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瞒之术吗……”
沉吟不语许久的洛晨雪,看着松雀坐在病床边手里捏着一个橘子,漫不经心的点头和剥着。
“是啊,就在你失踪后不久,不过是虚名而已……晨雪?”
她将一瓣橘子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笑了起来,示意洛晨雪去接她手里剩下的橘子,但只得到了晨雪的拒绝。
“不了。”
松雀耸耸肩,把那几瓣橘子塞进自己嘴里。
“随你,不过说真的,能再次见到你,咱是真的高兴。说不定,这段时间是咱的幸运日?接连碰到两个一百多年没见的朋友——看起来,你现在混的还不错嘛!”
她拍了拍手,把掌心的橘子络拍掉。
“不过你也真是的。”
松雀抬头正眼看向门边那个从进来起就说了不到五句话还拘束的不行的老友,为了缓解气氛,她嘴角带上了几分开玩笑的嗔怪——也许是见到了自己和穹,觉得自己抛下了大家“逃跑”到安全的瓯夏感到内疚才说不出话吧?
嗯,只要把她的这块心病解决了,那一百年前那个能和大家称兄道弟没头脑的热心肠姐宝妹就回来了也说不定?
“搬到瓯夏就搬到瓯夏嘛,怎么不跟咱还有师父他们几个说一声?你是不知道,大家以为你走了,利托叔还有咱师父在山头上给你和你姐姐立了个碑……回去咱就把你的名字给划了!”
晨雪没有立刻回答,她好像又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消息……
面对穹跟松雀,她第一反应是这两个数据之海新造的人脑子被根源物质腌入味了。毕竟,根据现有主流观点,包括她与老师在内所有的“数据之海人”都是根源物质成精,根源物质无所不能,所谓的前世记忆,大抵不过是人还是根源物质的时候接触到了构成自己部分“前世”的遗传物质,经过一系列目前尚不清楚的化学反应再加上亿点点运气,新造的人被瓯夏市从海中打捞,并在观察期后加入瓯夏成为瓯夏市的一份子——这也是目前瓯夏市人口增长的重要来源。
基于科学的推论还有游云老师那未经验证的假说,晨雪自然而然的得出了“他的前世认识我的前世,只是前世的记忆太猛,让他认为自己是从百年前来的”。
至少,半小时之前她还觉得是这样——不说现在推测的数据之海人是根源物质和大崩坏前人类遗传物质聚合体的假说,就说一百多年,那么年轻的少男少女能有一百多岁?
直到她出于好奇和严谨的验证偶然翻阅了部分文档,然后想着先接触一下松雀,对面看到她张口就说“晨雪,你还活着啊”……
她抬起眼,重新审视着病床边的松雀。
松雀正毫无形象地舔着手指上残留的橘子汁,察觉到她的目光,松雀停下动作,咧嘴一笑。
“怎么了?这么看咱,咱脸上沾东西了?”
“不,没有。”
“那站那么远干嘛?坐啊!”
她朝晨雪扬了扬下巴。
“一百年没见也不用那么生分吧?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哪回见了咱和灯姐不是直接扑上来搂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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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不用担心她了。】
影子悄悄从病房的角落无声敛去。数据之海中的多尼戈尔收回视线,那双豆豆眼里倒映出的最后画面,是因为旧友重逢而精神焕发的松雀舔着手指上残留的橘子汁,她那大概是因为愧疚而踌躇不前的朋友洛晨雪终于在她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两个一百年没见的朋友,似乎正打算说上三天三夜。至于穹……
开玩笑,那可是跟神搏斗过的家伙,担心他会摔伤不如担心它的狗头!
【碍事的家伙都被赶走了,现在可以开始执行计划了。】
压低声线的它低声自语,语气里听不出喜怒。话音落下,影子便将整条狗吞没,再吐出来时,它已站在琅丘的后巷——这里的缺口还在扩大。
多尼戈尔抬起前爪,在缺口处轻轻一碰。
很快,四周的影子开始流动,聚拢,重组,最终几乎完全填补了这个大洞——除非再启动那末日之锚,否则只有这种程度的缺口才能供人不安全的通行,而除了自己谁还能打这么大个狗洞?
多尼戈尔蹲坐在后巷的阴影里,那双豆豆眼里闪着兴奋的光——终于,终于要迎来他渴求的公平了!
