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清沅,三十三岁,京都医科大学博士毕业后留校任教,同时也是学校附属医院的副主任医师。
她的出身很普通,父母都是京都市普通的中学教师,一个标准的书香门第。
从小在书堆里长大,家里最多的家具就是书架,最不缺的东西就是书。
她从小就安静,别的孩子在院子里疯跑的时候,她坐在窗前看书;别的孩子在课间追逐打闹的时候,她坐在座位上看书。
不是不合群,是不想合那个群。
她有她的世界,那个世界里有文字,有知识,有比现实更辽阔的天地。
大学后,她专注于实验和手术。
她的导师说,她是那种天生就该拿手术刀的人。手稳,心静,眼准。
一台手术做七八个小时,别人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她还能在结束后去图书馆查资料。
她的世界很简单,实验室、手术室、教室、图书馆,四点一线。
她不需要太多社交,不需要太多朋友,不需要那些花团锦簇的热闹。
她有自己的节奏,自己的秩序,自己的圆满。
三十三岁,感情世界几乎一片空白。
不是没有人追,是没有人能走进她的世界。
那些在她面前献殷勤的男人,要么太浮夸,要么太功利,要么太无趣。
她不是挑剔,是没遇到那个能让她心动的人。她不愿意将就,也不觉得将就是错的。
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生活方式的权利,她只是选择了等待。
但身边的人不这么看。
她的学识、容貌、品性,在单位内外都受人称道。
师长觉得她条件出众却迟迟未婚,主动出面撮合;领导觉得她应该找个门当户对的人家,热心地帮她介绍;父母更是着急,每次她回家,总打要问“有没有合适的”、“要不要去相亲”、“你也老大不小了”。
她不急,但架不住父母和朋友们的劝说。
“去见见吧,又不是要你马上嫁给他。”
她去了。
对方比她大两岁,京都市老牌世家子弟,父辈身居高位,家境优渥。
外形体面,谈吐圆滑,第一次见面就表现得恰到好处。
不冷落,不过分热情,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倾听。
他穿着一身得体的深色西装,手腕上戴着一块低调的名表,笑起来牙齿很白。
他问她喜欢什么书,她说了几个名字,他都能接上话。
她当时想,这个人,至少是用了心的。
她不知道,这些都是套路。
他一眼就看中了她。
不是因为她这个人,而是因为她身上的那些“标签”——名校博士、高校教师、主任医师,清雅出众的容貌,谈吐有内涵,气质脱俗。
在他的圈子里,这样的女人是稀缺品。
他需要这样一个女人站在他身边,来衬托他的身份,来证明他的魅力,来满足他那些不可告人的虚荣心。
他追她追得很用心。
日常嘘寒问暖,记得她的每一个喜好。
她随口说过喜欢某个作家,第二天,那个作家的全套作品就出现在她的办公桌上。
她在手术室待了八个小时,出来看到手机上他发来的消息:
“辛苦了,我给你熬了粥,放在你办公桌上了。”
她对感情没有太多经验,分辨不出浮华之下的虚伪。
她没有恋爱过,甚至除了医学以外的事,她都很少接触过。
她只是觉得,这个人对她好,记得她的事,在乎她的感受。
他不是那种只会说甜言蜜语的人,他用行动在证明他的诚意。
她不知道的是,他对每一个感兴趣的女人都用同样的套路,嘘寒问暖、投其所好、制造惊喜。
他不是在追求她,他是在“攻略”她,像打游戏一样,一步一步地通关。
相处了大半年,她慢慢放下了防备。
她开始习惯他的存在,习惯每天早上的问候,习惯他在她加班时送来的夜宵,习惯他陪她走在校园里的那些傍晚。
她不是那种容易动心的人,但一旦动了心,就会很认真。
她不贪慕他的家世,也不在乎他的圈子,她只是觉得,这个人知书达理、待人热忱,她以为遇到了契合的伴侣,开始认真规划两个人的未来。
转折发生在那次圈内聚会。
她本来不想去,他非要带她去,“见见我的朋友,让他们知道我有这么好的女朋友”。
她换了件得体的裙子,化了淡妆,跟着他去了。
宴会设在一家私人会所,灯光暧昧,觥筹交错,人人脸上都戴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她不太适应这种场合,只是安静地跟在他身边,偶尔应一句,大部分时间在听。
中途她去洗手间,回来的时候在走廊里被一个女人拦住了。
那女人浓妆艳抹,衣着华丽,靠在墙上,手里夹着一支细长的香烟,烟雾从她的指间袅袅升起。
她用一种带着怜悯又带着嘲讽的目光打量着温清沅。
“你是温清沅?”
