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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科幻小说 > 圣甲炽心 > 第631章 退回下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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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林摇了摇头。

“先别说这个了,托雷斯教官。情况怎么样?叶塞尼亚人造成了多大的损失?珂尔薇,樱麻,娜娜,她们怎么样?”

“放心。”托雷斯说。“她们没事。”

洛林也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她们现在在哪?”

赫尔曼从托雷斯身后走上前来,站到洛林面前。

“殿下,珂尔薇,她们现在正在安全区的手术室里面休息。被我们的人保护着。非常安全。”

凯伊捕捉到了那个词,他的单片眼镜在日光灯下反了一下光。

“手术室?”

欧文从凯伊身后探出头。

“谁受伤了?谁在做手术?”

赫尔曼抬起手,示意大家冷静。

“放心,珂尔薇她们没事。是维罗妮卡和米哈伊尔他们受伤了。被叶塞尼亚人在暗处打了黑枪。米哈伊尔伤得不重,维罗妮卡……伤得比较重。珂尔薇正在给她做手术。”

洛林点了点头,然后回过头看着身后的凯伊。

“凯伊,我带过来的部队,交给你指挥了,我去看一下珂尔薇她们。”

凯伊点了点头,什么话都没有说。

欧文从凯伊身后挤了过来,站到洛林面前。他伸出手,在洛林的肩膀上拍了一下。

“赶紧去吧,这边交给我们。让这些到处乱窜的叶塞尼亚耗子,尝尝我们的怒火。”

洛林看了欧文一眼。他伸出手,在欧文的上臂上拍了一下,拍得很轻,短促的,像一个人在说“好”。

然后他转过身,头也不回地朝走廊的深处走去。

他的身后跟着几个护卫,他们的步子又急又碎,跟在他身后。

手术室在二楼。

走廊里的灯光比一楼亮一些,日光灯管大部分是好的,只有一盏在尽头的拐角处一闪一闪地。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浓烈的,辛辣的,和走廊里那些硝烟和血腥的气味混在一起。

手术室门口的长椅上。

珂尔薇坐在长椅的中间,娜娜坐在她旁边,身体缩着,像一只被风吹落了的、还没有长出羽毛的幼鸟,蜷缩着,瑟瑟发抖。

她的头靠在珂尔薇的肩膀上,脸埋在珂尔薇的颈窝里,粉色的头发从额前垂下来,遮住了她的大半张脸。

艾丽卡坐在娜娜的旁边,她的手里还攥着那个笔记本,笔记本的边角被攥得皱巴巴的。

宫泽樱麻坐在长椅的另一端,她的背靠着墙壁,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武士刀的刀鞘,横放在膝盖上。

几人都在经历了紧张的逃亡后陷入了平静的休息。

几个护士坐在长椅对面的折叠椅上,有人在低声交谈,有人在闭目养神,有人在整理自己的护士帽。

走廊上传来的声音。

珂尔薇抬起头,她听到了脚步声,看到走廊的尽头站着一个人。

黑色军装,金色领章,血红色的眼眸。他的披风在身后垂着。他将黑色的军帽摘了下来,露出浓密的金发。那双血红色的眼眸,那双眼睛在看着她。

珂尔薇的嘴唇动了一下。

“洛林……”

宫泽樱麻从长椅上站了起来,弯腰,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

“主人,您回来了。”

娜娜从长椅上跳了下来。

“殿下!”

她朝洛林跑了两步,直接扑了上去,抱住了洛林。

“殿下!您终于回来了。”

洛林低头看着她。他的手抬起来,放在娜娜的头顶上,摸了摸她粉色的发丝。

艾丽卡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立正,敬礼。

长椅上的护士们也站了起来,有人低着头,有人用手背擦着眼角,有人把散落的头发掖到耳后,有人把自己的护士帽扶正了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洛林身上,落在他那件被风吹了一路、皱巴巴的、沾满了灰和泥的黑色军装上,落在他那双血红色的、在日光灯下像两颗被点燃了的暗火一样的眼眸上。

洛林从娜娜的头顶上把手收回来,娜娜松开了他的腰,退后了一步。

洛林走到珂尔薇面前,珂尔薇站起来,眼神温柔的在看着他。

洛林伸出手,两只手分别按在珂尔薇的肩膀上,她的身体轻轻地拉向自己,动作很慢,像是怕弄疼她。珂尔薇的身体向前倾了一下,额头抵在了洛林的胸口。

洛林给了她一个深深地拥抱。

“你们没事……真的太好了。”

珂尔薇的手从身侧抬了起来,放在洛林的后背上,轻轻地拍了两下。

“辛苦了,洛林。”

洛林松开了她,退后了半步,把目光从珂尔薇的脸上移开,扫过在场的众人。

他开口了。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艾丽卡走上前来。

诉说了堡垒里发生的种种情况。

从叶塞尼亚人从下水道里钻出来的那一刻说起,说到文森特队长带着伤兵冲进办公室报信,说到珂尔薇被关押,说到米哈伊尔和维罗妮卡如何带着她们从被层层包围的俘虏营中走了出来。

已经在最后那段走廊里被发现,米哈伊尔和维罗妮卡被子弹击中。

洛林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们俩的情况现在怎么样?”