它用爪子拨弄着缺口边缘残留的痕迹,那些碎片在它触碰的瞬间便被影子填补。
瓯夏欠琅丘的太多了,多到没人愿意去提——但它愿意。
残存的琅丘失去了什么?植被枯萎、幸福不再、半个世界泡沉进数据之海的深渊充当瓯夏长世久安和现在维持繁华的地基。这些付出换算成一百年前的琅币值多少钱?
它一条狗没学过算数算不出来,也不需要算出来。它只需要知道,瓯夏必须认识到自己的从琅丘的付出中得到了多少并补偿,可偏偏瓯夏人,遗忘了利托斯特他们这些七术的付出,把功劳全部归于他们自己的努力——真就是欠债的不知道自己欠了债呗?!
凭什么?凭什么瓯夏人可以在整个瓯夏四处跑,而琅丘人只能困在琥珀街一隅之地?凭什么他一天到晚守着的那些烦人的小鬼只能在那学校里享受片刻的安宁,一出学校就要为嵬集愁的头发都要掉了,而瓯夏人可以享受那什么全民福利?
更别说,瓯夏人从不为影怪可能威胁生命而发愁,也不会让困住几个无法移动的倒霉蛋当狱卒稳住世界——这一切,都由琅丘人承担了。
所以,它看不下去了。既然瓯夏人不想还,那多尼戈尔大爷来帮你们还!
【哼哼哼哼……】
它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标准的反派笑,前爪在地面上轻轻一按。影子从它脚下蔓延开来无声地渗入琅丘的地下,透过数据之海和影潭,隐约感觉到它在瓯夏选定的“靶点”。
每一道影子的另一端,都系在瓯夏的某些地方——别误会,那不是瓯夏的要害,更不是命脉,只是一条狗留下的痕迹而已。
【奇怪,怎么少了两个?】
它歪了歪头,耳朵往一侧耷拉着,不过它也不在乎,现在七术都不在,只要自己稳住小星那孩子,最多三天他就能重新掌握影潭,进而拖动整个世界。
【你们得到多少,就补偿多少。利息嘛……本大爷看在他的面子上,免了。】
多尼戈尔站起身,抖了抖身上的毛,正准备收工,然后它的耳朵猛地竖了起来。
不是,怎么又少了一个?!
它将自己的意识沉入影中,像所有影子那样无声地与那个靶点沟通,然后在看清的瞬间,它整条狗的毛炸了起来。
【那个该死的灰毛!】
在破坏自己靶点的家伙,是那个叫穹的家伙!
“他什么时候发现的?!”
多尼戈尔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像是怕被谁听见——尽管周围空无一人。它的尾巴僵直地竖着,脑子里飞速回溯着所有的可能性。穹是怎么注意到他的靶点的?是在他回到琅丘的时候?是在它跑路的时候?还是说这只是一个意外?
【不管了!】
多尼戈尔的牙齿不自觉地龇了一下,但很快又收了回去。它深吸一口气——虽然作为一条影子概念层面的狗它并不真的需要呼吸,然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冷静!冷静!在瓯夏的穹可能只是随意挥舞球棒就破坏了自己的几个靶点,不一定是发现了自己的计划,就算所有的靶点都被毁了,反正他现在又进不来,只要自己控制了影潭,到时候再安排百八十个靶点根本不是问题……
多尼戈尔闭上眼睛,又睁开。短短零点几秒的时间里,它聪明的大脑已经完成了从危机评估到方案生成再到细节打磨的全套流程。
“这里……好像有什么东西?”
不好,有人来了!
【哟,这不小星嘛。】
多尼戈尔转过头,尾巴在地上随意地扫了扫,把最后那点痕迹拍进影子里。它的语气切得飞快,前脚还在心里骂某灰毛骂得咬牙切齿,后脚就换上了一副吊儿郎当的懒狗腔调,就像个在后巷摸鱼正好被自家人撞见的懒狗
【咳咳,你怎么晃到这儿来了?这边巷子有我收拾,你看好那帮小兔崽子就好……】
星没有理会,她的视线在后巷里扫了一圈,最后才落到多尼戈尔身上。从那双眼睛里头,多尼戈尔看到了几分的失落。
“多尼戈尔,你看到我哥了吗?他……是不是已经走了?”
