭,气得我刚才都想tmd直接掏出配枪当场崩了他!要不是沈科长在旁边拦着,我真可能……”
说到这里,刘远似乎意识到自己的情绪有些失控,连忙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了心中的怒火。他扯了扯被汗浸透的领口,然后抬起头,用一种带着几分期待的目光看向关飞和江正明,问道:“诶,对了,关飞,你们那边情况怎么样啊?那个叫查理斯的白鬼子交代了吗?”
关飞闻言,脸上露出了一个与刘远的凝重截然相反的轻松笑容。他将手中那本记得密密麻麻、每一页都写得满满当当的审讯笔录递给了刘远和沈清婉,语气里带着几分如释重负的得意和庆幸:“嘿~我们这边可就顺利多了。跟我在天台上预判的一模一样——那个叫查理斯的家伙,就是一个怕死的怂包软蛋。刚才江厅长才刚把‘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争取宽大处理’这套标准流程跟他讲完,还没等我们再说别的呢,他自己就全撂了!竹筒倒豆子似的,拦都拦不住。几乎把他们浊世净化会高层最近要搞的一系列计划都卖了个干干净净……耨,这就是我们刚才这一个多小时的审讯记录。你们看看吧,那个组织的那些疯狂计划,一条一条地看下来,真的太tm吓人了!我这干了这么多年国安,审过这么多恐怖分子,还从来没有一次性听到过这么多骇人听闻的东西!”
就在众人传阅审讯笔录的当口,罗欣和笠原真由美以及安川重樱三人也正好从走廊另一头的观察室里走了出来。刚才那场漫长而压抑的审讯,三人隔着单向玻璃全程旁观,此刻脸上都带着一些若有所思的表情。罗欣那双大眼睛里闪着几分好奇和意犹未尽,显然还没从刚才那些“坏人坦白罪行”的场景中回过神来。安川重樱则是抱着自己的宝扇,安静地跟在母亲身边。笠原真由美依旧是那副从容优雅的模样,但那双敏锐的眼眸中却多了一丝凝重。
大家简单地交换了一下彼此掌握的情况后,便将两份审讯笔录放在一起,开始了细致的交叉比对。很快他们就发现,尽管查理斯和斯特雷两人在审讯中的态度截然相反——一个知无不言、恨不得把自己知道的全部倒出来换命,一个挤牙膏般百般抵赖、问一句才勉强答一句——但他们各自交代出的情报中,有很多关键细节都能够完美地对得上。比如浊世净化会高层的核心人员名单、组织内部近期的权力动态、以及那个“永生计划”第二阶段的大致框架。这种来自两个独立审讯对象的交叉验证,让这些情报的可靠性得到了极大的提升。
然而,笠原真由美在仔细翻阅完这两份墨迹未干的审讯笔录后,那双妩媚的眼眸中却浮现出了一丝谨慎的审视。她将笔录轻轻放在桌上,抬起头,用一种过来人特有的审慎和敏锐,对着正在沉思的江正明问道:“江厅长,以您的经验来看,您觉得这个查理斯和斯特雷交代出来的这些情报——尤其是关于迪拜袭击的那个时间点——能有几分可信呢?还有,他们交代的这些内容到底能不能和前几天那个叫易卜拉欣·阿齐兹的执行者交代的情报互相对应上呢?毕竟这关系到我们接下来一周的行动安排,容不得半点偏差。”
江正明用手摩挲着自己那冒出些许胡茬的下巴,目光在面前摊开的两份审讯笔录和前几天阿齐兹那份早已整理归档的口供摘要之间来回扫视着。他的大脑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高速进行着情报比对和逻辑梳理——将这三名来自同一恐怖组织、却处于不同层级、有着不同动机的执行者所交代的信息碎片,如同一张巨大的拼图般,一块一块地试图拼凑出那个隐藏在重重迷雾之后的真相。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地、一字一顿地开口,语气沉稳而有力,每一个字都经过了反复的推敲和确认:“嗯……他们俩今天说的这些,和前几天那个被小欣欣在菜市场抓获的阿齐兹交代的内容,在核心事实上基本一致。尤其是关于浊世净化会过去二十年的内部权力更迭、拉赫曼和辛贾尔这两个人的角色定位、以及永生计划的大体框架——这三个方面,三份口供互相印证,可信度极高。不过……”
