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是这些士兵,日后横川百姓知道了,也会心向大尧。”
“这可比打下十座城池还有用。”
卫青时看着萧宁的背影,眸色深沉,微微颔首。
能杀人,是将才。
能服人,是帅才。
陛下这一手,比任何一场大胜都更有分量。
萧宁骑在马上,望着眼前井然有序的队伍,望着那些捧着热汤、脸上渐渐有了血色的士兵。
神色依旧平静。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黑石滩的仗打完了,西洲的路,才刚刚开始。
收的不只是四十万降兵,更是天下的人心。
风雪早已停了。
太阳从云层里钻出来,照在皑皑白雪上,泛着柔和的光。
姜汤的热气混着麦香,飘在风里,冲淡了昨夜的血腥与寒气。
黑石滩上,不再是人间炼狱。
新的秩序,正在慢慢建立。
而这一切的开端,都源于那位年轻帝王的一局棋。
借一场雪,灭百万兵。
施一碗恩,收万人心。
坡地西侧的辎重车后,李儒靠着冰冷的车轮,慢慢滑坐下去。
他身上只裹着一件半旧的单衣,边角早就磨破了,挡不住多少寒气。
露在外面的手冻得乌青,指尖僵硬,连攥紧都费劲。
昨夜楚昭让人抢衣服的时候,他站在边上说了句“不可”,就被亲兵一把推开,连身上唯一一件稍厚的外袍都被扯走了。
没人在乎他这个军师的死活。
在楚昭眼里,大概只有他自己的命值钱,其他人都不过是垫脚的石子。
李儒抬起眼,望向坡下长长的队伍。
雪光映着那些楚军士兵的脸,有憔悴,有狼狈,可眼睛里都亮着光。
他们捧着粗瓷大碗,低着头喝滚烫的姜汤,热气熏得脸红红的。
有人啃着热面饼,狼吞虎咽,眼眶却红了。
没人呵斥他们,没人打骂他们,甚至没人捆他们。
大尧的士兵就站在边上维持秩序,语气平和,递碗递饼的时候,还会叮嘱一句“慢点吃,别烫着”。
李儒看着看着,忽然就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看。
多讽刺啊。
他们是敌国的军队。
是楚昭口中“残暴嗜杀”的大尧兵。
可就是这些“敌人”,在他们冻得半死的时候,递上了热汤热饼,还给路费放他们回家。
而他们自己的国君,他们豁出命去保护的帝王,却在寒夜里扒走了士兵身上最后一件干衣服,裹在自己身上。
谁敢跑,就砍谁的头。
谁反抗,就死在自己人的刀下。
昨夜楚莽砍杀逃兵的时候,李儒就站在不远处。
两个年轻的小兵,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冻得实在扛不住,想往南边跑找活路,被楚莽追上,一刀一个,砍在了雪地里。
鲜血溅在白雪上,红得刺目。
楚昭站在帐口看着,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冷冷说了句“逃兵皆斩”。
那时候李儒就觉得寒心。
可他还抱着一丝侥幸。
觉得等天亮了,雪停了,整顿大军,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毕竟四十万大军,就算折损一些,底子还在。
直到刚才,传令官的声音飘上坡来。
“放下兵器者,不杀!”
“愿回家者,给干粮路费!”
“楚昭抢你们的衣服,让你们冻死,你们还要替他卖命吗?”
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砸在李儒心上。
他看着士兵们从犹豫到动摇,看着第一个人走下坡去,看着队伍越来越长。
他就知道,完了。
彻底完了。
不是败在大雪里,是败在人心上。
楚昭把四十万大军的人心,亲手推给了对手。
李儒靠在车轮上,长长吐出一口白气。
白雾在冷空气中散开,很快就没了踪影。
他是横川的军师,从楚昭起兵时就跟着他,算无遗策,帮着楚昭打下了半壁江山。
他一直觉得,楚昭是明主,有雄才大略,能一统西境,甚至问鼎中原。
直到今天他才明白。
楚昭那不是雄才大略,是好大喜功。
是视人命如草芥的自私。
这样的君主,怎么可能走得远?
