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犀山的枫叶又红了,晨雾如纱,缠绕着少年们躁动不安的犄角。
小兕子,这个头顶一对稚嫩却坚韧犄角的少女,从鹿长老手中接过了那卷沉重的羊皮卷。上面用朱砂勾勒的数字触目惊心:山中年满14至35轮的灵族青年,竟有一小半成了“空魂者”——不修习、不劳作、不传承。更让她心头一紧的是,其中女性空魂者的比例更高。
“万书阁今年又有一千二百余名学子要结业,可山下的工坊,早已挤满了从大一就开始‘抢跑’实习的孩子。”鹿长老的蹄子焦虑地刨着地上的落叶,“后山的炼器坊招五十学徒,报名的不足十个。孩子们等不及慢慢成长,却又在狂奔中迷失了方向。”
小兕子攥紧了羊皮卷,指尖发白。她想起听闻的种种:万书阁的教材竟有三百余年未曾更新,先生们还在讲授早已被山下灵能工业淘汰的古老符文,而工坊早已普及了自动化符阵镌刻仪;有狐族少年花重金(传闻高达十二枚灵晶币)才求得大工坊的实习机会,只因坊主直言“只收长老会亲荐”;更有兔族少女,轻信“暑期打工成合伙人”的许诺,签下“法人契约”,差点背负巨债。
由于教育的脱节与灵晶的通胀,小兕子决定先去万书阁。刚进大门,便听见争吵。一头灰熊精正对着老山羊先生怒吼:“您教的这手绘符阵,金焰坊三年前就不用了!现在都用灵能编程,您这是误人子弟!”
老山羊先生推着琉璃镜,无奈道:“典籍是三百年前定的,老夫也无权更改啊。”
小兕子望向书阁内堆积如山的陈旧典籍。她知道,知识的鸿沟正让教育的价值飞速贬值。曾几何时,从万书阁结业便能获得一份体面的活计,如今,同样的薪俸却连山脚下的容身之处都难以维系。学子们被迫从极早便开始“自我售卖”,七八成的结业生依靠实习履历求职,内推明码标价,乱象丛生。
不仅于此,小兕子感受到更深层的危机——静默的认知危机与数字牢笼。她做助教时发现,年幼的灵族孩子们专注的时间越来越短,遇到稍难的术法练习,超过六成会选择直接放弃。他们似乎更习惯同时处理多种浅显信息,但深层记忆和理解的能力却在衰退。古老的“延迟满足”测试显示,新一代孩子的耐心不足三十年前同龄者的一半。即时反馈的灵犀网络和闪烁的灵光屏,正构建着一个剥夺深度思考的数字牢笼。
下山探访工坊区,异化与价值迷失的景象更令人揪心。在“天工堂”外,一群小灵族蹲着发呆。一问才知,工坊忙时往死里用,闲时便让他们“带薪枯坐”,秩序混乱。
小兕子找到堂主张老怪,献上一道她设计的“灵能预警阵”——此阵可依据订单波动自动预测人力需求,提前招募兼职,避免资源错配。张老怪将信将疑地启用,很快便惊叹于其效率,应允改善待遇。
然而,压迫不止于此。小兕子更发现,许多工坊以“共同创业”、“股权激励”为名,诱骗年轻灵族签下不平等的灵契,逃避缴纳“灵能保障金”,肆意克扣薪俸。一匹小狼妖因拒签契约,竟被污蔑偷盗材料,险些被逐出灵犀山。
关于性别失衡与灵缘的困惑,更宏观的阴影笼罩着整个年轻一代。根据小兕子的钦天监数据显示,00后灵族成为性别最失衡的一代,雄性比雌性多出逾千万。底层雄性青年连寻求一段亲密灵缘都成奢望,而所谓的“优质”雄性则被激烈争抢,社会结构承受着无形的挤压。
怒不可遏的小兕子开始了她的救赎之旅。
她力劝万书阁阁主,彻底下架百年未更新的典籍,建立动态学科调整机制,引入最新灵能科技知识。并强力推动将真正有价值的实习纳入学分体系,由书阁直接对接优质工坊,斩断“付费内推”的黑链。
她的“灵能预警阵”在多家工坊推广,通过大数据平衡用工需求与人力供给,让年轻灵族的工作更有尊严和效率。
她联合族中“公正堂”,严厉清查以“灵契”为名行剥削之实的工坊,为受害学子讨回公道。并开设“灵律讲堂”,强制学子在签订重要契约前接受培训,学会辨别陷阱。
她倡议对灵植培育、炼器基础等不可或缺但被忽视的学科给予更多资源倾斜,为来自山野乡村的学子提供“创业保障基金”,开辟多元成功的路径。
她在山中举办“灵缘会”,促进不同背景、性别的年轻灵族交流,缓解因结构失衡带来的紧张。
夕阳下,灵犀山渐渐恢复了生机。空魂者回归,工坊秩序井然,年轻灵族们的眼中重新有了专注的光。
小兕子站在山顶,鹿长老欣慰地站在她身边。
“长老,教育的终极目的,不是生产合格的工具,而是培育完整的灵。”
小兕子轻声道,“我们需要在持续积累的厚度中生长,找到属于自己的赛道,而不是在别人规定的捷径上狂奔。所有的捷径,都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她犄角上闪烁着温暖而坚定的灵光,照亮着脚下的路。
培育完整的灵,而非高效的器——这场救赎,需要整个灵族的同步:长老会破除结构性压迫,工坊重建劳动尊严,教育者点燃思想火种,而每一个年轻灵族——在认清现实后,握紧那永不贬值的“教育原始股”:即对知识的真正热爱、对自我的清晰认知、以及永不言弃的成长型心智,方能穿透迷雾,走向真成长的光亮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