多尼戈尔的耳朵尖和小翅膀一抖——哈,是找那个灰毛的。
它面上稳如老狗,但脑子已经开始高速运转。小星这孩子它太了解了——从小听他故事听到大,如今刚跟穹认亲没几天,现在正处在恨不得把一百多年缺失的亲情全补回来的阶段。
虽然多尼戈尔觉得吧,血缘这东西嘴上说着好听,可真让人安心的,还得是一天天的陪伴堆出来的——就比如它这种忠实可靠的狗。
但它可不会这么说,更不可能告诉她自己把某人暂时赶出去了——天知道小星会不会支持它呢?还是自己搞定一切让他们得到结果就好。
【他啊……】
多尼戈尔慢悠悠地舔了舔前爪。
【刚走,和松雀去山头上溜达了。找他有事?】
星的肩膀轻轻塌下去一点,但她很快摇了摇头。
“没事……就是想看看哥哥他去哪里了,这都大半天了!他们去山上干什么?去见老师吗?那我要不一起——”
可恶的灰毛!
多尼戈尔在心里咂了咂嘴。它现在满脑子都是被穹拆掉的靶点,要不是打不过,它恨不得立刻扎进影子里跟那个灰毛干一架。结果眼前这孩子还要找到他,要是找不到……
搞不好的话,轻则夜里有人要翻来覆去睡不着了,重则它的计划就完了,那可不行。
【小星啊……】
多尼戈尔往前踱了两步,往她面前一蹲吐出了舌头。
【没什么大事,他俩就是给老朋友扫墓去了,因为朋友比较多,所以要扫的久一点。而且他们不一定去看白及,我建议你先别去,要是白跑一趟——】
“他们说扫哪位朋友?”
【就那个……那个谁……那个松雀认识的——晨雪?对,就是晨雪!】
“嗯,谢了。我去找他!”
星得到消息后转身就跑,裙摆带起的风扑了多尼戈尔一脸。它眨了眨自己的豆豆眼,还没来得及开口,星已经往巷子外跑了老远。
不是,不至于吧?!
【等等等等等等——】
它嗖地一下蹿到星前面,整条狗横在巷口——星去了肯定撞不上穹和松雀,到时候小星问起来,它怎么解释?
它不能让小星发现问题,至少现在不能。
【小星,你不能去。你去了,那帮孩子谁管?】
“现在是放学时间,而且斯卡德叔和曼戈雷叔在那边……”
星绕过它往左走,多尼戈尔连忙往左一跨挡住。
“多尼戈尔——”
略感不满的星往右走。
多尼戈尔往右一蹦又挡住。
一人一狗在巷口僵持了五秒钟,多尼戈尔连连后退,它知道自己拦不住星多久,这孩子倔起来,十条狗都拉不回来。
她自己可能没意识到,但在骨子深处,她是个固执到让人头疼的家伙……
真是的,这倔脾气像谁啊?
肯定是那个灰毛!
想到这里,多尼戈尔改变了主意。
【行,去可以,但是你得带上我。】
多尼戈尔在心里叹了口气,只能这样了:等会它就挑个地把小星也送过去,虽然说这样等于把心头肉送进自己正在布置的棋局里,但不送的话等星发现问题再去找白及,以白及那边早就有反应的实时反馈怕不是……
到时候,其他的术必然起床,那它这条老狗的计划就全完了。
【跟紧我,我现在带你去!】
星跟在它身后,她的视线掠过巷子两侧残破的墙壁,掠过地面上被影子填补过的裂纹,最后落在多尼戈尔微微竖着的尾巴上。
“多尼戈尔。”
【嗯?怎么了?】
“你今天有点奇怪唉。”
多尼戈尔的翅膀抖了一下。
【哪里奇怪?】
“你居然没见到我就跑?你每次偷懒,看到我跟雀姐不是撒腿就跑的吗?”
多尼戈尔差点狗失前爪——合着在星眼里,她就是个纯粹的懒狗啊?
【我心情好不行吗?】
有点生气的它加快了步子,同时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飞快地盘算:进到瓯夏之后要选一个安全的点,应该能避开所有靶点的位置。最稳妥的路线是走末日之锚那条线,或者从影潭地下的影脉直接上去……嗯,送到离穹不远不近的利托斯特大街就好。然后它再想办法把穹的注意力引过来——不行,那个灰毛危险的跟,引过来之前它得先安排好退路……
三天,最多就三天!七十二小时后,天王老子来了也拦不住它!