他又想起了萧宁。
那个传闻里的纨绔皇帝。
出征之前,楚昭君臣在朝堂上说起他,全是轻蔑。
说他是深宫长大的公子哥,不懂兵事,耽于享乐。
说他靠着皇室恩荫坐上皇位,手里那点兵权,全是老臣撑着。
说他御驾亲征西洲,纯粹是小孩子过家家,四十万大军一到,他就得吓得献城投降。
李儒当初也是这么想的。
五万对四十万,换谁都觉得是必输的局。
所以他一开始根本没把萧宁放在眼里。
黑石滩拱手相让,他只当是萧宁胆小,不敢正面接战。
上游修水库蓄水,他只当是萧宁病急乱投医,想学水淹七军,却又不懂水利,最后弄巧成拙。
甚至连全城熬姜汤、发棉被,他都当成了笑话,跟柳彦一起笑了好几天,说萧宁分不清冬夏,把西洲当北境了。
现在回头看。
哪里是萧宁不懂。
是他们这群所谓的“谋臣勇将”,眼界太浅,根本看不懂人家的棋路。
李儒闭着眼,在脑子里把这一个月的战事重新过了一遍。
从萧宁御驾抵达敦州,第一道命令不是整军备战,而是安顿百姓、备棉被、熬姜汤。
那时候他们都笑,说皇帝不急太监急,仗还没打先管起老百姓的吃喝拉撒了。
可现在才懂,人家从一开始就没打算靠硬拼赢。
人家先稳住了后方,稳住了民心,让自己立于不败之地。
这是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
然后是让出黑石滩。
所有人都觉得是萧宁怯战,丢了战略要地。
可实际上,黑石滩在萧宁手里,只是个普通的驻防点。
放到楚军手里,就是引着他们往下跳的陷阱。
他算准了楚军盛夏远征,酷热难耐,见了冰水必然贪凉。
算准了楚昭骄纵,占了便宜必然松懈。
故意示弱,故意装蠢,就是为了让楚军放下戒心,舒舒服服地泡进冷水里。
再然后是蓄水漫滩。
他们都等着看萧宁放水淹营的笑话,等着看楚军反击,一举攻破敦州。
结果水是放了,却放得温温吞吞,只漫了浅浅一层。
楚军笑他不懂水利,弄巧成拙,反倒送了个天然浴场。
李儒当时也觉得,这步棋走得太臭了。
可现在想来,人家根本就没想淹死人。
水淹七军,杀的是兵,结的是仇。
漫滩泡水,伤的是身,留的是局。
要的就是楚军天天泡在冰水里,寒气浸身,等暴雪一到,不用打,自己就垮了。
再到昨夜的风雪冰雹。
百年不遇的六月飞雪,在所有人眼里都是天灾,都是异象。
可在萧宁那里,却是早就料到的杀招。
他提前半个月备棉被、熬姜汤,不是疯了,是早就知道这场雪要下来。
连天时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最后是今天。
换做别的将帅,带着五万大军冲过来,对着冻僵的楚军一阵砍杀,轻轻松松拿个歼敌四十万的大功,班师回朝就是赫赫战功。
可萧宁没有。
他带着姜汤和饼子来了。
不杀降,不羞辱,愿留则留,愿走则走。
一碗热汤,化解了四十万人的恨意。
一句“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戳中了所有底层士兵的心事。
轻轻松松,就把楚昭的兵,变成了自己的人。
杀人容易,诛心难。
收服人心,更难。
可萧宁轻描淡写就做到了。
李儒缓缓睁开眼,望着坡下那面玄色的大尧军旗,在雪风里猎猎作响。
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不是输在天时,不是输在兵力。
是输在格局,输在人心,输在谋略。
他李儒自诩聪明,读了一辈子兵书,可跟萧宁比起来,简直是萤虫比皓月。
人家谋的是整个西洲的百年安稳,他却还在算计一城一池的得失。
差太远了。
“都说萧宁是纨绔……”
李儒低声喃喃,声音碎在风里,带着几分自嘲。
“这要是纨绔……那我们算什么?”
“一群连纨绔都不如的蠢材?”
他想起柳彦昨天还在跟他说,等破了敦州,要好好看看萧宁的宫苑,看看这位纨绔皇帝收藏的奇珍异宝。
现在想来,真是可笑。
人家坐在城楼上,看着他们这群跳梁小丑上蹿下跳,随手布了个局,就把四十万大军连锅端了。
到底谁是纨绔,谁是笑话?
李儒靠在车轮上,只觉得浑身无力。
不是冻的,是心冷了。
跟着楚昭这么多年,满腔抱负,满心期许,到最后全成了空。
君不君,臣不臣。
四十万大军埋骨他乡,换来的只是君主的自私凉薄。
这样的国,这样的君,还有什么好辅佐的?
他抬起头,望向中军大帐的方向。
那里是楚昭的所在。
昨夜还灯火通明,侍卫林立。
现在却冷冷清清,连点动静都没有。
李儒心里忽然一动,隐隐觉得不对。
楚昭那个人,最是惜命。
如今大军溃败,士兵尽皆归降,他怎么可能还安安稳稳待在帐里?
