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平安叼着烟,吞云吐雾,表面上稳如老狗,心里却已经开始翻江倒海了。
他心想:公安局内部作出的处罚决定,你杨无邪还能给我改了?把我这禁闭给撤了,不用我在这儿蹲着了?真是笑话!你以为你是谁啊?县太爷啊?
但他转念一想——啧,还真不敢小瞧这杨老大的能量。就看他是由姜副局长亲自陪着来的这个阵仗,说不定还真有这个本事。
钟衙内不是说过吗,县里的大事小情,其实都是由三十个人决定的。
想到这里,田平安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了那天和钟衙内在车上的对话。
当时钟衙内开着车,脸红脖子粗地哈哈大笑,突然伸出三根手指头在他面前晃了晃:
“兄弟,你知道咱县里真正说话算数的有几人?三十个!就这个数!哪怕再大的事,天大的事,这三十人其中的几个人碰个头就能抹平!你也别不信!老百姓?呵,跟一群蚂蚁有什么两样!”
当时田平安听了,只觉得这是酒后吹牛逼,跟自己无关痛痒,权当听了个段子。
可现在轮到自己头上了,他才觉得后背一阵发凉——原来自己的命运,还真就是由那么几个人就能决定了的。
细思极恐啊!
不过话说回来,如果能免了禁闭,那当然是好事。
自己确实还有一堆事等着出去办呢,螃蟹行动、李文娟的案子、杨无邪办公室被炸的破事儿……总闷在这间小破屋里也不是个事儿啊。
如果能借他们的力把自己弄出去,那也不失为一桩美事。反正对自己来说,能出去就是胜利。
再说了,禁闭反省?我有什么好反省的?我打烂了开山炮的狗头,有什么不对?那种恶人,就该有人收拾他!打他个半死,让他知道知道这世界上还有正义二字怎么写!
行行行,赶紧把我弄出去吧,把这破禁闭处罚给我取消了算了!
不过——他心里又冷静下来——事到眼前,不能急着表态。得让这老狐狸再急一急。你越着急,我手里的筹码就越值钱。这叫“拿捏”,懂不懂?
于是田平安继续叼着烟,慢悠悠地吐着烟圈,脸上挂着一副“我还在考虑”的高深表情,活像一个正在拍卖会上举牌的老艺术家。
杨无邪见他这副不紧不慢的样子,心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却又不敢表现出来。
他搓了搓手,又舔了舔嘴唇,活像一个等着医生宣判的病人。
最后他实在憋不住了,只好又转头去看姜东,眼神里满是求助。那表情活像一个被熊孩子气得说不出话的老父亲,指望班主任出来主持公道。
孟令贤眼明手快,适时地在姜东副局长的保温杯里添上了热水,那动作娴熟得像是练过十年倒水功夫。
姜东端起保温杯,吹了吹热气,呷了一口,慢悠悠地放下,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说:
“这个嘛……倒也不是没有办法。”
田平安一听这话,脸上那副我还在考虑的高深表情瞬间瓦解,立马换成了一张灿烂的笑脸,活像一只看到肉骨头的金毛:
“姜局!您可得帮我想想办法!我也特想出去为咱们侦查办案出点力啊!您看我这一身才华,总不能烂在这间小破屋里吧?”
杨无邪见田平安口气缓和了,面色立马和悦起来,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活像一朵晒干了的菊花突然被水泡开了。
钟衙内也非常高兴,那副金丝眼镜在灯光下闪着光,他拍着手,兴奋地说:
“我就说嘛!咱兄弟识大体,肯定会出来定乾坤的!咱田警官出马,一个顶俩!”
田平安被他这一通吹捧吓得连连摆手:
“别别别,钟局您可别把我捧杀了!我这人不禁夸,一夸就飘,一飘就容易摔跟头。到时候案子没破,摔个狗吃屎,那可就丢人丢大发了。”
几个人都笑了起来,气氛一下子轻松了许多。
杨无邪趁热打铁,站起身来说:“既然姜局都说有办法了,那咱们也别耽误时间了。姜局,要不咱们现在就去找武局长?趁热打铁,把这事儿给定下来?”
姜东点了点头,也站起身来,拎起他的保温杯:“行,那就走吧。”
钟衙内也跟着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领,扶了扶金丝眼镜,一副要去参加重要会议的模样。
三个人跟田平安打了声招呼,便鱼贯而出。
孟令贤站在门口,望着那三个人的背影消失,然后转过身来,一脸兴奋地对田平安说:
“小田,你可以啊!禁闭不用蹲了!这可是姜副局长亲自出马,再加上钟局长和杨总,这阵容,武局长不给面子都不行啊!”
田平安却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兴奋,而是站在屋子中央,环顾了一圈这间待了一天的小破屋,目光最后落在了房间中间那个还没来得及安装铁栅栏的位置上。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可惜了,中间这个铁栅栏还没安装上呢,关禁闭的人却被放出去了。你说说,这是个啥事儿啊?铁栅栏还没上岗,犯人就已经提前释放了。这要是写成报告,标题我都想好了——《论禁闭室基础设施建设滞后于执法需求》。”
孟令贤被他这番话逗得哈哈大笑,笑得直拍大腿:“胖子,你这张嘴啊,我是真服了!关禁闭关出灵感来了!”
二人正说笑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门一开,姜东副局长竟然一个人折返回来了。
孟令贤刚要打招呼,姜东冲他摆了摆手:“小孟,你先出去一下,我跟小田说几句话。”
孟令贤愣了一下,赶紧点头,麻溜地退了出去,顺手把门带上。
田平安一看这阵势,心里咯噔一下:姜局这表情不对劲啊,刚才还好好的,怎么出去一趟回来脸色就变了?难道是武局长肯定不会同意放人?还是杨无邪那老狐狸半路变卦了?
姜东走到田平安面前,压低声音说:“小田,有个事我得先告诉你。这事保密,千万别往外传——太丢人了。”
田平安一听“太丢人了”四个字,立马竖起耳朵,八卦之魂熊熊燃烧:“姜局您说,我嘴严得很!”
姜东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顿地说:“曹绪杰越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