至于穹?
哼,英雄又如何?等一切尘埃落定,它非得跟那个灰毛好好掰扯掰扯,这么多年没管小星,要是他还敢走——
看它咬不咬他!
“多尼戈尔,是你吗?”
沉浸在计划中的多尼戈尔耳朵刷地竖了起来。
那声音多尼戈尔太熟悉了——熟悉到听见的瞬间,它喉咙里下意识想发出一声“该死”。
多尼戈尔抬眼望去,莎芙莱,或者说灯……七术之一的破弃之术,此刻就站在他们的必经之路上……
这女人怎么醒了?!
“灯姐?!”
星从多尼戈尔身后跑了出来。声音里带着惊喜。
“嗯……你是小星?长这么大了?”
灯提起嘴角冲她笑了笑,笑容和以前一模一样僵硬——星记事起就认这个姐姐了,星至今记得,她总会趁利托斯特和白及不注意的时候,从袖子里摸出一颗糖来塞给她,然后眨眨眼,示意她别声张……
哪怕,她总是时不时……嗯……穷的揭不开锅?
“灯姐!”
又一声呼唤过后,星开始加速快跑。灯站在原地,面上的僵硬笑容还没来得及调整成更柔和的角度,一道灰色的身影已经扑进了她的怀里。
力道不算大,但冲劲十足——毕竟已经一百年了,星已经不是那个还没瑟拉佩姆高的小孩了。灯被撞得往后稍稍退了半步,随即稳住了身形。她下意识抬起手臂,动作有一瞬间的茫然——本来她就不是那种和其他人太亲近的类型,太久没有被人这样毫无保留地靠近过又睡了一百年,她几乎忘了该怎么回应一个拥抱……
星把脸埋在她的衣襟里,声音比刚才低了许多,带上了她绝对不会在学生面前轻易展露的撒娇行为。
“灯姐,你什么时候醒的?好久之前你说会来看我的,结果一睡就是这么久……明明老师都可以醒一下,为什么你跟其他人一直睡大觉啊?”
莎芙莱僵硬的笑容终于松动了一点。
“抱歉小星,这都是为了琅丘,我们总得做点什么啊。”
多尼戈尔在心底哼了一声,尾巴不满地甩了两下。嘴上没说出来,但它的不满几乎要从每一根竖起的毛发里渗出来了。
本来可以不用这样的。
它烦躁地刨了下爪子,越看灯那张笑着的脸越来气。要是当年某些人能多信任彼此一点,别什么事情都当谜语人藏着掖着,非要选择自我牺牲,那是不是……
灯的目光从星头顶抬起,扫了多尼戈尔一眼,那眼神冷得像在看敌人,多尼戈尔打了个寒颤,总不能灯知道它的计划了吧?
“小星,我这次醒来,是因为钉子在异动。”
灯松开了抱着星的手,重新恢复了那副冷淡的模样。
“白及那边七根钉子有三根出现问题,有人把钉子解开了!告诉灯姐,是不是松雀干的?”
多尼戈尔的耳朵猛地一抖,瞳孔骤然收缩。
果然,死脑筋的破弃之术是来查钉子的,那要是东窗事发,它不得被往死里整?
它脑子里瞬间闪过十几个糟糕的可能,每一个都比上一个更加要命,要不……一个也是送两个也是送,把灯也一起……
嗯,就这么办。
“不可能啊灯姐,雀姐可是在修补钉子呢!”
“哦。”
灯在采纳了星的说辞后,双眼看向了多尼戈尔。这让它的后脊一阵发凉,下意识地往星身后挪了半步。
坏事了,要是被列为嫌疑人,以它目前的战斗力,像偷袭穹一样偷袭灯肯定是不现实的,那……
【我知道,应该就是小星的生物爹兼哥哥干的!是他用球棒破坏了钉子!】
听到多尼戈尔这么说,灯皱起了眉头。
“小星的父亲?穹?多尼戈尔,你在开玩笑吗?”
“灯姐,是真的,哥哥他回来了!跟塔姨留影机的画片里的一模一样!”