他顿了顿,用手指在那份关于阿齐兹的旧笔录复印件上轻轻敲了敲,继续说道:“可能是由于阿齐兹在浊世净化会的执行者序列中只排名第十三位,属于末流,而且因其浊世净化会外围组织前ISIS高级指挥官的身份背景,一贯不受拉赫曼等核心高层的真正信任——所以他对浊世净化会真正核心权力圈子的了解,其实非常有限。当时他在审讯中,只是在向我们交代浊世净化会中高级干部的大致姓名时,顺带提到过霍布查这么个人,说了句‘第三净化使者叫霍布查,是个活了一百多岁的老头子,平时不怎么管事,组织里没几个人真正了解他’——除此之外,就没有更多的信息了。从这点来看,查理斯今天交代的这些关于霍布查的详细情报,正好填补了阿齐兹口供中的一大块空白。”
江正明将三份笔录并排放在桌上,用手指依次点过上面被标记出的关键人物姓名,一边梳理一边总结道:“除了我们今天才头一回深入了解的霍布查之外,浊世净化会净化使者序列中的其他几位——比如在组织内排名第一、但早在十几年前就已经离奇失踪、至今生死不明的一号净化使者阿方索;还有平时总是跟在辛贾尔屁股后面、跟他沆瀣一气、充当其狗头军师和传声筒的四号净化使者塔木德;以及那个在浊世净化会内部高层开会时,每当拉赫曼和辛贾尔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总会站出来居中调停、充当和事佬、试图维持组织表面团结的五号净化使者‘好好先生’迈尔斯;还有那个据阿齐兹交代、在高层决策时似乎一直没什么主见、哪边是多数意见就习惯性地随大流支持哪边的六号净化使者穆拉……再加上这三天来,我们先后从三名执行者口中反复听到的、那两位分别掌管死灵武装和暗杀情报的实际掌权者——辛贾尔和拉赫曼。”
他最后总结道,声音里带着一种情报工作特有的严谨和成就感:“到目前为止,基本上浊世净化会高层的主要成员名单,以及他们各自大体的性格特点、行事风格和相互之间的派系关系,我们算是初步整理出来了。这对于我们接下来做对手分析来说,是一份非常有价值的基础情报。而且,刚才在天台上进行现场搜查的时候,我们的人似乎还发现了这两名执行者的随身手机。虽然斯特雷那部手机似乎在混战中被你们宿羽尘小队的成员打碎了——屏幕都碎成了渣——但查理斯的那部手机却完好无损地被我们成功回收了。现在那部手机已经被第一时间送进了我们技术科的电子物证实验室,正等着技术人员进行后续的破解和数据恢复工作。那个查理斯这么怕死,手机里说不定还存着什么保命用的秘密档案。相信等技术人员攻破他的锁屏密码和加密文件夹之后,我们就能得到更多更新、更直接的线索。”
说完这番话,江正明抬起头,却发现沈清婉已经以惊人的速度将两份新出炉的审讯笔录从头到尾逐页翻看了一遍。这位前国安调查科科长此刻正用两根手指用力地揉着自己紧锁的眉头,那张清冷精致的脸上写满了忧虑和沉重。
“唉……十月十号……”沈清婉放下手中的笔,声音低沉而疲惫,仿佛这几个字本身就带着千钧重量,“这帮混蛋真的准备在十月十号就开始在迪拜展开行动吗……唉,这还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啊!怎么偏偏是迪拜呢……”她喃喃自语着,忽然间,她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了天灵盖一般,整个人猛地一个激灵,那双疲惫的眼眸骤然瞪得浑圆!
“啊——!!!”沈清婉毫无预兆地惊叫了一声,那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尖锐刺耳,把站在她旁边的关飞和马刚都吓了一大跳。
她立刻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脸上闪过一丝尴尬的红晕,但此刻她根本顾不上这些。她急声向江正明解释道,语速快得像是连珠炮:“那个……江厅长!我突然想起来一件非常要命的事!明天——明天中午,由外交部、国安部以及军方联合派出的考察团,就要跟羽尘还有我们宿羽尘小队全体成员一起,搭乘军方的包机飞往迪拜了!您还记得吗?考察团这次的任务,就是去实地考察苍狼安保公司的相关资质、战术水平、人员规模和装备状况,以便后续签订正式的安全合作合同!”
