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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乾活的不痛快,也不想让任何人痛快,喘着粗气,含着讥讽道:“若魏王与晋王都死了呢?”

“承!乾!”声音里的悲怆如失子的老猿,绝望、愤怒、悲凉……

太医匆匆赶来,瞧着眼前的一幕膝盖当即就软了。

血止不住的流着,眼泪模糊视线,他还在笑着,过往走马观花跃然于眼前。

若再走一遍……哪怕再走一遍……

沉重的眼皮合拢,他听到阿耶的哭声,阿耶最爱哭了。

母后在时,阿耶抱着母后哭。

母后不在了,阿耶抱着稚奴哭,抱着青雀哭。

现在……阿耶抱着他哭。

————

承庆殿。

花开花落自有时,纯净的白取代梦幻的粉,成为承庆殿新的色彩,淡淡的茉莉香润玉细无声浸透每一个角落,也遮掩住浓郁的血气。

刚遭遇一场刺杀的两人,一起“煮茶”,葱姜蒜搞里头~糖盐醋搞里头~

浓烈的气味直冲天灵盖,两人一起逃了出去。

茉莉花前,两只小蘑菇贪婪的嗅着茉莉花香。

缓了缓心情,她戳戳旁边的李治:“李治,你大哥要杀你。”

好不容易调节好心情的李治:……

“刺客不多。”

李治能说什么,他只能这么说,不过也是事实,刺客不过五个,除第一个有所隐藏外,剩下都都是直直的冲进来。

想杀李治毋庸置疑,但更像是一个无足轻重的闲棋,李治死了算他倒霉,活着算他幸运。

“那……你大哥还是爱你的?”苏宁雪此时舔一下唇瓣,能把自己给毒死。

人在劫后余生时,会解锁特殊状态,苏宁雪也不例外,她现在的嘴有点毒。

“……”李治的脑子如同被分成两半,一半乱如麻,一半异常清醒。

今日的局面,他早有预料,但又超出他的预料。

比如刺杀就在他的预料之外,这种半失控的感觉,让他很不舒服。

也许听着有些假,但李治是真没有想过他们兄弟之间,会到恨不得对方去死的地步。

“我……”

李治伸手捂住她的嘴,“卿卿冷静些,我们一起去找阿耶。”

“唔!?”现在?!

李治不知想到什么又道:“算了!我派人去找阿耶,另外派人出宫去找二哥。”

“唔!”都可以。

“我们去书房。”不等苏宁雪唔一声,李治就捂着她对嘴,以绑架犯的姿势将她拖走。

苏宁雪努力扑腾,最后躺平的给李治竖了个中指。

李治:……

行吧!现在不管刚刚是什么心情,都只剩下无语。

被禁锢住的苏宁雪,只能跟着李治一起看他随手抽出来的书,比如《中庸》。

“……”

她不喜欢!她不想看!放开她的嘴!

挣扎无效,书房内的两人同时专心致志的看着一本书,瞧着还挺心平气和。

日落夕阳斜,天边的火烧云很漂亮,红的似血。

李治也挥退了禀告的人,清明的眸子有一瞬的迷茫。

大哥自杀。

二哥被刺杀身亡?

跟着大哥谋反的一群人,现在还在牢里关着。

阿耶不知道在做什么。

“稚奴。”苏宁雪小声唤道。

李治垂下头,眼睛清澈见底,一如既往的干净,“嗯。”

“你……”干的?

苏宁雪的后两个字就这么咽回去。

“没有,我没有做什么。”怕她不信,李治又强调道:“真的。”

苏宁雪拿出纸笔,点燃一盏烛火,“我们是未婚夫妻,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将所有和我分享。”

“其实我不知道应该如何说。”

心神略微失守的李治看着桌案洁白的宣纸,道:“研墨。”

苏宁雪揉了揉手腕,取出墨条用水晕染开来。

李治望向窗外,苏宁雪低头磨着墨,在她将墨磨好后,李治道:“我不知道应该写什么。”

“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

苏宁雪感受着手腕的酸麻,看着黑乎乎的墨汁,拳头硬了。

“卿卿。”李治握着她的手腕,将她拽到怀中,“我不知道如何叙述现在的局面,但可以诉说我、大哥、二哥的势力。”

