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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齐铮是位工作时严肃、私下里宽和的导演,那徐光源就是无时不刻都很严厉。

他翻开剧本,递到姜云瑶的面前,指着某一段问她,“这里冯欢是怎么想的?”

这一段就是拍摄的那部分剧情。

冯欢疯狂追求第十八位男朋友,谁知对方心思敏感,觉得冯欢不够喜欢自己。

他没有直接答应冯欢,而是询问她为什么喜欢自己。

冯欢对此很有经验,她皮笑肉不笑,夸他很帅、性格很好之类的。

徐光源手指的段落,就是冯欢的反应描写。

姜云瑶之前读剧本时,做了详细的笔记,此刻还算游刃有余。

“冯欢看似淡定,但她的内心,有害怕江昱璟的拒绝,也有对爱的极度渴望。”

徐光源没有评价她的回答,而是点开拍摄回放,让开位置示意她过去看。

姜云瑶知道,她缺了第二层的感觉,所谓对爱的渴望,她其实并不能理解。

当着徐导的面,她还是看完了回放,也更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问题。

徐光源:“我给你两个选择,一,退出剧组;二,进行十天培训。”

姜云瑶毫不犹豫,“我选二。”

徐光源看向她,似乎对她的反应有些意外。

“你想好了?冯欢这个人物不太正常,你要是硬抗十天,可能会对你的心理造成创伤。”

他越是这样说,姜云瑶越想挑战自己。

“徐导,我想试试!”

徐光源对上女孩锃亮坚毅的眸光,被她感染到了几分,掐灭了换女主的打算。

“好,撑不住了随时喊停,不要强求。”

姜云瑶:“明白!”

当晚,徐导召开了一次会议,除了姜云瑶,全剧组的人都参加了,包括小佳。

第二天。

姜云瑶在赶往片场的路上,发现小佳有些不对劲。

往常叽叽喳喳的女孩,此刻扭头看着窗外,一言不发。

“小佳,你怎么了?谁欺负你了?告诉我,我带你找对方算账!”

小佳下意识回头看她,刚想解释,猛然想到徐导的交代,慌忙绷住脸。

她语气不太好听,甚至有些凶巴巴的,“没什么!”

小佳拼尽全力,才没让自己笑场。

这哪是帮云瑶姐找感觉啊,这是考验她小佳的演技吧!

姜云瑶的目光微微下移,落在她拼命压制的唇角上,顿时了然。

徐导要求全剧组帮她找感觉,小佳应该也是其中的一员。

“没事就好。”

姜云瑶不想拖后腿,她说完,便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思考冯欢对爱的理解。

小佳见此,偷偷松了口气。

谢天谢地,云瑶姐再多说两句,她真的要绷不住了!

小佳的态度只是第一道考验,来到片场,姜云瑶才感受到真正的冷漠。

所有人都对她漠不关心,见面连招呼也不打,仿佛当她是透明人。

姜云瑶适应得很快。

她上辈子是无依无靠的孤儿,尝尽了人情冷暖和世态炎凉。

现在的情形,也只是别人不搭理她而已,但在物质条件上,比上辈子好太多了!

这十天,暂停了女主剧情的拍摄,其他人的拍摄进度不变。

然后,众人就见识到了,传闻中徐导最恐怖的一面——

扮演江昱璟的男演员项佑川,因为眼神情绪没表达到位,被徐导骂得狗血淋头。

好好的一个年轻小伙,愣是崩溃到当场哭了出来!

众人:“……”

这也太吓人了!麻麻,我(们)要回家!

姜云瑶看出了问题所在,等项佑川调整好情绪后回来,她下意识和他探讨起来。

“江昱璟……”

她才说了三个字,旁边的人仿佛火烧到屁股一样,从座位上弹跳起来。

项佑川惊恐地看了眼姜云瑶。

紧接着他扛起自己的椅子,用了五秒钟的时间,跑到了远处的角落里。

那副火急火燎的模样,好似晚一步姜云瑶就会吃了他!