她的声音因为焦急而变得越来越急促:“可您想呐——如果浊世净化会真的像查理斯交代的那样,计划在十月十号在迪拜展开大规模袭击的话,那么他们现在肯定已经开始向迪拜集结人手、布置据点、运送物资了!这个时候迪拜的局势……”她的声音陡然压低,仿佛怕被什么不该听到的人听了去,“迪拜现在恐怕已经是暗流涌动、危机四伏了!那明天考察团跟着我们一起飞过去,万一在考察期间正好撞上了那帮恐怖分子提前布置好的陷阱或者遭遇恐袭……那后果……”沈清婉没有再敢把话继续说下去,但她的意思已经清清楚楚地写在了那张满是忧色的脸上。
江正明闻言,脸色也瞬间变得更加凝重。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将腋下夹着的那份厚重的审讯笔录放在走廊的窗台上。他转过身,正对着沈清婉、罗欣、笠原真由美和安川重樱,用一种极其严肃而郑重的语气,一字一顿地说道:“沈清婉同志,你放心。这件事非同小可,容不得半点拖延。一会儿我就亲自去起草一份紧急报告,将我们今天从这两名执行者口中获得的全部情报——尤其是关于十月十号迪拜可能遭遇生化恐袭这一条——原原本本、一字不漏地上报给国安部和更高级别的领导。请领导们根据最新的情报,重新评估一下这次赴迪拜考察行动的潜在风险和安保预案。”
“但是,”他话锋一转,那双饱经风霜却依旧锐利如鹰的眼眸,从沈清婉脸上缓缓移到了笠原真由美和安川重樱身上,“沈清婉同志,还有笠原真由美女士,以及安川重樱小姐——我必须提前跟你们说清楚:如果我们把这份情报如实上报之后,上级领导经过全面研判,最终还是决定考察团按照原定计划、不改变行程、依然与你们宿羽尘小队同行前往迪拜进行考察的话——那么,请你们无论如何,务必要保护好考察团每一位成员的生命安全!那些人都是国家在反恐、外交和军事领域的宝贵专家,他们不能有任何闪失。我江正明,今天就在这里,代表龙渊国国安系统,郑重地拜托你们了!”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责任和分量。
面对江正明这番极其郑重的嘱托和拜托,笠原真由美率先收起了她平日那副慵懒妩媚的表情。她那双总是流转着笑意和狡黠的眼眸,此刻变得如同出鞘的利刃般锐利而坚定。她微微欠身,对着江正明行了一个标准的龙渊国抱拳礼,声音不大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承诺:“江厅长,请放心。我们宿羽尘小队全体成员,在此向您郑重保证——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保护好考察团所有人员的生命安全。我们绝不会让任何一个龙渊同胞在迪拜的土地上被那些人渣伤害分毫。”
安川重樱也紧随其后,双手交握于身前,微微鞠躬,用她那温柔而坚定的声音补充道:“江爷爷,请您放心。我的治愈术和结界术都已经练得很熟练了。就算真的遇到危险,我也会挡在考察团的叔叔阿姨们前面的。”
沈清婉深吸一口气,将心中那纷乱的担忧暂时压下。她对着老上级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虽然还带着一丝沙哑,但语气中的坚定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更加清晰:“江厅长,我沈清婉,以一个龙渊国安警察的身份向您保证——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考察团成员的安危就绝不会出任何差池。”
听到三人这番毫不含糊的承诺,江正明那张疲惫而凝重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了一丝欣慰和安心的笑容。他郑重地点了点头,刚想说点什么勉励的话——
就在这时,沈清婉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那清脆的铃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响亮,打断了所有人还未出口的思绪。沈清婉连忙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林妙鸢打来的。她立刻按下了接听键,将手机贴在耳边。
“喂,师姐啊!”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了林妙鸢那充满活力和大大咧咧的熟悉声音,丝毫听不出一个刚经历了一场恐怖袭击的受害者家属应有的恐惧或消沉,“我刚才听羽尘说,你们把袭击咱们家的那两个王八蛋全都抓住了?现在你们应该审完了吧?怎么样,那些混蛋有没有交代出袭击咱们家的幕后主使到底是谁啊?是不是那个叫什么拉赫曼的杂种?”