【开玩笑?我像是在开玩笑吗?】
多尼戈尔从还在手舞足蹈的星身后跳了出来,他在琥珀街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别的本事不敢说,见风使舵的演技绝对是七术级别。
【就是他!他最近刚从外面来琅丘,搞不好在影子上钻了几个大洞!】
多尼戈尔往前迈了一步,语气从心虚过渡变成了义愤填膺。
【这个灰毛,也不知道发什么疯,刚来抡着他那根破棒子到处乱敲杀影怪,松动的那三根钉子,搞不好就是他敲的时候顺带震开的!】
听到多尼戈尔这么说,星有些不高兴了。
“多尼戈尔,我哥哥不会干那种事!顶多是意外——”
【我不是说他坏。作为过来人,你肯定知道那家伙的棒子有多离谱——利托斯特都挡不住啊!我告诉你们啊,我当时就在现场——呃,在影子里看的,他动作太快我没拦住而且我也没办法。我跟你说,灯,这真不是我们不行,是那个灰毛他破坏力太大了!你想想,能跟他互殴的,全琅丘有几个?】
灯的眼神更冷了,但这份冷意至少有一半转移了方向。她沉默了两秒,似乎在判断它这条狗嘴里的话有几分可信。
她把多尼戈尔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总觉得哪里不对,但穹的球棒确实有能力做到这一切,而且那个男人……
因为丧妻之痛,对任何有关影子的东西极端仇视似乎也很合理?
“他现在在哪里?我得跟他谈谈。”
【山头上扫墓呢。】
多尼戈尔飞快接话,并走到了两人前方。
【他和松雀一起,不信你问小星,我来带路!】
灯看向星,星点了点头。
“好,快点带路。”
成了。
走在最前方的多尼戈尔自鸣得意:灯这个耿直的家伙果然信了,到时候嘛……哼哼,等他们掰扯清楚并发现真相想方设法返回琅丘,三天早过了。
……
后巷深处有一道裂缝,是上次它偷溜去瓯夏的时候顺手刨的。那道裂缝通到数据之海的一端,出口方向正好对着瓯夏……
“多尼戈尔,这条路是去哪的?”
【快了快了,就在前面。抄近道准备上山嘛。你看这路多平,咱跑得快——小星你说是不是?】
“嗯,这条路我没走过。”
星的脚步声紧跟在它身后。
“多尼戈尔,我哥哥真的在扫墓吗?他都没跟我提晨雪姐姐——”
【哎,男人嘛。他肯定是不想让你跟着爬山受累,这叫体贴,懂不懂?松雀那是没办法!】
多尼戈尔随口糊弄着,前爪踏上小缺口那一刻,它终于忍不住龇了一下牙。
到了。
缺口就在前方,正好够一个人和一条狗钻进去。而只要跨过这个缺口,就是数据之海,再过去就是瓯夏……
它停下来,侧过身,用尾巴不轻不重地扫了一下二人的腿。
【到了,就是前面那个山路。你俩谁先进?】
星往前探了探头,只看到一堵墙。她疑惑地皱起眉:
“山路?这里哪有山——”
多尼戈尔没给她把话问完的机会。
脚下的影子毫无预兆地炸开,黑潮从四只脚底的脚底蔓延而出,在不到一次呼吸的时间里吞没了几乎所有的地面。灯的反应极快——她几乎是在影子异动的同一瞬间就伸出手去拉星,指尖堪堪碰到星的后领——
然后,她脚下的影子弹了起来。
多尼戈尔用尽全力发动了影跃。
这不是什么精妙的战术,纯粹就是狗急跳墙。它把体内积攒的影子一口气灌进地面,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让影子在星和灯脚下同时塌陷。触感反馈回来的一瞬间,它感觉自己像是用脑袋撞了墙——但这是值得的。
通过偷袭,影子已经稳稳地兜住了两人的脚踝,并把她们整个人往前推。经验丰富的灯倒是没事,可星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接着整个人扑倒并消失在裂缝里。多尼戈尔来不及喘气,四肢一蹬紧跟着扑了进去。
【哈哈哈哈,你们中计了!灯,你敢跟上来吗?】
“小星?!”
巷子里只剩下灯一个人。
她低头看着脚下的裂缝,那双刚才还在努力变柔和的眼里,此刻只剩下冷光。
“多——尼——戈——尔——!”
她没有犹豫,纵身跃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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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码字的旧病复发了……
在打新银河战力党,结论是单挑绯英和缇宝是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