珂尔薇摇了摇头。

“米哈伊尔伤得不重。小腿被贯穿,没有伤到骨头,也没有伤到大血管。清创缝合之后,休养一段时间就能恢复。维罗妮卡后背中了一枪。子弹从右肩胛骨下方穿进去,从肌肉层穿过去了,没有伤到内脏。但是失血很多。手术做完了,她现在还在昏迷。能不能醒过来,要看她自己。”

洛林的嘴唇抿得很紧。他

米哈伊尔和维罗妮卡。两个叶塞尼亚人。他从监狱里把他们赎出来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他们会努恩语,暂时用一用。”

但是,他不信任他们。珂尔薇信任他们,他不。他们对他来说是“敌人”,是“降兵”,是“不稳定因素”,是不值得信任的、但暂时有用的人。

没有想到,自己最不信任的人竟然如此忠诚。

洛林深吸了一口气。

“我能进去看看他们吗?”

珂尔薇点了点头。她走到手术室的门前,握住门把手,拧了一下,推开了门。

洛林跟在她身后,走了进去。

房间里,维罗妮卡趴在病床上,脸埋在枕头里,白色的被单盖到她的肩膀,露出她被绷带缠绕了大半的后背。她的脸侧着,埋在枕头的凹陷里,露出半张苍白的脸。

米哈伊尔躺在靠墙的那张病床上,他的左腿被枕头垫高了一些,小腿上缠着绷带。

洛林站在门口,米哈伊尔的身体在那一瞬间绷紧了,想要坐起来。

洛林走上前去,伸出手,手掌落在米哈伊尔的肩膀上,按住了。

“不用了。”洛林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米哈伊尔也放弃了想要坐起来。

“谢谢你。”洛林说。“感谢你做的一切,米哈伊尔。”

米哈伊尔看着洛林,他的嘴唇动了一下。

“不足挂齿,殿下。”

洛林的手从米哈伊尔的肩膀上收回来,垂在身侧。他转过身,朝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们好好休息。”

米哈伊尔靠在枕头上,目光从门口收回来,落在天花板上。

“你不应该感谢我……你应该感谢陛下。”

走廊里,洛林的手从身侧抬了起来,手指张开,握住了珂尔薇的手。

“看到你们都安全无恙,我就放心了。现在,我要回到战场上了。”

珂尔薇抬起头看着他。

“请一切小心。”

洛林点了下头,松开了珂尔薇的手,转身朝走廊的尽头走去。披风在他身后垂着,下摆在离地面大约两寸的地方轻轻地晃着,像一面在微风中缓缓展开的旗。

娜娜、宫泽樱麻、艾丽卡站在身后,挥手送别。

洛林赶回战场的时候,最后一条走廊已经到了收尾的阶段。

硝烟还没有散尽,灰白色的烟雾从走廊深处涌出来,贴着天花板像一条缓慢流动的河。地面上全是碎玻璃、弹壳、打翻的弹药箱,还有被踩烂的文件。

叶塞尼亚人在撤退的时候把能扔的都扔了,纸张散了一地,被血浸透了几张,字迹模糊不清。墙壁上弹孔密得像蜂窝,有些地方的水泥整块整块地剥落了,露出里面的红砖。

希斯顿士兵们正在打扫战场。有人蹲在地上,用手指探着倒地者的颈动脉,确认还有没有呼吸;有人在给受伤的战友包扎;有人从地上捡起叶塞尼亚人的步枪,黑色的步枪堆成小山,枪管在灯光下反射着冷光,像一堆被人遗弃的、没有生命的、金属的骨骼。

凯伊站在走廊拐角处的一块高地上,那是一个翻倒的铁皮柜子,被他推到了墙角,踩在上面,居高临下地观察着整条走廊的动向。

欧文在更前面的位置,他蹲在沙袋掩体后面,步枪架在沙袋上,枪口指着走廊尽头那扇半开的防火门。

那扇门后面就是叶塞尼亚人最后占领的仓库和下水道入口。

托雷斯两只手插在腰上,光头在灯光下锃亮。他的马刀挂在腰间,刀鞘的尖端几乎拖到了地面,刀身上还有干涸的血迹。

他的目光在走廊的各个方向上快速扫着,扫过那些正在往前推进的希斯顿士兵,扫过那些正在被拖走的伤员,扫过那些被缴了械蹲在墙边的叶塞尼亚俘虏。

走廊尽头的那扇防火门,正被一队叶塞尼亚士兵把守着。

叶塞尼亚人的最后一批部队正在从下水道洞口里钻下去。

有人在往下爬之前回头看了一眼,看了最后一眼这座他们拼命夺回来又不得不放弃的仓库,然后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黑暗里。

有人在往下爬的时候被上面的人催着,靴子踢到了下面人的头盔,下面的人骂了一声,上面的人没有道歉,没有时间道歉。

布哈林站在洞口旁边,他的目光从仓库的入口移到洞口,从洞口移到那些正在往下爬的士兵身上,又从士兵身上移回仓库的入口。

拉斐尔站在洞口旁边,他的手按在洞口的边缘,手指扣着水泥的棱角,指甲盖发白。指挥着士兵一个一个的钻下去。

布哈林走到拉斐尔面前,两个人之间隔着不到两步的距离。

“长官,希斯顿人咬得太紧了。必须留一支小队垫后。您快走,我留下来。”

拉斐尔的眼睛在那一瞬间瞪大了一些。

“不行。我费了这么大劲,把你们从战俘营里救出来,不是为了再把你丢给希斯顿人。如果你留下来了,我这一趟还有什么意义?”