沈清婉听到林妙鸢这依旧中气十足的声音,心中那股压了一整天的阴霾竟然不由自主地消散了一丝。她嘴角微微勾起,语气变得比刚才轻松了些许,但依然透着几分凝重:“妙鸢,你放心,袭击咱们家的那两个人确实已经被我们抓住了。至于幕后主使嘛……我想你应该也早就猜得到了,就是浊世净化会那帮人。不过,这两名袭击者在刚才的审讯室里,除了交代他们自己的罪行之外,还供出了一些更加重要的、关于他们组织下一步行动计划的情报。电话里不方便细说,等我们回去之后再跟你们详细讲。”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发自内心的关切和愧疚,连忙问道:“对了,羽尘和黛维他们两个现在已经回去了吗?师父和林叔叔他们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他们情绪还稳定吗?有没有人被刚才的陨石砸伤?你把他们安置在哪里了?”
林妙鸢在电话那头发出一声爽朗的轻笑,语气里满是宽慰和自信:“哎呀师姐,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师父那人你又不是不了解——她老人家现在精神着呢,刚才我们在新别墅院子里画防御法阵的时候,她还搬了把太师椅坐在旁边监工,时不时指点一下阿加斯德姐哪里画得不够标准。刚才要不是我拦着,她就要抄起她的那把老腰刀亲自冲出去帮你们一起追杀那两个杂碎了!”
“至于我爸妈他们,你就更不用担心了。他们俩又不是被吓大的——我爸再怎么不济,年轻时候也是在咱们滇南省边境一带干过整整十年的老武警了,他老人家当年亲手抓过的毒贩子,没有上百也有几十个,还能怕这几个区区的恐怖分子吗?我妈虽然没什么武功,但她的心也大着呢,刚才还在厨房里帮着凯瑟琳和古拉斯先生一起和面,说要给罗欣和羽尘重新做一个更大更漂亮的生日蛋糕。”林妙鸢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发自内心的骄傲和温暖,“放心吧师姐,我们林家的人啊,心都大着呢!他们现在全都已经和我一起安全地回到咱们在金陵御花园那边的林家别墅了。你们那边要是审完了的话也赶紧回来吧。咱们下午呀,还要继续给罗欣和羽尘他们把那个被砸了的生日补过完呢~”
听到林妙鸢这最后一句话,沈清婉下意识地愣了一下,然后用一种混合着无奈和难以置信的复杂语气,压低了声音苦笑道:“啊?还过生日啊?妙鸢,你就不怕咱们这刚从废墟里爬出来,蛋糕还没切完,新家再被人砸一次啊?”
结果,沈清婉这话还没说完,从电话那头就传来了一阵“乒乒乓乓”的抢夺声。紧接着,阿加斯德那洪亮而有力的声音直接穿透了听筒,震得沈清婉的耳朵都有些嗡嗡作响。很显然,这位女武神刚才一直就站在林妙鸢旁边,而且不知什么时候把手机抢了过去。
“清婉!你怎么这么说话呢!胆子咋这么小呢!”阿加斯德的声音如同炸雷,充满了属于女武神特有的那种敢作敢当和怒不可遏,“我跟你说哦,刚才别墅被砸塌的那个事,那纯纯是意外!是那个人渣偷袭!老娘我在阿斯加德活了几千年,还从来没遇到过这种连面都不露直接远程扔法术偷袭的这种事呢!你也别以为我是在帮自己开脱——我跟你说实话,就他们这种不宣而战、直接偷袭对方住所的行为,在我们阿斯加德的神域铁律里,那就已经是不死不休的宣战书了!而且这条律法针对的还不是个人对个人,而是整个家族、整个部族!谁敢这么干,如果最后被发现并被击败了,那就不是处决主犯就完事了,那是要被消灭整个部族的总体战!”