只怕……早就跑了吧。
李儒猜得没错。
此刻的萧宁,正带着庄奎、张衡一行人,往楚昭的中军大帐走。
收降的事宜已经安排下去了。
张衡调了两个营的士兵维持秩序,徐学忠带着人清点降兵人数、登记造册,卫青时去巡查周边,防止有残兵作乱。
庄奎按捺不住,一个劲地撺掇去抓楚昭。
“陛下,楚昭那小子肯定还在大帐里!”
“咱们直接冲过去,把他抓回来!”
“四十万大军都没了,看他还怎么嚣张!”
汉子摩拳擦掌,一脸兴奋。
生擒敌国皇帝,这可是天大的功劳。
萧宁骑在马上,目光扫过整片滩涂。
雪地里横七竖八的尸体,排着长队领汤的降兵,散落一地的兵器甲胄,构成了战后的狼藉。
他闻言,淡淡瞥了庄奎一眼。
“急什么。”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策马往中军大帐的方向去了。
庄奎嘿嘿一笑,连忙跟上。
一行人踩着厚厚的积雪,往坡顶走。
脚下咯吱作响,雪沫子溅起来,打在靴面上。
沿途的景象比坡下更惨烈。
冻僵的尸体层层叠叠,大多保持着蜷缩的姿势,死前还在拼命取暖。
有的是普通士兵,有的是低级军官,身上的衣服都被扒得七七八八,只剩件单衣。
不用问也知道,是被楚昭的亲兵抢走御寒了。
庄奎看着都忍不住咋舌。
“这楚昭也太不是东西了。”
“自己手下的兵,说扒衣服就扒衣服。”
“冻死这么多人,他也不怕夜里做噩梦?”
张衡皱着眉,沉声道:“为君者不仁,其军必败。”
“楚昭素来骄奢自私,视士卒如草芥。”
“今日之败,看似是天灾,实则是人祸。”
“就算没有这场雪,他也走不远。”
萧宁没说话,只是微微颔首。
自古得民心者得天下,军心也是民心的一种。
楚昭连自己的士兵都不放在眼里,败亡是早晚的事。
这场雪,只是把结局提前了而已。
越往坡顶走,尸体越少,可丢弃的东西越多。
华丽的铠甲、精致的佩剑、成箱的金银珠宝,还有不少没吃完的美酒佳肴,扔得满地都是。
看得出来,楚昭逃得很匆忙,连这些贵重东西都顾不上带。
庄奎踢了踢地上一个镶金的酒壶,撇撇嘴。
“这小子还挺会享受。”
“打仗都带着这么多宝贝。”
“现在倒好,都便宜咱们了。”
说话间,中军大帐就在眼前了。
帐子还立着,可外面的亲兵早就没影了。
帐帘半敞着,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里面空荡荡的,一点人声都没有。
“陛下,臣先去看看!”
庄奎说着,拔出腰间横刀,几步冲上前,一把掀开帐帘。
冷风“呼”地一下灌进去,帐内的东西被吹得哗哗响。
庄奎进去转了一圈,很快就出来了,脸色有点难看。
“陛下,没人!”
“楚昭那小子跑了!”
萧宁勒住马缰,翻身下马。
他迈步走进大帐,庄奎和张衡连忙跟上。
帐内果然空无一人。
主位上的虎皮椅还歪着,案几上摆着没喝完的酒壶、吃了一半的点心,都冻得硬邦邦的。
地上散落着几份奏章、几块玉佩,还有几件华贵的龙袍,扔得乱七八糟。
看得出来,主人走得极其仓促,连贴身的衣物都没来得及收拾。
“他娘的!跑得还挺快!”
庄奎气得一拳砸在案几上,震得酒壶哐当响。
“咱们晚来一步!就让这小子溜了!”
“陛下,让俺带骑兵去追吧!”
“他肯定没跑远!这大雪天的,路不好走,俺肯定能把他追回来!”
张衡却没急着说话。
他蹲下身,仔细看了看地上的脚印。
大帐后面的帆布被人划开了一道大口子,边缘还带着冰碴,是用刀划的。
口子外面,有一串凌乱的脚印,往北边的山谷方向去了。
脚印不多,也就十几个人的样子。
“陛下,您看。”
张衡指着那道口子,“楚昭是从后面跑的。”
“带的人不多,应该是换了普通士兵的衣服,怕被认出来。”
“往北边山谷去了,想绕路回横川。”
庄奎一听更急了:“那还等啥!俺现在就去追!”
“大雪天他跑不快,肯定能追上!”
张衡却摇了摇头:“庄将军,别急。”
“北边山谷地势复杂,积雪又厚,贸然去追,容易中埋伏。”
“楚昭虽然败了,但身边还有亲兵护卫,困兽犹斗。”
“咱们犯不着为了抓他,折损弟兄们的性命。”
“那咋办?就让他这么跑了?”
