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年关,王冈便没有在四处乱跑,留在衙门中处理这些日积压下来的公务,如此却也让州衙里的那一众官吏轻松了许多。
不过他刚歇下来两天,刘默便神色焦急的带着司户参军和一名老吏进来。
“尚书,粮食不够了!”刘默开门见山。
王冈微微皱眉,王子渊当初送来的粮食,他是按着各县上报的数据计算过的,应该足够了才是。
见他这副神色,刘默立刻意识到,这小心眼又要怀疑自己贪污了。
他赶忙碰了一下司户参军,后者慌忙上前,呈上账册道:“一应支出,皆有记录,还请尚书过目!”
王冈接过账册翻看起来,记录详实,每笔粮食的运出都有据可查,不像是作假。
刘默也在一旁解释道:“这些粮食原本只要发下去,勉强是够百姓们过冬的,但尚书你弄了以工代赈……百姓们在劳作后,吃的就多了一些……还有你去视察时,见发配的吃食少,大手一挥,又让伙房给他们加了餐……”
王冈恍惚间想起了是有这事,当时自己还很是豪迈慷慨,引来了百姓们一大片的欢呼声……
却没想到,现在粮食上出现了短缺,这……果然装的每一个逼,背后都标好了价格!
刘默见王冈神情有些讪讪,心中大感快意,让你得瑟,你也有今天啊!
不过想到那些百姓,刘默又迅速收敛幸灾乐祸的心思,这搞不好是会死人的,想了想道:“尚书,眼下的粮食还能支撑几天,要不咱们号召各州县衙门里的官吏慷慨解囊,捐献一点口粮,节省些想来还是够的!”
这话一说,王冈还没表态,那司户参军和老吏都惊诧的望向他!
你刘子安孤家寡人一个,吃不了多少粮食,俸禄能有剩余,可我们都是一大家子呢!
你清高,你了不起,可你别把我们带上啊!
“不可!”王冈当即否定了刘默的提议,淡淡的扫了刘默一眼,这厮是把自己那晚跟他说的话全给忘了啊!
不要把别人当成圣人去要求!
自己上任没多久,非但没有给衙门里的官吏带来什么好处,还让他们跟着忙活了这么久,你现在还平白无故的让他们捐钱,谁能愿意啊!
当然他可以用身份压着他们去做,但这不是让自己跟这些官吏离心离德嘛!
以后他们又怎么会尽心尽力的给自己做事!
刘默见他拒绝的这么干脆,又看到另两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当即也意识到自己这法子的弊端!
所谓善财难舍,谁愿意把自己的钱拿出来给别人啊!
尤其这还是王冈自己装逼造成的,若让官吏们捐钱,那事后别人不得说,钱我们出的,逼让他一人装完了!
那还有何威信!
可是既然这条路走不通,那百姓们怎么办?
刘默有些焦急的看向王冈,却见这厮一脸的轻松,仿佛根本没当回事!
“尚书已有良策?”
王冈摆摆手道:“这事你们不用管了,一二日我便解决这其中的亏空!对了,临近年底,大家也辛苦一年了,届时准备些年礼给大家发发!”
“啊!”三人都有些懵,不知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打发走三人,王冈也是长长的叹息了一声!
这年头想要做点事,多难啊!总会有各种意外和麻烦找上门来,行拂乱其所为!
也就是我经历的多,有足够的经验去面对这些困难!
王冈感慨一阵,又叫来录事、司理、司法参军议事,随后又调来几名刑房老吏整理卷宗!
这事做的动静很大,王冈也根本没有背人!
衙门里的一帮官吏惊诧不已,不知道他这是想干什么?
而也有了解过王冈事迹的人,疑惑之下,忽然想到他在齐州任通判时的所为!
那时他就是凭着这一招,把齐州的大户清剿了近半,连孔家的面子都没给……
霸州离齐州并不是太远,当时他那凌厉的手段,还引起过一番议论。
据说当时的霸州知州就有些意动,想效仿为之,后来就死了……
这种事别人不敢干,也干不成,哪个地方的大户没点人脉、资源啥的!
你在一地做官,最多不过两任,几年的时间,怎么跟人几代人的经营相比,说句不好听的,你这官能不能做好,还得看人家脸色!
当然这是对于一般官员来说,对于王冈,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这厮是出了名的胆大,而且是尝过其中甜头的,你要说他不敢干,谁敢拿身家性命跟他赌?
意识到王冈要干什么,便有官吏借故溜了出去。
……
第二日,王冈刚来到公房,便有小吏前来通传,霸州城中的那些善长仁翁、豪商巨贾带着大批车马钱粮前来求见。
王冈微微一笑,不紧不慢的喝了一盏茶,这才慢慢悠悠向前走去,临走到大门处,方才加快了脚步,匆忙上前:“哎呀呀,竟不知诸位仁翁今日过来,怠慢了,怠慢了!”
随后又对身后的官员责备道:“这些都是我霸州年高德勋的老先生,尔等怎可让他们于寒风中受冻!”
官员正要解释是他们不肯进去,为首的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抢先道:“尚书言重了,我们这次过来,是来请罪的!”
王冈大惊:“老丈何出此言啊!”
老者叹息道:“老朽身在霸州多年,自诩乐善好施,却没在意到乡梓贫困若斯,今年若非尚书贤明,只怕要有不少人将会为饥寒所迫,冻毙于寒冬,老朽惭愧啊!”
“哎呀,老丈言重了!”王冈连忙拱手,谦逊道:“这些不过是本官职责所在!”
另一中年人跟着道:“尚书来霸州上任之初,便是先给孤寡发粮,后又赈济那些贫寒之家,我等钦佩不已,便想着略尽一分绵薄之力!
是以前些时日特意去外地购来些许米面粮油,今日特意送来,聊表心意!”
王冈抬头望来一眼,那长长的车队,神色感动,上前一把握住老者的双手,用力的晃了晃,感慨道:“霸州严寒,却不及诸位一颗炽热仁心啊!”
众人干笑:“附尚书骥尾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