“我是真没想到,这才几千年没来人界,现在这人界已经他妈的野蛮到这种程度了吗?连九界魔族们都不敢轻易使用的偷袭战术都成了他们的常用手段!我阿加斯德今天就把话撂在这里——从今天开始,老娘我见一个浊世净化会的人就亲手宰一个!见两个宰一双!一个活口不留!我不信他们膜拜的那个伪神敢亲自降临来庇护这种连基本战士荣誉都没有的烂货!要是他真的敢来,老娘连他们的神一起捅!用我的阿加斯德长枪给他来个对穿!”
说完这番慷慨激昂、杀气腾腾的战前宣言之后,阿加斯德便将手机又重新塞回了林妙鸢手里,然后众人就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了一阵重物被拖拉在地面上的刺耳摩擦声——显然,这位女武神大人,在表达完自己的愤怒之后,又跑去院子外面继续画那些能够抵御军团级别攻击的复合叠加型防御魔法阵去了。她可是说到做到。
林妙鸢重新将手机贴到耳边,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的宠溺和自然的轻松:“师姐~你也都听到了吧。就刚才,阿加斯德姐一回到新家,水都顾不上喝一口,直接从虚空中掏出她那杆圣枪就开始围着咱们这栋别墅的院子一圈又一圈地刻画各种防御神纹法阵了——什么圣域穹顶,什么卢恩反弹阵,什么阿斯加德神盾结界……我看这回啊,就算是那传说中的燃烧军团开着地狱火机甲打过来了,估计他们也别想攻进来了。所以你们要是已经处理完了国安局那边的那些破事的话,就赶紧回家吧。咱们明天,可就要出国去干那件惊天动地的‘大事’了啊!”
听到“大事”这两个字,沈清婉那双疲惫的眼眸中终于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她点了点头,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久违的温暖和期待:“好,我们马上就带罗欣回家。不过妙鸢啊,你刚才说凯瑟琳和古拉斯先生都在厨房帮你做蛋糕对吧?那别忘了把这次的新蛋糕做得再大一点哦。今天生日,得让罗欣和羽尘把这八年的份全都补回来。”
“放心吧~”林妙鸢的声音欢快而自信,仿佛那场摧毁了她老家的恐怖袭击根本就没发生过一样,“现在凯瑟琳和古拉斯先生都在厨房里跟我一起忙活呢!凯瑟琳说他们佛兰德斯那边过生日,必须在蛋糕里藏一颗完整的杏仁,谁吃到了就会有一整年的好运。古拉斯先生更厉害,他居然会做那种雄鸡国传统婚礼蛋糕的翻糖裱花,现在正教我怎么用翻糖捏一只蝴蝶呢。果然啊,这生日蛋糕还是要自己家里人一起亲手做出来的才能更好吃,店里面买的那些,充其量也就是糖和奶油的堆积,没有灵魂。”
说到这里,林妙鸢的语气忽然变得俏皮起来,带着几分故意捉弄的意味:“好了师姐,不跟你聊了,我得赶紧回厨房去看着点烤箱的火候了,不然凯瑟琳那傻妞又要像刚才那样把第一锅蛋糕胚烤糊了。你们把局里的事处理完之后,就赶紧回来哟~家里人都等着你们呢~”
说完,电话那头便传来了“嘟——嘟——”的挂断音。
沈清婉将手机从耳边拿下来,收回口袋。她看着走廊窗外那片依旧湛蓝的天空,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然后她转过身,对着正靠在窗台上翻阅查理斯那部完好手机初步取证报告的江正明,语气平静而笃定地说道:“江厅长,那要是没有别的紧急事情需要我留下处理的话,我们就先回去了。我们这群人回去之后,大概还得马上召开一个紧急家庭会议,好好商议一下明天到了迪拜之后的具体行动方案和应急预案。毕竟,按照那家伙交代的时间,距离这帮杂碎计划发动袭击的日子,也就只剩下一周左右的时间了。我们必须做好最充分的准备才行。”
江正明听完沈清婉的话后,并没有立刻回答。他将手中那份刚送来的手机取证初步报告用三根手指轻轻压在窗台上,然后对着站在身后不远的关飞、张羽和刘远等人做了一个“你们先去把审讯室收拾干净”的手势。待到那几位部下会意地散开后,他才转过身来,对着沈清婉招了招手,示意她凑近一些。