姜云瑶:“……”

好吧,是她忘了,现在她在接受十天特训,他们不能随便和她搭话。

另一边,项佑川放下椅子,喘了几口气后,内心涌上来些许愧疚,让他根本不敢回头看。

云瑶姐的资历比他深,咖位比他大,相较而言,他就是一个刚毕业的学生。

在进组之前,他有地方不太明白,向云瑶姐请教的时候,她很耐心地为他解答疑惑。

现在要他用冷漠,甚至是恶劣的态度对待她……太难了!

项佑川对自己进行了良心上的谴责,他掏出手机标记好日期,打算十天后再去赔礼道歉。

——

十天说长不长,眨眼间就过去了,而对姜云瑶来说,这十天却像十个月一样漫长。

刚开始的三四天,她并不觉得有什么。

每天两点一线,来到片场就找个角落坐下,自顾自揣摩剧本和人物。

而在第六天,她对剧本有了新的理解,想要找人对戏,结果所有人的反应都很冷淡,甚至完全忽略了她。

“我很忙,你找别人吧。”

“我想休息,不想工作,你别打扰我了。”

“对戏?我不……哎哎,你们别抢我的下午茶,给我留一份啊!”

“……”

就连系统和小佳,也是一副不想和她说话的样子,要么已读不回,要么假装在忙。

第八天,姜云瑶彻底明白,在物质富足的情况下,人类对精神的追求就超越了一切。

精神追求包括很多,如自我实现、心灵寄托、情感交流等。

对冯欢来说,她不缺物质上的供给,而她选择的精神追求,就是那份因家庭破裂而消失的情感。

她想要的应该不止是爱,还有一个完整的家。

只是她太过渴求爱,又患得患失,在这样的性格影响下,即便和人结婚生子,也会陷入不停地猜忌中。

冯欢大概是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她放任自己,只抓住别人对她的爱,只字不提未来的打算。

姜云瑶想了想,觉得是时候真正代入冯欢,来深入体验这个人物的感受了。

——

转眼来到第十天,外面大雨倾盆,剧组没有停止拍摄,而是改为先拍室内的戏。

姜云瑶坐在化妆室的沙发上,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心情难以控制地被影响了。

心里忽然冒出来两道声音。

[你看这样的天,像不像你的人生一样灰暗?连人物都塑造不好,你的事业还有什么未来?]

[现在的我塑造不好人物,不代表未来的我也不行!]

[得了吧,你看看周围的人,有谁对你抱有期待?]

[他们这样做,只是为了帮我找感觉。]

[但是也不排除,他们早就想这样表现了,说不定,他们本来就不喜欢你,以前碍于面子,才不得不给你好脸色。]

[我有家人有朋友,我不需要他们的喜欢!]

[可是这十天里,你收到家人和朋友的关心了吗?还有,你真的不需要吗?]

[……]

姜云瑶垂下眼帘,看着手里的手机,内心产生了一股找人交流的冲动。

无论说些什么,无论是哪种喜欢,只要还有人喜欢她就好……

姜云瑶捏紧手机,仅存的理智让她控制住自己的行为,但这个举动,也让她的情绪更差了。

“姜云瑶。”

阮女士温柔又坚定的声音响起,仿佛是远方吹来的风,飘渺不定,难以抓住。

几秒后,姜云瑶才反应过来,这不是她的幻觉。

她抬头望去,她的爸妈已经向她走了过来。

他们冒着雨,来看她了。

身体快过大脑,姜云瑶猛然起身,快速上前抱住了她的爸妈。

她闭上眼睛,忍下内心的酸涩,以及要奔涌而出的泪水。

阮梦笙听着耳边悄悄吸鼻子的声音,脑海里不断重现刚才的那一幕——

女儿坐在喧闹的化妆间,人来人往,她却好似被全世界抛弃。

阮梦笙心口发疼,她抬手摸了摸女儿的头发,像对待小时候的女儿一样,温声细语。

“十天前,我们就知道了,今天徐导叫我们过来,是让我们来看看你。”

姜湛明心疼闺女,不想看她消沉悲伤,他声音豪迈道,

“徐导给你放了两天假,今晚我们一家人吃顿饭,明天找个度假区,好好玩一玩,放松放松!”

姜云瑶代入冯欢,还没有从剧烈的悲喜中抽离出来,她安静地点了点头。