布哈林摇了摇头。

“你再不走,希斯顿人就顺着下水道打进来了,没时间引爆炸药了。你必须听我的,没有时间了。我已经被他们俘虏过一次了。大不了再被俘虏一次。”

拉斐尔的手从洞口边缘抬了起来,抓住了布哈林的手臂。

“他们会杀了你的。”

布哈林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放心,不会的。我是他们俘虏的叶塞尼亚人中军衔最高的长官。他们不会杀我的。顶多受点刑。行了,赶紧走吧。”

拉斐尔的手松开了,他的手指从布哈林的小臂上一根一根地松开。

布哈林朝身后挥了一下手。两个叶塞尼亚士兵走上前来,一左一右,扶住了拉斐尔的胳膊。拉斐尔没有挣脱,他的腿在往下迈的时候有些僵硬,像生了锈的机器在运转。他的靴子踩在下水道铁梯的第一级台阶上,铁梯发出一声尖锐的、金属摩擦金属的吱呀声。

他的上半身还在地面上。他的目光越过那两个士兵的肩膀,落在布哈林脸上。

布哈林站在那里,一只手垂在身侧,另一只手抬了起来,右手,手指并拢,拇指贴着手掌,手掌和手腕绷成了一条直线。

他敬了个礼,他身后的士兵们也在敬礼。

拉斐尔的嘴唇动了一下,他在说“再见。”

那两个士兵把他的肩膀往下按了一下,他的身体消失在了洞口里,靴子踩在铁梯上的声音越来越远。

布哈林站在洞口旁边,看着那片黑暗,看了大约两秒钟。

他转过身,面朝仓库的入口,面朝那扇半敞开的、门板上全是弹孔和刀痕的防火门,面朝门后面那条正在涌来希斯顿士兵的走廊。

他的右手从身侧抬起来,做了一个手势。不是进攻的手势,是“放下枪”的手势。

“所有人,放下枪,投降!”

身后那几十个自愿留下来垫后的叶塞尼亚士兵同时放下了枪。有人把步枪从肩上取下来,轻轻地放在地上。

所有人都在做同一件事——放下武器。

有人蹲了下来,有人站得很直但双手举得很高,高到手指几乎碰到了天花。所有人的目光都看着仓库的入口,看着那扇门,看着门后面那片正在涌来的灰黑色。

希斯顿士兵冲了进来。

黑色的军装从门缝里涌进来,像决堤的洪水,不可阻挡地、迅速地、彻底地漫过了仓库的每一个角落。

托雷斯从人群中挤了出来。他走到布哈林面前,布哈林的双手举过头顶,十指张开,掌心朝前。他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睛没有躲闪。

托雷斯的声音从喉咙里吼出来。

“你们这些该死的老鼠,都钻到哪里去了。”

布哈林没有说话。他的双手还举着。几个希斯顿士兵冲上来,把他从地上拎了起来,一个人拽着他的左臂,一个人拽着他的右臂,把他拖到了凯伊面前。

凯伊踩在倒地的铁皮柜子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布哈林。

“你是他们的长官?”

“是的。”布哈林说。

“你的同僚呢?”

“全部从下水道逃走了。”

托雷斯听到了布哈林的话,立刻大喊。

“来人,派一支小队下去追,不能让他们跑了。”

他的话音还没落,仓库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地动山摇的巨响。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被撕裂了、崩塌了、被彻底摧毁了的声音。

那声巨响从下水道的洞口里涌出来,带着一股灼热的、辛辣的、夹杂着碎石粉尘和火药气味的气浪,从下水道洞口喷出来。

布哈林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他的嘴唇动了一下。

“不用追了,下水道已经被炸塌了。”

“操,婊子养的!”

欧文的骂声从人群后面传过来。

这时,洛林从仓库的入口走了进来。他走进来的时候,仓库里的嘈杂声在那一瞬间降低了一些。

他走过那些正在被押送的叶塞尼亚俘虏,走过那些堆成小山的缴获武器,走过那些躺在担架上的伤员。他的披风在他身后垂着,下摆在离地面大约两寸的地方轻轻地晃着。

他走到凯伊和欧文和托雷斯面前,站定,目光在布哈林的脸上停了一下。

“你是指挥官?”

布哈林从地上站了起来。不是被人拽起来的,是他自己站起来的。

“我是布哈林,叶塞尼亚第八十四步兵旅少校。这些人是我的部下。我的同僚拉斐尔已经撤离了,下水道也被炸塌了,你们追不上了。”

“把他们带下去。”洛林的声音平稳。“审问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