然后,这位干了大半辈子国安的老厅长,用一种只有两人能听到的、低沉而严肃的耳语音量,对着沈清婉一字一顿地说道:“小沈啊……刚才在天台上,当我接到罗欣的报警电话,然后又听你跟我汇报了天台上发生的前因后果之后,我本来是打算一到现场,就当着所有人的面严厉地批评你两句的。因为你在那个节骨眼上说的那些话……确实,非常欠妥。”
沈清婉的身体微微一僵,她的脸颊上泛起一层羞愧的红晕,下意识地低下了头,准备接受老上级的训斥。
然而,江正明的话锋却陡然一转,语气变得比刚才温和了几分,甚至带上了一种过来人特有的语重心长:“但是,等我们赶到现场的时候,我看到罗欣那小家伙已经在你怀里不哭了,看到樱酱也重新开始跟妈妈开玩笑了,看到黛维那小丫头虽然还缩在墙角发呆、但眼神已经不是那种要死要活的空洞了。我看她们几个被你伤了之后,又被真由美她们哄回来了,情绪都恢复得差不多了……所以我也就不想再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揭你的伤疤,再多说你什么了。有些错,你自己心里明白,自己记住,以后改了就好,比我这个领导说上一百遍都管用。”
沈清婉紧咬着下唇,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眶却不由自主地微微泛红。
“但是!”江正明的声音忽然加重了几分,他伸出三根粗壮的手指,在沈清婉眼前晃了晃,“我还是要以你的老上级、以一个看着你从警校毕业一路走到今天的国安老前辈的身份,提醒你三件事。这三件事,你给我记好了,一个字都不许忘。”
“第一——你的这些家人,她们没有一个是普通人。我不管那个罗欣看起来有多小,不管那个黛维看起来有多瘦弱,她们随便拉出来一个,放在外面那都是足以改变整个战局的、国家战略级别的超凡资产!你明白什么叫‘战略级资产’吗?那是连王磊部长都得亲自过问的存在!她们现在愿意留在龙渊国,愿意为咱们龙渊国安效力,看的是你沈清婉的面子吗?不是!看的是宿羽尘那小子的情分,看的是林妙鸢那丫头的面子,看得是笠原家那位家主跟我们合作愉快的态度!所以从今往后,你再说话办事的时候,请务必在想清楚这一点之后再张嘴,再行动。别因为几个在档案上根本可有可无的‘外人’——尤其是一些已经被民众恨之入骨、活该千刀万剐的杂碎——去伤了这些你不能伤也伤不起的姐妹们的感情!你给我记住,你们这个家要是因为这些破事散了,你负不起这个责任,我也负不起!那是会直接影响整个龙渊国现有超凡战略体系内部稳定的重大事故!”
沈清婉的脑海中如同被一柄重锤狠狠地敲了一下。她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今天在天台上罗欣看向自己的那个眼神——那空洞、绝望、如同被最信任之人从背后捅了一刀的眼神。
“第二——以后在你说话的时候,请你务必将心比心。别把咱们这些在国安系统里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的老家伙,都未必做得到的事情,想当然地安在这些才十几二十岁的孩子们身上!你今天自己也亲眼看到了——刘远,咱们局里资深的侦查科科长,一个受过大半辈子专业训练的成年人,在斯特雷朝他吐毒针之后,暴怒成什么样子?他踹了那人渣好几脚,要不是罗欣和关飞拦着,他能把配枪掏出来当场把人毙了!我当时批评他了吗?没有!因为我知道,在那种情况下,任何人都会有那种反应。如果我在他刚被偷袭之后就以‘执法不当’为由批评他,那下次再出任务,就不会有任何人再听我的命令了。这个道理,你懂吗?”
他指了指沈清婉的心口,力道不轻不重,却仿佛直接戳在了她的心脏上:“而你,凭什么要求那些孩子在被毁了家、毁了生日之后,在你面前保持冷静和克制?她们做到了,但你后来又给了她们什么?”