他握笔沾染墨汁在宣纸上写道:

(大哥是太子,代表正统,尊崇嫡长的人,天生会跟在他的身后,比如魏征,但这些人并不算是大哥的麾下,他们尊的是嫡长,想要的是一个合格的太子。

儒家学子心中的合格太子应该是仁、善、忠、孝……)

李治写着一连串美好的品格,能够集其这些品格的人,要不不存在,要不是伪装。

(大哥做不到这些,这些人会对大哥失望,失望的后果就是参他,以及在朝堂上直言不讳的谏言,知道的是追随者,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政敌。)

(其实若大哥真能按照儒家学子的期望成为一个“合格”的太子,那就不会发生现在的一切。)

“?”就在苏宁雪疑惑时,李治不知道跟着谁学会画小表情,也画了一个没素质随手丢垃圾的表情,然后继续写道:

(因为他早就被阿耶给废了,那里还有今日的逼宫,对了!被废之后他还要叩谢皇恩,恭迎新太子。)

苏宁雪:……

这写的是人话吗?还恭迎!?恭迎个球球。

“额……换张纸写,这段话看的我憋屈。”说着,苏宁雪将宣纸抽出来,递到烛火的上空,顷刻付之一炬。

“除这些人没什么用的人以外,还有呢?”

(关陇士族。)

苏宁雪的左右手来回扯了扯袖子,默默的将宣纸抽出来烧掉。

关陇士族又叫关陇集团,形成与北魏年间,曾经的辉煌战绩有八柱国、十二将军,哪怕改朝换代,这些势力不如当年赫赫有名,但依旧不容小觑。

关陇集团在朝堂的代表人物是李承乾的亲舅舅长孙无忌,但问题是长孙无忌又不止是李承乾一个人的亲舅舅。

“你是想说李承乾的势力只是空中楼阁,看着精兵强将,实则全是二五仔……是……叛徒?”

李治抬起左手,曲指敲了敲她的额头,“要喊大哥。”

“……”苏宁雪白他一眼,揉揉自己的额头,“知道了。”

(差不多,大哥的势力甚至不如我。)

她侧头狐疑的看了看李治,不确定道:“你在朝中貌似没有势力。”

李治一年之中大部分时间在庄子是度过,并不参与朝政,甚至连宫宴都不参加,他什么时候发展的朝中势力?

他点点头,承认道:“确实没有。”

说完,在纸上写道:(但你忘记一件事,赈灾的粮食是以我的名义送给灾民,当年关中百姓能返回关中,也是我出的粮食,这些都是我的势力范围。)

怕苏宁雪不能理解,李治顿了顿,找了个好例子。

(大伯当年的势力范围在幽州一带,哪怕大伯身死,阿耶登基,获取民心也花费不少功夫,这还是在大伯已死的情况下。)

“现在你明白吧?”

之后李治不想继续写,继续写就有些大逆不道,若阿耶故去,太子登基,他这个晋王想搞事情,那关中一带就是他最好的起点,有卿卿的粮食,有民心,这天下真不好说。

苏宁雪:……

明白了……这可太明白了!李承乾有你们这群兄弟是他的福气。

看似李承乾脑子一抽逼宫谋反,但在他的视角,他只有这么一条路可以走。

阿耶对兄弟一视同仁,任由他们发展。

麾下大半是二五仔。

兄弟步步紧逼?

他自己在断腿之后,走路有些问题,心理状态可能发生变化。

还有称心……

李治放下笔,下巴抵住她的发顶,补充道:“我与姊妹关系不错。”

“……”苏宁雪咽了咽口水,长的眉清目秀,手段这么……

李治的姐姐与妹妹都是何人?都是有封地的公主,能让公主下嫁的家族,不用说也知道不简单。

他在朝堂上没有一点势力,但他把朝臣的儿子给搞定了。

可……

用李治的话来说,就是他什么都没有做,单纯又无辜。

你能说他赈灾救民有问题吗?

你能说他和姊妹关系好有问题吗?

