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就在那一刹那,直直地坠落下去。
她没有逃避,也没有再一次的尖叫,而是一种认命般的无奈。
心里悬着的那颗心,终于死了。
连一声叹息都懒得发出。
镜子里,她呆呆地望着自己那张不忍直视的脸。烟熏的墨黑与深灰,被更汹涌的液体冲刷、浸泡、瓦解,成了两团肮脏的、哭花了的水渍。黑色的眼泪从晕开的眼线末端拖出长长的、歪斜的痕迹,像雨天车窗上不堪重负最终滑落的污痕。眼眶是红肿的,眼皮上那些原本为了勾勒深邃而叠加的深色眼影,此刻斑驳地堆积在褶皱里,加深了那种疲惫与颓败。几缕被泪水浸透的睫毛膏,粘在下眼睑上,成了几道混乱的黑线。
整张脸,像一幅被水浸透后的油画,所有颜色都流淌、混淆,最终变得一塌糊涂。
难怪陈南第一件事就是让她赶紧去洗澡,原来是她丑得没法见人了。
别说陈南嫌弃她了,连她自己都嫌弃!
啊啊啊!在喜欢的人面前,变成这副鬼样子,跟拿刀杀了她有什么区别?
还不如死了呢!
太丢脸了!
她打开水龙头,捧起水就往自己脸上搓,使劲地搓......
洗完澡的她,从脏乱不堪,变得干净无瑕。
外面的门铃声轻响,让她的心跳短暂地漏了一拍,想着门外的应该是陈南。
她拿着毛巾擦拭自己那湿漉漉的头发,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向外望。
不是陈南,而是一个穿着酒店制服的女服务员。
白灵打开门,服务员扬起那张带着职业性的笑容脸,“小姐,您好!这是先前送您来的那位先生嘱咐转交给您的。”服务员的声音轻柔,将手里的两个袋子递给她,“他说,让您好好休息,明天他再过来找您。”
她点头,低声道了谢,关上门。眼睛盯着那两个袋子,一个袋子里装着浅蓝色的雪纺连衣裙,另一个袋子里是碘伏、棉签、透气创可贴、一支消炎药膏......都是处理伤口需要用到的东西。
明明陈南没有跟她说一句关心的话,却让她感觉到暖暖的、很安心。今晚他不仅救了她,还细心地呵护了她所有的不堪。
这么细心、帅气又男友力爆棚的人,让她怎么能不心动?
她换上了那身干净的连衣裙,然后,她坐下来,小心翼翼地用棉签蘸着碘伏,一点点清理伤口。微凉的液体触碰到破皮的肌肤,带来一丝轻微的刺痛,但她却感觉不到疼痛,因为所有的痛,都被暖心的甜盖过了。
陈南坐在车里,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电话是打给邹永的。
白灵这么抗拒回家,应该是不想面对白峰和她那个继母,但发生这么大的事,又不能不告诉她的家人,特别是像迷迭酒吧,这种有背景的娱乐场所,怕是还会有麻烦。
无论是白家,还是邹家,他们的势头,自然要比陈南这个刚崭露头角的新贵,会更好处理。
电话那头,响起了邹永冷酷的声音,“有事?”
陈南言简意赅地说道:“白灵今晚在迷迭酒吧遇到了点麻烦,把人砸伤了。我来的时候,没看到那人,不知道伤情,但应该是没死。然后,她现在人在酒店,不肯回去,应该是不想让家里人知道。”
“她人怎么样?”虽然邹永的声音,看似有些冷漠,但听得出,他还是很担忧白灵的。
“人没事,就是吓着了,身上有些擦伤,不严重。具体经过让她自己跟你说。”陈南顿了顿,提醒道:“另外,酒吧那边可能有点背景,估计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了。”
就一句知道了?
这么大了,连句谢谢也不会说?
陈南在心底默默地鄙视了他。
“你还在酒店?”那边的邹永,突然问道。
“没啊,正准备开车回家。”
听到陈南的话,那边似乎松了口气。
陈南瞬间明白了他是什么意思,顿时暴跳如雷,“卧槽!我是那种趁人之危的人吗?”
邹永嘴角扬起了一丝揶揄,“我什么都没说。”
陈南黑着脸,“但你这么想了!”
“在哪个酒店?”
“你这么有本事,自己查去吧!”说着,陈南就挂断了电话。
引擎已经发动,陈南的手刚搭上方向盘。
“吱嘎——”刺耳的刹车声盖过了他蝴蝶奔那低沉的嗡鸣。
只见前面突然停了一辆面包车,车门豁然拉开,先探出来的是一个红发男,在昏黄的路灯下像一团燃烧的廉价火焰。接着是绿色、白色、金黄色、青灰色......那高耸又僵硬的鸡窝头,像是喷了过量发胶,几乎要戳穿车顶。
葬爱家族,永垂不朽啊!
除了在酒吧,陈南还是第一次在酒店门口看到这么多颜色聚集。毕竟一般的精神小伙,都是没什么钱的,别说到酒店开房,就是通宵上网的钱,估计都是几个人凑一凑,开一台机子的。
总共七八个人,他们一个接一个跳下车,化浓妆、戴耳钉,脖子上的铁链叮当响,破洞牛仔裤挂着夸张的金属环,脸上的表情混杂着凶狠与茫然,而动作带着一种虚张声势的莽撞。
紧接着,一道沉静的黑影切入了这幅喧闹的画面。
一辆黑色奥迪A6悄无声息地滑停,车门打开,下来一个光着头的中年男人,在路灯下,头顶泛着冷硬的青辉。他穿着花衬衫,身材敦实,手里随意盘着两枚深色核桃,大摇大摆地走到那些人面前,略微抬了抬下巴。
那群精神小伙像接到了无声的指令,立刻涌向面包车后厢,一阵金属碰撞的杂乱声响。再转过身时,手里已经抄上了东西,斗殴常见的棍棒、经过粗糙打磨的钢管,还有沉甸甸的消防斧,锋刃在昏暗光线下流过一道险恶的寒芒。
他们拿起家伙,簇拥着那个光头男,径直朝着酒店大厅的旋转门快步走去,脚步杂乱,却带着戾气。
像一群手持利器的暴徒。
陈南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无声地收紧。
没想到这些人来得这么快!
就在刚刚,他在那群小伙里,认出了酒吧门口那个被他揍的黄毛。
copyright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