温清沅停下脚步。
“我是。请问您是……”
那女人弹了弹烟灰,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你不用知道我是谁。我只想告诉你一件事,你那位男朋友,跟你在一起的同时,还在跟别的女人约会。不止一个。”
温清沅站在那里,手里还端着那杯没喝完的香槟。
金色的酒液在杯中微微晃动,映着走廊里昏暗的灯光,像一面碎了的镜子。
她没有说话,没有问“你是谁”,没有问“你怎么知道”,没有问“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她只是站在那里,安静地听。
那女人一句一句地说着,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讲一个跟她毫无关系的故事。
他从来没有专一过,他的温柔是表演,他对每一个女人都一样。
她对他来说,不是爱人,是一件值得炫耀的“藏品”。
他流连各大圈层,常常把“我女朋友是名校女博士、女教授,大医院的主任医师”挂在嘴边,用她的优秀来衬托自己的身份与魅力,享受旁人羡慕的目光。
她的纯粹、她的优秀,只是他用来装点门面、满足虚荣心的资本。
“说完了。”
那女人掐灭了烟,转身走了。
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清脆而急促,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一下一下,像某种倒计时。
温清沅把手中的香槟杯轻轻放在走廊边上的窗台上,转身走回了宴会厅。
她没有去找他对质,没有当众拆穿他,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她只是走进去,拿起自己的包,对身边的人说了一句“我先走了”,然后离开了。
她没有哭,没有闹,甚至没有在人前表现出任何异常。
但那天晚上,她一个人坐在书房里,关了灯,在黑暗中坐了整整两个小时。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车流如织,但她的书房里只有一片安静。
她想起他说的那些话,做的那些事,送的那些礼物。
每一句话,每一件事,每一件礼物,当时都觉得温暖,现在想起来,只剩下一种说不清的反胃。
她没有纠缠。
第二天,她给他发了一条消息,很简短,只有几个字:
“我们不合适,以后不要再联系了。”
然后她删掉了他的所有联系方式,拉黑了他的号码。
她没有给任何解释,也不觉得需要解释,甚至她连印证都懒得印证。
一个不值得的人,不值得她浪费一个字。
这段经历没有狗血撕扯,却给她留下了很深的心理印记。
她开始厌恶虚浮的圈层,警惕甜言蜜语,不再相信光鲜外表下的深情。
她愈发渴望简单、真诚、不掺杂质的生活与感情。
不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而是她终于看清了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她想要的,从来就不是那些浮华的东西,而是一个人,安安静静地,真心实意地,把她当成一个人来爱,而不是当成一件藏品来炫耀。
情伤之后,温清沅在京都的生活变得压抑起来。
对方的家世圈子在京都交错纵横,抬头不见低头见,那些闲言碎语、旁人打量的目光,让她越来越不舒服。
她厌倦了京都名利场的浮华、功利与人情世故,校园内外也渐渐被那种风气浸染。
她不是在逃避,是在寻找。
恰逢国家推行东部名校对口支援西部高校的政策,单位发布了援教名额。
她几乎没有犹豫就报了名。
过往她便有去西部支教、做实地教育研究的想法,如今情伤叠加心境变化,离开的念头愈发坚定。
她想去一个没有人认识她的地方,安安静静地教书,做研究,做手术。
那里不需要她穿华丽的晚礼服去参加宴会,不需要她在觥筹交错间维持得体的微笑,不需要她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
她只需要做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