沈清婉低下了头,双手死死地攥着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还有最后一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江正明伸出手指,在沈清婉面前的空气中用力点了点,“沈清婉同志,你以后,就不再是一个普通的国安调查科科长了。你的人事关系,在上周已经正式从徽京国安局调动到了国安部直属异常事件调查局。你现在是一名正式的、在编的超凡警察了。而异事局内部有一本他们自己的办案手册,那里面有一条专门针对超凡恐怖分子的、被所有异事局分局严格遵守了几十年的核心办案规则——叫作‘彻底消除威胁优先,而不是程序正义优先’。你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吗?到了那边,敌人的诡异手段和反杀风险远超你的认知,你的第一目标不再是抓活口、留证据、走流程——而是彻底消除威胁,优先保证自己和战友的安全!我说的够清楚了吗?”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沈清婉那被大量信息和自我怀疑充斥得几乎要爆炸的脑海中轰然炸响。她整个人如同被瞬间点了穴一样僵在了原地。特别是那个“彻底消除威胁优先”的核心原则,让她感觉自己仿佛是被硬生生地从一个曾经无比熟悉、以为可以遵循一辈子的旧世界中,用力地拽了出来,然后被丢进了一个规则截然不同的、更加残酷也更加真实的新世界里。她的脑子里一时间竟然嗡嗡作响,翻来覆去只剩下“优先”这两个字的回音。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的大脑宕机了好几秒钟,最后只是本能地、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江正明看着沈清婉这副茫然却又想要努力接受的样子,在心里微微叹了口气。他知道,让一个被旧规则训练成现在这个样子的警察,在短短一天之内彻底改变思维模式,本来就是不可能的事情。但他该说的话已经说到了,剩下的,就只能靠她自己和她身边那些愿意包容她的家人们了。
于是,他没有再对沈清婉多说什么。他转过身,整理了一下自己那件已经被汗水浸透的制服,然后对着站在沈清婉身后不远、正默默看着这一切的笠原真由美,用一种极其郑重又带着几分像是老朋友告别般的随和语气,开口说道:“笠原女士,说句真心话,这两个月多以来,您和安川小姐为我们龙渊国国安系统做的贡献——从樱花国的血月事件,到桂省的神蛊危机,再到前几天平京的反恐行动——我们这些人,对你们母女给予我们国安系统的帮助是没齿难忘的。在此,我谨代表我们江南省国安厅,向你们这对母女,表达最崇高的敬意。谢谢你们。”
他对着笠原真由美和安川重樱,深深地微微鞠了一躬。
笠原真由美微微侧身,以示谦逊。她那双妩媚的丹凤眼中,此刻闪烁着几分了然和坦然的从容。她含笑看着这位跟自己年纪相仿、却背负着完全不同的责任与压力的老国安,没有说话,只是等着他继续。
江正明直起身来,清了清嗓子,然后用一种更加正式、带着几分“公事公办”意味的语气,当着沈清婉的面,对笠原真由美说道:“另外,如果沈清婉同志她,在以后的日常或是追捕战斗中,再次发出什么非常不合理的、可能会危及整个小队内部和谐或安全的命令的话——必要时,你们可以依照你们自己作为经验丰富战士的判断,自行决定是否执行那些指令。事后你们也可以直接向我汇报情况,投诉她的相关失职或者不当行为。请你们放心,我们国安部门绝不护短。我们绝不会让我们的正式员工,在生死一线的战斗中扯大家的后腿,肆意妄为,扰乱军心。”
这句话,无疑是当着沈清婉的面,将一把监督她的“上方宝剑”,正式交到了笠原真由美手中。这是对她这个曾经犯过错的那个大孩子必要的约束,也是对这个特殊家庭最强有力的信任与保障。
沈清婉下意识地张大了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然而,笠原真由美在听完了江正明这番极其郑重的授权与信任之后,却并没有露出那种被授予了“尚方宝剑”般的严肃或正式的表情。相反,她抬起手,用手背轻轻掩住了自己的嘴,发出了一声极其优雅的轻笑。那笑声在寂静的国安局走廊里回荡,带着几分过来人看透了世间一切风浪的淡然与通透。
“诶~江厅长,您这话可就严重了。在我看来呢,今天在天台上那件事,说到底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充其量呀,不过是几个小家伙在被触动了内心深处最敏感最脆弱的旧伤疤之后,一时没控制住情绪,有些应激了而已。这在我们这里,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谁还没几个一碰就疼的地方呢,对吧?”
