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航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轻轻推到办公桌对面。
田平安狐疑地眯起小眼睛,胖乎乎的手指在信封上摩挲着。
打开。高航言简意赅。
田平安小心翼翼地拆开封口,两沓崭新的百元大钞滑落出来。
他圆润的脸上写满困惑:
高队,这是...?
马骁给你的医药费。高航端起搪瓷缸吹开茶叶,两千。
可我没受伤啊!田平安捏着自己肉嘟嘟的腮帮子,您看,连块皮都没破!
刘婷婷笑出声来,利落的短发随着笑声轻颤:
就他这皮糙肉厚的体格,擀面杖抡上去都得弹回来!倒是面馆那几位,听说现在还下不了床呢!
高航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老马这人讲究。他二舅先动的手,这钱是替亲戚赔不是。他特意托人送过来。
他话锋一转,
不过人家在电话里可没少夸你,说从没见过这么能打的刑警。
田平安胖脸一红,讪讪地挠头:
马队过奖了,我那就是瞎比划...
少来这套!刘婷婷得意地撞他一下,那天你要是掏出擀面杖,能把面馆拆了!
高航看着两人斗嘴,眼里带着长辈般的笑意。
他起身走到窗前:我这个战友啊,一听说有案子,他已经亲自带人去搜山了。
田平安松了口气:那就好...我还担心...
都是老刑警,分得清公私。高航转身摆摆手,这钱你拿着,算是马队一点心意。
这...田平安捏着钞票,胖乎乎的手指搓了搓纸币边缘,突然眼睛一亮:高队,要不把这钱充公吧?存队里当办案经费!
刘婷婷立即赞许地点头:这主意好!交给我保管最合适。说着就伸手要拿钱。
田平安愕然地缩回手,把钞票捂在胸前:
哎?我说充公又没说上交给你啊!
高航嘴角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目光在两人之间打了个转。
田平安瞅见高队这个表情,胖脸上立即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他老老实实把信封递到刘婷婷手上,动作麻利得像上交违禁品:
刘队保管最稳妥!
队里的小金库原先由袁梦莹负责,自她去省厅参加培训后,就移交给了做事细致的刘婷婷。
田平安心里门清——这钱交给刘婷婷,准保每一分都能用在刀刃上。
刘婷婷利落地将信封收进文件夹,短发一甩:
放心,每一笔支出都会登记在册。
从高队办公室出来,刘婷婷带着田平安再次来到邮电局。
阳光透过玻璃窗,在水泥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刘婷婷熟练地拨通S国长途号码。
令人意外的是,电话铃刚响一声就被迅速接起——仿佛电话那端的人正守在机子旁等候。
是刘文静女士吗?请问您是否曾与顾飞雨、顾飞雪姐妹同游丹崖山?刘婷婷开门见山。
是、是的。对方声音略显紧绷。
旅途中有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
没...没什么特别。女人顿了顿,又改口,出了点小状况,我留在山里,她们姐妹先下山了。
您单独留在山里?刘婷婷敏锐地抓住话头。
哦不,是我迷路了,和她们走散了。对方语气慌乱起来,在山上过了一夜,第二天自己找路出山。后来没赶上旅行团,就独自办理手续回S国了。
刘婷婷的钢笔在记录本上沙沙作响:
文静姐,恕我直言,您刚才的叙述存在多处矛盾,像是在刻意隐瞒什么。
没有的事!您多心了!
有个不幸的消息要告知您:顾飞雨女士自杀了。
什么?我自杀了?不...您是说顾飞雨死了?对方显然方寸大乱。
是的,她已确认死亡。
听筒里突然传来压抑的啜泣,继而变成撕心裂肺的嚎哭。
那悲恸的哭声穿透电话线,震得刘婷婷指尖发麻。
她抬眼与田平安交换了个眼神——这个刘文静的反应,未免太过激烈了。
等电话那头的哭声渐弱,刘婷婷轻声问道:
昨天请您考虑回国的事,不知您考虑得如何?好姐妹离世,您理应回来送她最后一程。
女人抽泣着回答:我明天傍晚到龙海。
随后,田平安在另一条电话线上反复拨打魔都的号码,却始终无人接听。
他只好联系当地警方,留下自己的手机号码,请对方一有顾飞雪的消息就立即联系。
办完这些事,两人回到队里。
高航正在队长室等候,一见他们进来就告知:
黄州警方在丹崖山找到了刘文静的遗体。
刘婷婷顿时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窜上头顶——难道刚才和她通电话的,是个已死之人?
这实在太令人难以置信了!
高航从桌上拿起一叠刚收到的传真纸,神色凝重地摊开在桌上:
这是黄州警方刚发来的现场报告和照片。
他指着传真上略显模糊的照片说:
尸体是在一处偏僻山谷发现的,法医根据腐烂程度判断死亡时间在十二到十五天前。
照片上,一具瘦骨嶙峋的遗体静静躺在茂密的草丛中,枯草几乎将尸体完全掩盖。
高航翻到下一页现场报告:
死者极度消瘦,但尸体没有搏斗痕迹或外伤,应该是被人安置在那里的。
另一张特写照片显示,死者左耳前有颗明显的黑痣。
高航指着报告补充道:
最奇怪的是,法医判断她是缓慢死亡的,临终神态却很安详。
田平安凑近细看:黄州警方怎么确认身份的?
比对过失踪人口档案了。高航敲了敲传真上的身份确认栏,特别是左耳前这颗痣,是重要识别特征。
左耳前有痣?!田平安突然提高音量,胖手拍在传真纸上。
刘婷婷闻声转头,正好看见照片上那颗醒目的黑痣。
什么?!左耳前有颗痣?这个细节怎么这么熟悉?
田平安猛地想起那盘黄色录像带——画面里那个女演员的左耳前,确实有颗一模一样的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