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火，你要走？”谢叙开口，声音低了些，“可你身上的诅咒……”
不只是她的，他自己那份也悬着。说实话，他怀疑就算耗光她的寿元，自己这诅咒也不一定能解开。
“不能再麻烦你了。”她笑了笑，“但我信你。要是真能结束一切，我相信你会回来救我的。”
反过来想，反正都要死了，三年也好，五年也罢，没差。那就这样吧。
谢叙沉默片刻，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当初得来的隐身斗篷，递过去：“希望你用不上它。”
斗篷什么时候才用得上？当然是逃命的时候。苍火心头一热，冲着他点点头，转身越走越远，直到身影消失在风沙里。
“喂，你真没事吧？”诗音看着苍火离去的方向叹了口气，“你不会真对一个凡人动心了吧？我是说，她确实长得不赖，可十年呢？二十年呢？你醒醒吧，现实点。”
仙凡之间的鸿沟从来不是说着玩的。大多数时候，凡人最终只活在修者的回忆里。就算靠外力续命，这种逆天改命的事能撑多久？又得烧掉多少稀有东西？
谢叙没说话，既没否认，也没承认。他只是低头看了看脚下，顺着指引继续往前走。诗音见状也只能摆摆手，认了，跟上。
每个修行者其实都习惯独来独往。一个人孤零零过上万年对他们来说不算难事。所以苍火走了，诗音压根不在乎。
她在乎的只有一个——谢叙。万一他因为这事分心、状态不对，那才是真正的损失。
她已经看出来了，谢叙在这场遗物争夺里，顺得简直不像话。每一步都像被命运推着走，像是命中注定的人选。也许这就是未来的她为何非要把自己绑上谢叙这条船的原因。
只有贴紧他，才能摸到遗物。
可惜，哪怕她在心里吼破喉咙，未来的自己也毫无反应，就像从来不曾存在过。可只要她静下心感受，就能察觉到，自己和谢叙之间那根若有若无的线，始终连着。
也就是说，就算她跑了，对方照样能找到她。
未来的自己真是可恨。老实讲，诗音对自己能不能活下来一点都不抱指望。如果只是为了利用她接近谢叙，干嘛连她的本体都控制住？这完全多余。除非——对方是认真的。
想到这儿，诗音顿时没了说话的心思。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一句话也不说，加快脚步，全速冲向最后一个秘境。
少了苍火，谢叙和诗音都不用再留力。飞行速度不仅没降，反而更快。一天不到，就横跨小半个大陆，抵达了最终目的地。
“这地方……就是终点了？”
诗音愣在原地，眼睛死死盯着洞口那一片密得吓人的蛛网，头皮一阵发紧。她倒不是怕，纯粹是生理上的反感——那玩意儿看着就让人起鸡皮疙瘩，谁受得了八条腿还会动的东西到处爬啊，简直是精神污染。
“没错，就是这儿。”
谢叙瞥了她一眼，有点意外。再厉害的人也有软肋，比如现在，诗音对蜘蛛类生物的抗拒已经记进他脑子里了。不过话说回来，这点情绪也不至于影响战斗力，真打起来她照砍不误。
顶多就是打完以后想洗澡，外加心头火起罢了。
“要是实在不想进，你在外头等也行。”
两人站在山洞前，洞口早被一层厚厚的蛛丝封死。还没踏进去，也没见着蜘蛛本尊，光是这阵势就够劝退一批人了。
“区区几根破网还能拦住本座？”
诗音咬牙，硬是压下那种浑身爬满小虫子的错觉，重重点头。不爽归不爽，遗物要紧。为了那个东西，别说蜘蛛，让她去勾引人都不是没想过。
可惜后来有了苍火牵制，那计划才一直搁着没动。
其实那招挺妙。如果真能把谢叙拿捏住，她就有机会挣脱命格束缚。不管他信不信，只要没把奇迹塞进他喉咙里，她赢面依然不小。
“既然不怕，那就走吧。看看这最后藏着什么鬼名堂。”
话说回来，魔女他们三个就没这种反应？
女孩子怕蟑螂很正常，可谢叙回忆了一下，路上银灯还拿那些玩意做过养分实验，魔女更是说过“吃点节肢动物能补灵能”，跟诗音完全是两种生物。
经历不同，反应自然不一样。人本来就不该一个模子刻出来。
这次还是谢叙领头。之前让诗音打头阵她抢都来不及，这次他估摸着对方巴不得他冲前面，所以也没客气，直接迈步进去。
有趣的是，刚一踏进洞内他就察觉不对——里面居然干干净净，半只蜘蛛没有。那些蛛网就像只是挂在门口做做样子，而且奇怪的是，没法扯断，但能一头撞穿。
“别蹭了，赶紧走。”
谢叙回头一看，哭笑不得。明明都有神识扫视，结果诗音像凡人似的不停拍打衣角、摸手臂，一副生怕粘上蛛丝的样子。
“你自己走在前头不伸手帮忙，还有闲心冷嘲热讽？就你这样也能吸引一堆天资惊艳的女人？我不信。”
诗音翻了个白眼。道理她懂，可身体本能抗拒，控制不住。就跟人人都知道要修炼不能偷懒，结果还不是躺床上刷半天虚影一样。
修心这条路，哪有那么容易走得稳。要是真做到了心如止水，那也不是人了，是石头成精。
但听他这么一说，她总算收手，强忍不适继续往前走。现在应该还在秘境入口范围，真正的情况尚未展开，能不能活着出去还得看造化。
山洞不深，走了几百步就见亮光。谢叙立刻绷紧神经——光意味着出口，也可能是陷阱。越是平静越得提防，谁说得准跨过去之后会蹦出什么东西。
诗音反倒松垮得很。她能预判大部分袭击，偷袭对她基本无效。再说她这路子的修行者，最怕的就是遇上高出自己境界的对手，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谢叙一步踏入光源，白芒一闪而过，视野骤然开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