笠原真由美一边说着,一边微微偏过头,用一种混合着温柔与无奈、又带着几分过来人宠溺的复杂眼神,看了看身旁依旧站得笔直、却从头到尾一言不发、耳根通红如同做错事等着家长训斥的小学生般的沈清婉。她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沈清婉那僵硬的肩膀,然后用一种如同母亲在护着自己那个犯错了但已经知错了的大女儿般的语气,对江正明继续说道:“而在我看来呀,咱们这位马上就要调去异事局的沈大警官——虽然都已经二十好几了,可她也还只是个有时候脑袋转不过弯来、会被之前那套单薄的行为规范所束缚住的大孩子而已。而对于我们这些当姐姐的人来说,小孩犯了错,那该批评的时候就得狠狠批评,不能惯着;但教训完之后,该教育的时候也得耐心教育,让她知道错在哪里,下次不能再犯同样的错。但说到底呢,这终究只是我们这个大家庭内部的一点家务事而已。吵一吵,闹一闹,实在不行打一架,最后把话说开了,大家还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说到这里,笠原真由美那双妩媚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与骄傲。她将手从沈清婉肩膀上收回,优雅地拢了拢自己耳畔的长发,然后对着江正明露出了一个从容而自信的笑容:“所以呀,江厅长,也请您放宽心。我们这个家,可不是那种在外面遇到点风吹草动,内部出了点矛盾分歧,就立刻就地散伙的乌合之众。矛盾分歧嘛,在所难免。但只要大家把彼此当家人,把话摊开了讲清楚,就没有过不去的坎。以后我们还要继续齐心协力,为人民服务的呀。对吧,樱酱?”
安川重樱从母亲身后探出半个头,那张还带着些许稚气和婴儿肥的精致小脸上,此刻也露出了一个温暖而可爱的笑容。她对着江正明这位总是给她带零食吃的爷爷级前辈用力地点了点头,用那软糯却又坚定的声音说道:“嗯!妈妈说得对。我们是一家人,吵架了也会和好的。江爷爷,您就别担心了。我会看好清婉姐姐的!”
一旁的罗欣也连忙跟着帮腔,努力踮起脚尖举手,大声说道:“还有我!我也会看好清婉姐姐的!”她今天发泄完后心情已经好了很多,此刻的眼神里重新充满了活力。
笠原真由美闻言,伸手在罗欣柔软的头顶轻轻揉了揉。她重新抬起头,目光与江正明在空中交汇。两位都是亲身经历过无数风浪、见识过人性最深黑暗与最亮光辉的“老江湖”,在这一刻,心中达成了某种无需再用言语表述的默契。他们都知道,有些事点到即止,比撕开来说上几万句都强。
于是,江正明那张自天台以来便一直紧绷着的脸,终于松了下来。他对着笠原真由美露出了一个真正放松的、带着几分敬佩与释然的笑容。而笠原真由美也笑着对他点了点头,仿佛刚才谈的不是家国大事,而只是一场普普通通的邻里串门。
随后,笠原真由美便不再多言。她伸出手,一左一右地牵起罗欣和安川重樱,然后微微侧头,对着还站在原地愣神发呆的沈清婉,柔声唤了句:“走了,清婉。把你这身眼泪鼻涕都干了的脏衣服,拿回去让你妙鸢师妹~好好笑话笑话。”
沈清婉这才如同大梦初醒般回过神来。她连忙擦了擦眼角那不知何时又浸出的泪渍,对着江正明郑重其事地敬了一个标准的国安礼,然后快步跟上了笠原真由美母女三人的步伐,穿过走廊,推开了徽京市国安局那扇厚重的玻璃大门。
走出那栋他们已经路过无数次的庄严大楼时,午后的暖阳正从天边洒下。几人打了一辆正好停在门口下客的出租车,安川重樱利落地报了金陵御花园林家别墅的新地址。出租车缓缓汇入国庆假期下午不紧不慢的车流之中,朝着那个虽然经历了一场浩劫、却在短短几个小时内又重新被爱与责任填满的新家,平稳地驶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