庄奎瞪着眼睛,一脸不甘心。
“这可是横川的皇帝啊!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两人争执间,萧宁慢慢走到主位旁。
他伸手碰了碰案上的酒壶,冰得刺骨。
又扫了眼地上散落的衣物,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跑了就跑了吧。”
他淡淡开口,语气里听不出半点意外。
“啊?”
庄奎愣了,“陛下,就这么让他跑了?”
“那多可惜啊!”
“可惜什么。”
萧宁转过身,背着手站在帐中,玄色衣袍衬得他神色平静。
“楚昭这个人,骄纵自负,刻薄寡恩。”
“就算让他逃回横川,经此一败,四十万大军折损殆尽,他也元气大伤。”
“国内的世家贵族本就和他貌合神离,这次吃了这么大的亏,只会更不服他。”
“他回去之后,自顾不暇,短时间内根本没力气再犯大尧边境。”
他顿了顿,继续道:
“再说了,黑石滩一战,我们要的不是楚昭一个人的命。”
“是西洲的安稳,是横川的军心民心。”
“四十万大军都收降了,西洲三城指日可下。”
“跑一个楚昭,翻不了天。”
一番话说完,庄奎虽然还是有点不甘心,却也点头称是。
“陛下说得对。”
“是俺太急了,就想着抓活的立功。”
“还是陛下想得长远。”
张衡也躬身道:“陛下圣明。”
“楚昭虽跑,但大势已去。”
“当务之急,是安顿降兵,接管黑石滩,再顺势收复西洲三城。”
“至于楚昭,日后再收拾他也不迟。”
萧宁微微颔首。
他走到帐口,望着外面茫茫的白雪,望着坡下井然有序的降兵队伍。
“传令下去。”
“第一,清点降兵人数,愿意留下的,编入辎重营,先休整三日,姜汤热饭管够。”
“第二,愿意回家的,每人发两斗干粮、五百文钱,分批遣返,不许刁难。”
“第三,派人收敛尸体,不管是大尧兵还是楚军,都妥善安葬,别让他们曝尸荒野。”
“第四,让徐学忠带人清点楚军留下的粮草、军械、物资,登记造册,收归府库。”
他一句一句,条理清晰,把战后的事宜安排得明明白白。
张衡和庄奎连忙应下,躬身领命。
“遵旨!”
庄奎心里那点遗憾也散了。
是啊,抓楚昭哪有收复西洲重要。
四十万大军都败了,三城守军才几千人,肯定望风而降。
收复西洲八十年失地,这才是不世之功。
比抓一个楚昭有分量多了。
萧宁站在帐口,风卷起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的目光越过整片黑石滩,望向更北边的方向。
楚昭跑了,他确实不意外。
那个人惜命得很,昨夜冰雹一停,估计就开始盘算着怎么逃了。
之所以没提前派人堵,是没必要。
比起抓一个败军之君,先稳住降兵、收复三城、安抚百姓,才是更重要的事。
楚昭跑回去,横川内部必然大乱,反而更利于日后的平定。
放长线,才能钓大鱼。
而此刻,大帐西侧的辎重车后。
李儒远远看着萧宁站在帐口的身影,看着他从容不迫地发号施令,看着众将心悦诚服地躬身领命。
心里最后一点念想,也彻底散了。
君明臣贤,军心所向。
这样的大尧,这样的帝王,横川怎么可能赢?
别说一个楚昭,就算再来十个,也不是对手。
他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沫子。
身上很冷,心里却异常平静。
输了就是输了。
他李儒输得起,也服。
李儒望着那个玄色的身影,深吸了一口寒气。
脚步动了动,朝着坡下的方向,慢慢走了过去。
雪后的阳光穿过云层,洒在茫茫白雪上,泛着细碎的金光。
中军大帐的旗帜早已歪斜,可不远处的大尧军旗,却越扬越高,猎猎作响。
辎重车后的阴影里,李儒站了许久。
雪沫子落在他的肩头,积了薄薄一层白,他也浑然不觉。
坡下的喧闹声一阵阵飘过来,有士兵道谢的声音,有玄甲军维持秩序的声音,还有姜汤桶开盖时蒸腾的白汽声,混在一起,透着劫后余生的暖意。
可这些暖意,半点都照不到他身上。
他扶着冰冷的车辕,慢慢直起身子。
冻僵的腿麻得厉害,晃了一下才站稳。
他望着坡顶那顶孤零零的中军大帐,望着帐口晃动的玄色身影,心里最后一点侥幸也散了。
楚昭跑了。
不用走近看,他也能确定。
那位他辅佐了十几年的君主,那位口口声声要与将士共存亡的国君,终究还是在最危难的时候,扔下四十万大军,扔下满朝文武,自己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