李承乾对李治出手,看起来是容不下这么一位至纯至善的兄弟。

嘶~这还真是……黑!

这还是李治主动坦白的一部分,不知道如何解释的另一部分呢?

“大哥手里是真无人可用,要不然怎么会只派这几个刺客。”

听着她的感叹,李治没好气的用手捏住她脸颊的肉肉,往两边轻扯,“卿卿,我是你的夫君,是你最爱的人。”

“唔!是夫君……但是不……爱……”她伸手去拍李治作乱的爪子,却被他反手握住。

“我知道你最爱我。”

耳畔是温热的呼吸,软软的唇瓣触碰到她的耳垂,苏宁雪木着一张脸承认:“对!最爱你。”

有本事别用她可怜的耳垂威胁她!

“卿卿……”李治抱着她,又埋头到她的颈窝,时不时的唤她一声。

苏宁雪轻“嗯”一声,低头看着被他攥住的手,又道:“事情已经发生,后悔也没有用。”

他每次心里藏着事时,就喜欢一遍遍的喊她,也不说是什么事。

“卿卿就不能安慰安慰我吗?”李治抬起头苦笑一声,“我不后悔,但也确实没有想过大哥、二哥会死,阿耶不会杀子,可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不过我想我应该不会太难为自己。”

他想要那个位置,再来一遍依旧如此,所以悲痛欲绝显得虚假。

“我知道。”说落,苏宁雪感觉自己有点过分,好歹应该说些安慰的话。

安慰的话在脑子里绕了三圈,又在嘴里绕了三圈,最后还是没能说出来。

她感觉李治不需要安慰,对李承乾与李泰的死,李治固然哀伤,但皇位近在眼前……反正她是说不出安慰的话。

“不安慰就不安慰吧!我抱着卿卿自己哄自己。”

李治身子下压,将全部重量压到她的身上,嗅着她的气息,喃喃自语:

“我和他们的关系这些年并不好,我没有直接出手算计过他们……”

窗外的火烧云不知何时已经褪色,天空呈现出深海的幽蓝色,压抑中带着一抹神秘,月亮含羞带怯的露出头来,却没有发光,虚幻又模糊。

此时还未到宵禁时间,长安城内车马流动,高门大户的角门过着不少生面孔。

长安——大唐都城、权力中心。消息流通速度如流星赶月。

太子逼宫失败,自刎而亡,临死前,动用全部力量带走魏王的信息不胫而走。

陛下未曾露面,朝臣也不敢大肆议论,更不敢嚷嚷着开朝会,商谈立谁当太子。

哪怕是耿直的言官,此时也哑了嗓子,闭了嘴,丝毫不敢再参太子及其党羽一本。

赵国公府(长孙无忌)、卢国公府(程咬金)、梁国公府(房玄龄)……

这些天策上将的府邸的已经闭门歇客,甚至连灯笼都亮的比平日更晚。

与侯君集交好,未曾参与这次谋反的人,在得知太子、魏王具亡后,也歇了为他求情的心。

不知何时,大地陷入黑暗,今夜注定是个不眠夜。

立政殿。

李世民坐在榻前握着发妻的画像,有许多话想说,却也说不出口。

幽深的眸子如无底的深渊,匿着万般情绪。

“观音婢……”

烛火摇曳将人的影子拉长,一声幽叹让人无端心酸。

观音婢,若你还活着,一定不会到今日的地步。

观音婢,你是否会怪我?怪我没有照顾好承乾与青雀,明明他们幼时,亲密无间……

泪水打湿画像,无人可以倾诉。

天空泛起鱼肚白,一夜未眠的朝臣穿戴整齐,擦了些脂粉,遮住眼底的乌青,掐算着时间,准备“恰好”的时间入宫,参加朝会。

不能早,不能晚,计算的时间还要与同僚相差无几,考验朝臣默契的时候到了。

宫门口,三三两两的人相遇,又默契的分开,就连迈过门槛的时间间隔,都经过精准的掐算。

朝臣对视一眼,各自找到自己的位置,若是之前还会闲聊几句,这次却出奇的安静,随着朝臣的到场,空位就显得突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